温遥知收起折扇,搭上老鬼的脉搏。
黄昏凑在一边,眨巴着眼神色紧张。他知道老鬼的身体有问题,可是京都那么多大夫都诊治不出来,只能开一些安补的药物。
温遥知神色凝重,明明像是毒,但却又像是自然衰老。
黄昏看他模样,有些着急,“温哥,怎么样?”
温遥知摇了摇头,“有些奇怪,我看不大出来……”
“我就说没事嘛,大惊小怪。”老鬼无奈,转向里屋,“先吃饭吃饭,饿死我了!”
屋外,温遥知看向黄昏,“昏昏,我写封信给我师父,请他帮忙看看。”
黄昏点了点头,“麻烦温哥了。”
……
秦舒做的菜还能看,相比起来,白清影的实在是惨不忍睹。
她一气之下,干脆让人叫了醉仙楼的大厨送了一桌酒菜来。
老鬼看了眼忙里忙外的秦舒和白清影,撞了撞黄昏,“小崽儿,这两个哪个是我儿媳妇呀?”
黄昏被噎住,一脸古怪的看向他,“老爹你在想啥呢?我们都是兄弟!”
……
因为屋内太小了,所以就将桌子安置在院子里。
六人围坐在院中,月光烛光交相辉映,一顿饭美食美酒、欢声笑语和乐融融。
吃完饭,安排住宿的时候,因为只有两间屋子,便各拼了一张大床,两个女孩子睡在里间,其他人睡在外间。
夜深了,其他人都睡熟了,老鬼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老式烟斗有些破旧,但不难看出材质一流。
温遥知缓缓走近,轻声道:“伯伯,身体不好,就应该戒烟戒酒。”
老鬼轻笑一声,“用处不大,戒了这点东西能多活几天?”
温遥知沉默了一会儿,“便是多一天,也能陪昏昏更久一点。”
老鬼默默的把烟灭了,半晌看着他开口,“你看出来了却没说,挺好的。没得治了,免得让他担心。”
温遥知虽然查不出是什么毒,但他在医术上天资聪颖,悟性极佳,知道老鬼的身体几乎油尽灯枯,这么些年能撑下来是个奇迹。
温遥知默然了一会儿,“伯伯,您当初在哪儿捡到的他?”
“你都知道了?”老鬼有片刻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也对,大概只有他自己认为掩饰得很好。”
他叹了口气,“他就是这个性子,别看平时嘻嘻哈哈的,但他心里难受,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他不想连累你们。”
温遥知握紧了拳,坚定地道:“我知道,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会站在他这边。”
屋内几人一整夜都没睡着,听着外面的对话,眸光沉沉。
只有黄昏听了个大概后,撇了撇嘴,放缓呼吸,睡得香甜还砸吧了下嘴。
……
翌日,黄昏抽空悄悄逮到老鬼,“老爹,你昨晚干嘛突然和温哥说那些话?”
老鬼得意洋洋,“把你说的惨一点,他们才好帮忙照顾你嘛。”
黄昏双手环胸,“那你跟他说的身体情况,是真是假?”
老鬼眼一瞪,拍了他脑袋一下,“半真半假吧,你爹身体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小崽子,别跟你爹这装!”
黄昏捂着自己被打的脑袋,嘀咕了声,“好凶呀老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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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
皇宫夜宴
夜幕降临; 快到皇宫设宴的时间,南书御安排了马车来接他们,连新衣服都准备好了。
黄昏五人装扮正式; 随着马车进了宫城。
他们在宫门外等候了片刻,载着南书御的马车才缓缓出现。
“门主。”黄昏见着他率先打招呼。
南书御在侍女搀扶下下了马车,拢了拢披风; 笑着道:“你们来得挺快; 走吧。”
一行人到了御花园设宴的地方; 今日来的人并不多,都是朝堂上有声望的人物。
南书御被引到左首第一位坐下,黄昏他们五人则是坐到了南书御身后。
对面坐的是陆影珩; 虽已到中年,但周身气势凛冽; 五官刀削斧凿一般深邃。月光如华,落到他的身上; 倒是更增了几分寒意。
“夜深露重,九王爷久不出府; 竟还会出席这样普通的晚宴。”
他声音沉冷; 说得随意; 但却指皇帝设宴为普通晚宴……周围的官员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南书御轻轻笑了笑,云淡风轻,“定国侯军务繁忙,不也来了么?”
两人之间氛围莫名紧张; 周围空气都仿佛有些僵硬。
幸好这时福公公一声「皇上驾到」解了围,众人齐齐起身相迎。
南清辰一身明黄不如早朝时那般正式; 清俊的面容带着笑意坐到上首;“众卿平身; 今晚只不过是寻常设宴,大家不必拘束,放开了畅饮。”
周围官员们齐齐称是,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不是刚刚听到了南书御和陆影珩的争锋。
南清辰话音落下,身后的福公公示意后立时有歌舞乐人鱼贯而入,在中间献舞。
御膳房各色点心也上了桌,黄昏默默看着歌舞,吃着糕点,可偏偏有人要将事情引到他身上。
“听闻这次渝州水患贪污一案,多亏了暗门一位叫黄昏的新人,不知道是哪位?”
黄昏一听这声音是定国侯身后的兵部尚书,就知道今晚正事来了。
他吞下糕点,起身拱手,“回大人,正是在下。”
气氛静默了片刻,黄昏只觉得对面有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冰冷的探究。
他身体有些僵,就听到先前那人又说,“看起来如此年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敬你一杯。”
黄昏垂眸,端起桌面上的酒杯,他身边的白寒四人都握拳皱紧了眉,但也知道此时不是他们贸然出声能制止的。
就在这时,南书御淡淡开口,“尚书大人是赞扬之意,只不过黄昏内伤未愈,不宜饮酒。”
他话音一落,上首的南清辰也笑了笑,“是了,差点忘了这事,来人,将朕前日得的那壶果酿拿来赐给黄昏。”
九王爷和皇上都这样说,先前敬酒的兵部尚书不由得有些讪讪的放下酒杯。
黄昏本来觉得自己喝一小杯酒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有人帮他解围……
他接过福公公递来的果酿,看向南清辰笑了笑,“谢皇上。”
黄昏给自己倒了一杯,看向先前那人,“多谢大人抬爱,不过暂时内伤未愈,黄昏便以此代酒,敬大人一杯。”
他如此落落大方,原本尴尬的氛围又恢复了,兵部尚书也笑着抬了抬酒杯。
黄昏重新坐下,歌舞再起,大家觥筹交错。
过了一会儿,侍女新上了一盘糕点,热腾腾带着栗子的香气。
温遥知眼神一变,抬眼看向黄昏。他才察觉出来,今晚的宴会,大概是试探……
黄昏倒是没什么神色变化,他面前的糕点都吃了大半了,这新上的一盘,他依然拿起了一块咬了一大口。
温遥知握紧了拳,暗暗压下内心的焦躁和怒意。
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制止。
黄昏大概吃的太专注,南清辰叫他都没听见。但温遥知推测,应该是他难受的反应不及。
“皇上?”黄昏像是才意识到对方叫他,连忙咽下口中的栗子糕起身。
南清辰笑了笑,“朕看你既然这么喜欢御膳房的栗子糕,便让人给你打包一份带回去。”
他竟然还真的吩咐了一边的福公公。
黄昏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局促的点了点头应下。
又过了一会儿,南清辰说有些乏了,今日宴会便到此结束。
黄昏借口更衣,往一边河岸处走,没走两步便控制不住捂住腹部半跪倒在一边。
“昏昏!”紧随而来的温遥知连忙扶住他,一手给他喂药,“先把这个吃了止疼,我们马上回去。”
黄昏面色发白,额头都是细密的汗水,片刻才感觉痛楚稍减。
他对着温遥知笑了笑,“温哥,我没事,让我自己走。”
他推开温遥知的手,竭力身形正常,和他一路走出皇宫。
温遥知半跟在他身后,心里如同针扎一般。
直到上了马车,黄昏才身体一软往前昏倒。
白寒一把捞住他,一手半扶着人靠在肩膀上,一手抵住黄昏后背输送内息减轻痛楚。
黄昏原本闭着眼,紧紧锁住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秦舒连忙递上温遥知的药包,白清影拿出帕子给黄昏擦了擦汗,满脸担心。
五个人待在一俩马车里,有些太挤了。原本她们两人有自己的马车,但是担心黄昏,便也待在这边。
他们都没有问什么多余的话,因为,他们大概也猜到了些什么。
但他不用说,他们也都会帮他。
……
陆轩今日难得回了趟定国侯府,路过长廊时,正好听到有人在说话——
“那一盘栗子糕几乎被他吃得一干二净,吃完也没有半点异常。”
“应该不是他,据说他自己有说有笑走回的马车,不是说那人从小沾一点便腹痛如绞?”……
陆轩心头一动,握紧拳,冷冷地开口,“你们在说谁?”
……
皇宫内,夜色深了,南清辰还在看书。
福公公走进来,说糕点已经送到六处了,不过换成了枣泥山药糕。
南清辰点了点头,轻声道:“他不能吃栗子。”
他说着黑眸微沉,“查一查今晚御膳房,谁做主上的栗子糕,找个由头,处置了吧。”
……
黄昏腹痛折腾了一夜,另外四人照顾他,也基本彻夜未眠。
第二天刚醒,整个人蔫蔫的苍白着脸,看起来可怜极了,但好歹不痛了。
温遥知握住他手腕探脉,“还有哪里不舒服?”
白寒看他唇有些干,倒了杯水递给他,“喝口水。”
秦舒熬了粥端过来,“饿不饿?”
白清影看了看几人各有各的事情忙前忙后,就她两手空空,不由得挠了挠头,看着黄昏,“要不要我给你讲个笑话?”
黄昏「扑哧」一下弯唇笑了出来,苍白没有精神的脸上都染上了几分笑意,“我没事了,辛苦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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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
西北营
渝州水患还有一些收尾工作; 但黄昏身上有伤,又经过昨夜的折腾,难以远行; 南书御便只让其他四人再去一趟。
而黄昏就留在京都,养了好几日身体基本痊愈。
正在此时上面指明有一件任务让他去做——前往西北营传旨,带西北营将军戚邢军进京受审。
和他同去的还有一人——陆轩。
出发这天; 黄昏收好自己的小包袱去马厩牵马; 陆轩已经早早在那里等着了。
他一身玄衣; 脊背挺直,不知道等了多久。只是长眉间竟然没有一丝不耐,以往锐利的神色多了几分柔和; 连凌厉的眼眸都更深邃了些。
见到黄昏过来,他递过去一个纸包;“吃了早饭再走。”
这人贪睡,估计起的晚了连早饭都没吃。
黄昏神色一变; 一脸狐疑的盯着他,“你下药了?”
见陆轩动作一僵; 他又咳了声连连摆手;“不用; 我自己带了干粮。”
说着牵了一匹马,上马一扯缰绳,率先驾马而去。
一边照顾马儿的人有些战战兢兢,担心陆小侯爷发火。只是出乎意料的; 对方只是赶忙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竟一句话也没说?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众不给陆轩面子,而他竟然也就此罢休了。
……
陆轩快马追上黄昏; 随后跟着放慢了步伐; 两人两马并肩而行。
“不吃早饭不好。”陆轩干巴巴的开口劝说;“干粮也不好吃。”
黄昏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乱,陆轩突然转变这么大,只有可能是知道了什么……
陆轩看人不理他有些急,他从小就这样,一遇到那人的事,总会失了分寸。不由得伸手去拉黄昏,“小羡,你相信我,我没有恶意,之前对不起……”
黄昏被他探身过来攥住手腕,抿唇微微瞪眼,“你在叫谁?”
陆轩一愣,看他像是生气了,连忙收回手,坐直身体,“我错了,我是说,昏昏?”
黄昏这才收回目光,陆轩松了口气,才试探的开口,“昏昏,路还远着,估计要下午才到下一个驿站,李记的小笼包很好吃,我一直揣在怀里,还是热的,要不要尝尝?”
黄昏看着陆轩眼巴巴瞅着他,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傻乎乎黏着他玩的大狗。
他无声叹了口气,面无表情从陆轩手里拿过纸包。
陆轩神情一瞬间亮了起来。
……
现今朝中兵权大都在定国侯手里,只有西北营戚邢军算是独立于他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