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隻眼睛一起看著明峰(英俊一个就有十八隻眼睛了…),把明峰看得发毛,「…你们该不会要我去取什麼无根水吧?」
「既然你自愿,那就太好了。」麒麟点头,「蕙娘,帮明峰打点一下行李,他要出远门了。」
蕙娘很俐落打点好行李,「记得自己添换衣服,玉山是很冷的。」
「主人,记得带手帕卫生纸。哦,还有医疗包。」英俊很贤慧的拿了充满蓝色小花的手帕、面纸,和装著OK绷小瓶小罐的可爱小碎花包包,塞进沉重的行李,「记得多带些回来。」外加一个五加仑的大桶子。
………他有说要去吗?
但是三个女人(?)很一致的将他踢出大门,连给他抗辩的机会都没有。他无言的呆立了好一会儿,无精打采的挥手叫了鬼车。
「胡伯伯,我要去玉山。」
「我不能去玉山喔。」老胡充满歉意,「 好端端的,去那边干嘛?」
明峰无言的看看沉重的行李,和手上这个大桶子。「麒麟要我去取无根水…」
「无根水?干嘛?」老胡的精神都来了,「要洗列姑射之壶吗?」
…為什麼大家都知道?明峰纳闷了。
「那儿阴鬼儿不宜。」老胡沉吟了一会儿,「你要不要骑机车去?…我是说,你把机车塞到后行李箱,我送你去玉山附近这样?」
老胡兴致很高的把明峰的机车塞进行李箱。他一直对那个宛如四度空间袋的后车厢很无力。
这偏离合理实在太远太远了。
「上车上车!」老胡兴致很高,「这趟我就不跟你收钱了。但是壶洗好的时候,记得通知我呀!」
这个壶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每个人(每个妖怪)都这麼兴奋的期待它的洗涤?明峰纳闷的想了很久,却没有答案。
离玉山还有两里路,老胡就把明峰放下了。
他骑著小五十,把五加仑的汽油桶摆在脚踏,背著庞大的背包,一路骑过去。但是骑进山区不久,他发现自己迷路了,绕了不知道多少圈子,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迷失了。该死的是,这张地图不知道是几百年前的版本,產业道路根本就不对,他在山区绕来绕去,就是绕不到矗立在眼前的玉山。
正心浮气躁的时候,突然路边有人招手,他减缓了车速,想要问问路。
天气炎热,汗不断的渗出来,但是这对年轻情侣一滴汗也没有。男生还穿著帅气的皮夹克紧身牛仔裤,女孩儿著著长袖白洋装,两个人的表情有些忧鬱。
「请问,」明峰脱下安全帽,「我要去玉山,要怎麼过去呢?这些该死的路标互相矛盾,我骑了好久…」
「…玉山不能够骑机车,要走过去。」男孩子开口了,「祂不喜欢有人骑著机车干扰安寧。」
「不要骑机车过去。」女孩儿的声音带著害怕,「很危险。」
「…走得到吗?」明峰有些气馁。
男孩和女孩互看了一眼,像是无言的商量。「…我们带你过去就走得到。」
女孩垂下眼帘,「请你不要骑机车吧…我们带你过去。这裡…很危险。」
危险?这时候他才惊觉前面的大转弯有种扭曲阴沉的气氛,像是太阳照在刚铺好的柏油路上,景物有些透明的扭曲。
「请往这裡走,求求你。」女孩儿楚楚可怜的说著,和男孩一起紧握著手。
虽然…明峰有种诡异的感觉涌上来,但是他却没有拒绝,沉默的点了点头,跟在他们后面慢慢走。
走著弯曲的小径,他们起起伏伏的走在长草中。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不知道為什麼,炽热的艳阳显得遥远而昏暗,反而感到一阵阵寒冷。长草裡有些奇怪的虫子在鸣,声音是这样的哀戚。
明明是夏天,走过这个辽阔的草原,却有种秋天的凄清。
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一直走到日影西斜,赫然发现他已经在玉山顶了。
但是他却没有一点爬山的感觉。
「幸好在日落前到了…」女孩颤抖著声音,呼出一口气。这个时候,天空绵绵的下起雨来。他有些伤脑筋的看著汽油桶,不知道该怎麼接。但是当他打开汽油桶时,奇异的,所有绵绵的雨都被「吸」进桶裡,让他看傻了眼。
「你们…要不要先去避雨啊?」回头看到那对情侣,要人家陪他淋雨实在有点不安。虽然这雨这样乾净,像是可以洗涤人心似的。
「不用了。雨很快就停了。」男孩开口了,「你…背包背著什麼吗?」
背包?他拿下登山背包,发现微微的在发光。疑惑的打开背包,赫然发现那个壶居然在裡面。
他发呆了好一会儿。明明他出门的时候,这个壶还好端端的摆在客厅啊!為什麼…
他捧著脏兮兮的壶,雨水不断的落下,冲刷著上面的尘土。他试著将接在汽油桶的雨水,浇在壶上面,所有的尘土和污垢轻易的剥落,渐渐现出天青色的美丽。
等他裡裡外外浇了一遍,无须刷洗,这个壶就像是刚从窑裡拿出来,焕发著琉璃蓝的光泽,隐约有些透明。捧在手裡,有种夏夜的沁凉,和难以言喻的心平气和。
「可以…给我们喝一些壶裡的水吗?」女孩露出无法压抑的渴望。
壶裡会有什麼水…?刚刚他洗乾净以后,就没再装水进去了…倾倒壶口解释著,「裡头没有水…」
让明峰瞠目结舌的是,一股清澈带著清甜的水,从壶裡源源不绝的流出来。这对年轻情侣捧著水,像是渴了很久很久的喝著,露出非常满足的表情。
两个人一起呼出很长很长的一口气,身影慢慢的透明,隐约的一句「谢谢。」,却在夜空中迴盪不去…
但是这对年轻情侣却消失了。
明峰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了解自己碰到了什麼。但是很奇怪,他并不害怕。
雨果然停了。他晃了晃壶,发现裡面没有半滴水。虽然不知道这壶到底是什麼,还是谨慎的裹在衣服裡,背上背包,走下山去。
走到快要天亮,他终於走到出发点。那个大转弯依旧有邪恶的气味…但他走过去,小心的从护栏爬下山沟。
昨天这山沟一定也下过雨,泥土腐叶被冲刷开来。一双变成白骨的手,还紧紧握著。
他沉默了一会儿,喃喃的颂了一卷往生咒,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警察局。
虽然被拘留的魂魄自由了,也不该这样曝尸荒野。他温柔的拍了拍紧握的手骨,半埋在腐叶裡的骷髏,似乎微笑了一下。
在警察来之前,他在那个险恶的大转弯做了一次祓禊。虽然没有带任何道具出来,但是他还是尽力的用虔诚补足。
找不到杨柳枝,他用榕树枝代替,水源太远,他形式上端著洗乾净的壶,从空空的壶裡沾取想像中的水,洒净道路。
但是让他有点傻眼的是,明明壶裡没有水,但是他扬起的榕树枝却像是洒下一片春雨。怀著忿恨的冤鬼们欢呼著一涌而上,抢著喝那点滴的水,然后在满足中消失了。
这场简单的路祭,成果居然这样辉煌。最少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个路段没有出现车祸。而这个神祕的路段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年轻的生命。
但是潜伏在路段下的古老妖异,根源实在太深了,他还没有能力拔除。不过他加了个符,大概有段时间会是平安的吧。
警察来了以后,勘查这两具白骨,感慨著,「啊…是他们啊!找了好久,原来是他们…」
这山中传说著,有对情侣总是在这路段出没。大转弯常常发生车祸,他们就会出现,鼓励安慰还有一口气的伤患,帮他们打手机,撑到救援到达才消失无踪。
山裡面常常有迷失的山客,也会遇到他们。这对善良的情侣会带著山客到安全的地方休息,等天亮了,会山客往往发现自己回到正确的道路。
连巡逻的警察都遇到过,他们骑著机车,在山区不断的兜圈子,然后在大转弯发出惊人的煞车声和碰撞声,但是怎麼样也找不到任何踪跡。
大家都明白他们是什麼,但是谁也没有说破。山区巡逻的警察甚至自掏腰包设了个小小的香案,不时供些香火和水果,遥祭这对善良的情侣。当然,他们相信这对情侣还在这山裡,但是怎麼找也找不到。
现在找到了。
明峰默默的听著。化成白骨的他们交抱著,残缺的白洋装和皮夹克纠缠在一起。
希望他们在彼岸也得到了幸福,能够永远在一起。
他背著背包,默默的骑著机车离开山区,这次他没有迷路了。
等到可以叫鬼车,老胡看到他精神為之一振,「啊呀!回来了?」看他两手空空,不禁有些失望,「你没把水带回来?」
啊,他这才想到,他好像把那个汽油桶丢在山上。
「我是没带水啦。」明峰承认,「但是我把壶洗乾净才回来的。」
「什麼?真的吗?」老胡高兴极了,从后车厢掏出一个小罈子,「那给我一点列姑射之壶的水吧!以后你搭车都可以不用付钱了!」
「……」他很想说,壶裡没有任何水,但是想到这个奇怪的壶…他还是闷不吭声的拿出来倾倒在罈裡,让人无言的是,居然刚好装满一罈,然后就没了。
「这够我的老本啦!」老胡兴高采烈,「上车吧,麒麟一定很盼望你!」
怀著一肚子的问号,他搭著老胡的车回到中兴新村。
「这不是我塞进去的…」他赶紧说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会在背包裡,但是我的确洗乾净拿回来了…」
麒麟欢呼一声,一把夺了过去,「欸?你用过了?」
「不可以用吗?」明峰惊慌起来,「我又不知道这是什麼,有人要水,我就给了啊~」
「噗,那麼紧张干什麼?」麒麟心情很好的抱著壶走到屋外,仰望著清亮的满月。
「这时机,还真是刚刚好呢。」
「岛上有仙人唷,光呼吸就会饱了,喝露水就会醉了,用不著吃五穀杂粮。他们的心静得像是深渊裡的泉水,容貌文雅的像是待字闺中的少女。要问仙人在哪裡?列姑射岛上的仙人唷,一起来享受天露的恩惠吧~」
明峰疑惑的听著她的「咒」,怎麼听都觉得有点奇怪…等想起来的时候不禁一昏。
拜託喔~
这是列子黄帝篇:「列姑射山在海河州中,山上有神人焉,吸风饮露,不食五穀,心如渊泉,形如处女。」
这麼简单的古文需要硬翻成白话文编成咒歌唱吗?!这种该死的咒歌可以有什麼样相对应的法术就真的见鬼了…
还真的…见鬼了。
那个壶像是有生命的一样,突然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宛如云彀闵穑缓罂掌邢袷浅鱿至宋奘⑿牵了钢浊宄旱墓饷ⅲ夯旱牡钠≡诿览龅南囊怪小�
微弱的光芒渐渐加强,点点宛如流萤,匯集成闪烁光亮的小小银河,吸纳在列姑射之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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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娘将準备好的玉杯拿出来,麒麟笑著倒出壶中聚积的「天露」。
事实上,不过是个会积聚夜露的壶罢了。但是倒在玉杯裡的天露,却是这样的醇厚,像是上好的酒。
蕙娘和英俊饮著天露,脸孔有著酒醉的酡红。明峰试著喝了一口…就是水而已。
但是这水,却有种清澈而奥妙的滋味。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更清晰,更美丽,深深的引起一种温柔而满足的怀念。
像是渴了许久许久的旅人,突然喝到一口家乡的水。长久而模糊的渴望与乡愁,就在这杯水中获得紓解。
「…就是水而已。」他抬头。
「但,这是你记忆裡,「真正」的水。」麒麟喝著天露,对著喝醉了特别多话的蕙娘微笑。
难道水还有假的…明峰很想反驳,但是握著玉杯,他突然有点迷惘。他之前喝的水,像是这杯天露拙劣的仿冒品。
「这就是列姑射仙人的饮料吗?」明峰问,「真的有列姑射岛这个地方吗?」
麒麟有些复杂的笑笑,「…你就在列姑射岛上,问我真的有这个地方?」
明峰把嘴裡的天露喷了出来,麒麟敏捷的拿起托盘一挡。他大咳了好几声,「…
你、你说什麼?」
「你现在所在的这个岛,就是列姑射岛啊。」麒麟托腮,无可奈何的看著他。
「你骗人!」明峰很激动,「喂!我可是土生土长在这个岛上的人欸!这边哪来的神人?」
「神人又是什麼呢?你并不是原住民喔,连名词的「原住民」都是从南岛移民而来的。」麒麟伸了伸懒腰,「而且,什麼是「神人」,你真的仔细想过吗?」
明峰被她问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转著玉杯,望著杯底荡漾的明月,「我太祖爷爷你知道吧?他本来是妖怪。但因為本领太大,所以被天帝下旨招安,因為一纸詔书,他突然从妖怪变成神明了。
那你告诉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