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峰瞪大眼睛看着她,不敢置信的,「…妳是在开玩笑对吧?」
「请看我真诚的眼睛。」麒麟认真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吗?」
「…我只觉得妳眼白很多。」明峰冒出青筋。
正在互相怒视的时候,一声轻咳打扰了他们的对峙。郑法医有些困扰的站在这条古老的大街,望着他们。
「抱歉,似乎打扰了。」他脱下了白袍,穿着简单的套头毛衣和牛仔裤、球鞋。
去除了那层专业的严肃,增添了几许俊逸。他的目光还是飘过蕙娘和英俊,定定的望着麒麟。
然后就不开口了。
明峰感到很纳闷。他后来听麒麟解释,那只妖异梦魔栖息在郑法医的梦境里。不过那只梦魔和香港的龙女相类似,算是另一种形态的管理者,也没什么伤害。
只是这个被梦魔当宿主的郑法医刻意跑来跟他们大眼瞪小眼就满奇怪的(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更何况他提着麒麟疯狂大采购的大包小包,双臂快要残废了…
「郑法医有事吗?」麒麟可以不开口,但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双臂,他没办法继续沉默下去。
郑法医看看他,又看看麒麟,「你们两个…算是情侣吗?」
「…你看我的眼睛像是瞎的吗?!」麒麟和明峰一起吼了起来,指着眼睛的手指气得发抖。
「他是我不肖的徒弟!」「她是我不象样的师父!」两个人又一起挥拳。
…需要这么激动吗…?郑法医眨了眨眼睛,决定不去了解当中的纠葛。
「那很好。」他推了推眼镜,「甄小姐,能邀请妳吃午餐吗?」
麒麟古怪的打量他。让梦魔寄生还活蹦乱跳,一点障碍也没有,可见这个理性主义的郑法医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是…邀请她?
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敢出口邀请她。一个是对灵异一点感应都没有的人类(从某种意义来说,是种奇特的强悍),另一种是很有自信,对「吃掉她」这回事相当有把握的众生。
一般的人类只会对她怀着敬畏…然后敬而远之。
「你是想找我约会吗?」麒麟讶异了。
「…是。」郑法医叹了口气,「我想以结婚为前提,跟妳谈谈交往的事情。」
(二)
麒麟瞪了他好久,明峰连嘴巴都合不起来。蕙娘呆呆的伸手,接住晕倒的英俊。
就算天崩地裂也不会产生这么大的惊骇…
有人追麒麟欸!!
「…我们走吧。」麒麟决定当作没这回事,转身就走。
「妳不考虑看看吗?」郑法医追了上来。
麒麟深深的看他几眼,「我会当你没说过。」
「但是我已经在全聚德订好位了。」郑法医静静的说。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也是下番工夫过了。
麒麟果然停下脚步,呆了呆。「…全聚德早就失去古老的味道了,」她摆摆手,「我宁可回去吃蕙娘的菜…」
「我不是订在店里。」郑法医心平气和,「我请全聚德的大厨来我家。他刻意请假在我家做菜。」
百年老店、大厨的私家菜!
麒麟站在原地,一阵阵强烈的天人交战。
「而且,我准备了泸州老窖。妳知道这款酒?泸州老窖特曲始于明朝万历年间,距今已有四百多年历史。素以「醇香浓郁,清洌甘爽,回味悠长,饮后尤香」的独特风格,闻名于世…」
「够了!不要再说啦!」麒麟掩着耳朵大叫。
拿饮食来引诱女孩子…这种人非奸即盗!明峰突然感到很火大,「对!不要再说了…我最讨厌这种人。麒麟,我们走吧…」
「嗯,我们走。」麒麟坚决的挽起郑法医的手臂,「一切都等吃过饭再说吧。」
明峰张大了嘴,等他们走远了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一顿饭就可以把妳骗走!
妳到底有没有女性的矜持啊~~」
「没有。」英俊很诚实的回答。他从来不觉得禁咒师有「矜持」这种东西。
「我去把她追回来。」明峰越想越不对,「就这样跟他走?那家伙身体里栖息着梦魔欸!她怎么可以…」
蕙娘拖着他,「不用替麒麟担心啦。我们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欸?不管她好吗?喂,真的不管她好吗…?」
不管我真的好吗?麒麟边啃烤鸭边想。
大厨放弃豪华的全鸭宴,改用朴素却扎实的鸭四吃。北地特有的大葱搭配特薄的面饼,加上烤得恰到好处,黄酥酥、片得极薄的烤鸭片儿;润滑可口的鸭油蛋羹,好吃到连舌头都要吞下去;鸭丝菜极妙,但是冬瓜槽骨鸭汤更是鲜美,喝上一口…
幸福大约就是这样的感觉。
当她扫完整桌菜,喝着泸州老窖…她对郑法医的好感度大概破表了。尤其是道地的羊酪端上来当甜点…
嗯,她觉得郑法医已经是她的生死之交了。
郑法医表面不动声色,不过只吃得下一个鸭饼。老天爷在上…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女人。不是说她吃相狼狈粗鲁…相反的,即使据案大嚼她还是保持一种温雅的风致;可怕的是食物消失的速度之快速,和那股拼命劲儿…
叫人看了就饱了,谁还吃得下?
为什么我会想要追她呢?郑法医心里涌起深深的困惑。那天他莫名其妙的在麒麟住处睡着了…或许做了什么梦,但是他忘记了。
醒来时,看到麒麟带着两个黑眼圈,拿着酒瓶在喝酒。
他不得不承认,麒麟是很美…但是他觉得豹也很美,却不会想去抚摸那只大猫的头。麒麟的美带种危险性。像是上面发着强烈警告的香气,靠近点是会死人的。
不过,大家都知道罂粟花有毒,多少人却甘愿为了那株毒花而死。
很难说明什么缘故…麒麟明明不是他喜欢的典型,他却在告辞后,挥不去她的影子。他莫名的涌起一股渴望,渴望将麒麟留在他身边。
折磨了几天,他冷静的思考,也冷静的去打听情报。虽然他对灵异抱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但是基于他的家世和人脉,要摸清楚麒麟的底很容易。
虽然得到的情报…真的不多。甚至她的年龄也令人…不过修仙者本来就没有年龄的问题。
要求她洗手作羹汤?不可能。不过他有三个佣人,还有园丁和司机(虽然是他老爸硬塞给他的),再请一个厨子不算什么…她若喜欢,看要哪个饭店的大厨,点名就好了。
跟着她的那两个妖怪朋友?如果她真的不肯分开,他的家起码有也上百坪(也是他老爸塞给他的),看他们爱住哪就住哪,反正他也只用书房和卧室…别在他眼前晃就好了。
她的弟子问题比较大。都二十一世纪了,师生恋的禁忌根本跟纸一样薄。万一他们有私情…他实在不爱横刀夺爱。
不过他们两个都否认…要养她的弟子很简单,不过添双筷子。这些,都不算大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他为什么会爱上麒麟呢?
托着腮,他困惑的看着这个大吃大喝的「少女」(非常资深的少女…)。
一方面,他很明白自己一点都不喜欢麒麟。另一方面,他又很想跟麒麟在一起。
真是令人困惑的情感啊…
「还想吃些什么吗?」他温文又客气的问了。
「六分饱就好了。」麒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满足的喝了一口,「吃太多我怕伤口又裂了。」
看着满桌净空的盘子…她说只有六分饱。除了「……」,他还可以说什么?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郑法医推了推眼镜,「甄小姐,请妳答应我的求婚。」
吃饱的麒麟向来心情比较好,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啊,我拒绝。但还是谢谢你请我吃饭。」
意料中的答案。郑法医不得不承认,他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股莫名的失落缓缓升起。
「妳不考虑退休吗?」他冲口而出,「我不会强行要求妳要履行夫妻的义务,但我希望可以天天看见妳。如果妳想退休…我的家还算是个可以休息养老的地方。」
「…这是你家?」麒麟大吃一惊。她还以为是古老宅院改建的公园咧!这位郑法医是出身于哪里啊…?
不过她很快的丢开了。尘世的繁华如朝花夕拾,她向来不放在心里。阿拉伯的大公还跟她求过婚呢,庭园何止这里的百倍奢华…虽然他的理由有点令人干扁。
她只是名字叫做「麒麟」,可不真的是拿来镇国的圣兽呀!!
「我很忙,没有空结婚。」麒麟很干脆的拒绝了,「再说,你并不喜欢我。」
「妳看得出来?」郑法医讶异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麒麟站起来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是你的梦境里栖息了一只梦魔。你只是被梦魔影响…并不是真的爱上了我。」
人类,真容易被梦影响啊。麒麟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的里面栖息了奇怪的东西。」郑法医低头,「但是我向来可以和他划清界线的。」
麒麟搔了搔脸颊。论理,她可以不甩那只梦魔。论情,她却不由得同情他。
爱上我?那跟想要捞起水里的月亮一样虚幻。麒麟幼年就开始持修,对情爱向来没有兴趣。修持到这个境界,更没有可能了。
「我帮你一个忙。」她沾了沾酒,「但是也请你好好对待你的梦魔吧。别把他困得太深…」
她用酒在郑法医额上飞快的画了一个符,结手印将符打进去。郑法医只觉得一股沁凉的酒气在口中化开来…像是被彻底洗涤了一样。
连深深梦境里的梦魔都接到了带着酒香的春雨。他知道,这是麒麟温柔的响应。
那春雨…在他掌上凝成深蓝的珠子,晶莹而温润。
她拒绝了我,却将温柔留下来。梦魔想着。我是爱上了一个值得爱的女人。虽然遗憾,他却缓缓闭上眼睛。
或许我继续潜修,总有一天,可以到现实中,成为她的式神,忠实的服侍她吧…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麒麟喃喃着,「我的梦境等待你栖息。好好修炼吧…」
郑法医望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惊异。这是梦吧?这是现实中异常的梦境吧?他感受得到梦魔,甚至可以「看」到他所「看」到的无边梦海。
但是那股异样的渴望却平息下来。他的确,不再渴望着麒麟。
「谢谢你请我吃饭。」麒麟拍拍郑法医的头,「希望你一切平安。」
她潇洒不在乎的踱出庭园,阳光照着她闪亮的发丝,隐隐有着光晕。
郑法医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涌现一种异样的滋味。
(三)
祭天是件大事。
在古老的年代,祭天得由天子进行,典礼庄严而神秘,由特殊的官吏主持,名为「天监」。而这份专业并不因改朝换代而改变,即使改换了朝代,历朝的天子还是得遵照这些天监的指示,庄严的祭天。
唯有天监承认的天子才是「天子」。被天监拒绝的,往往会兵败而功败垂成。
而「天监」很神秘的超脱人世间的朝代,自成一个家族,受历代统治者恭敬的礼遇着。
不过,时代不断变迁。在这种时代,已经没有「天子」了。因此五年一大祭的重责大任,转委托给红十字会选出适合的人选。红十字会自然将这个烫手山芋…
呃,咳,应该说是荣誉…交给禁咒师。
这也是麒麟例行的任务之一。
只是麒麟看到新任「天监」的时候,还是无言了五秒钟。
「…郑法医,你在这儿做什么?」身穿黄袍,头戴冠冕,持着玉笏的麒麟有种庄严神圣之美,但是看到郑法医时差点破功。她无力的扶正歪一边的冠冕。
「我是刚上任的天监。」他习惯性的推推眼镜,却忘记自己戴了隐形眼镜,推了个空。
「…你是天监?!」麒麟更无力了,「天监不都天天在家沐浴熏香,夜观星象,校正历算…」简单说,就是什么也不做,「那法医是…?」
「是我的私人兴趣。」郑法医心平气和。
…验尸算是哪一国的私人兴趣?!天啊~
「开坛吉时已至。」他口吻严肃起来,「请主祭登坛。」他直直的看着麒麟,完全忽略明峰的怒目。
跟在麒麟身后登上天坛,明峰咬牙切齿的低声说,「…我讨厌那个小白脸法医。」
「为啥?」天坛风很大,麒麟扶着摇摇欲坠的冠冕,「因为他没请你吃烤鸭?」
「…我会为了这种原因讨厌一个人吗?!」明峰的青筋又浮出来了。
「我会欸。」
「…别把我跟妳相提并论!!」明峰的青筋跟着太阳穴一起跳动。
麒麟耸了耸肩,站在天坛上。明峰站在她身边,连惠娘都化为人形,一起当麒麟的左辅右弼。
月正中天,正好是午夜十二点整。日与夜的交替。
麒麟庄严的扬起手里的玉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坛下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