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是累,二来是醉,麒麟扫光全桌的菜以后,就呻吟着爬上床睡觉了。明峰虽然累到头痛欲裂,不过还是去泡了个澡。
浴室很幽静,有个大浴缸,推窗就是明亮的月色。一面泡澡,一面看着美丽的月,英俊被拎进来一起洗,很享受的半玻ё叛郏吭谠「妆咴岛咦盘欢男∏�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但是…月儿升到中天,最亮最圆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宛如浪潮般此起彼落的声音。那是细微的轻呼,明峰突然僵住,他不知道看到什么…还是没看到什么。
细细的声音,在整个古都回响。像是痛楚,又像是迷离的呼唤,整个古都宛如在月光构成的海底,一切都荡漾了起来。
他呼吸着月光,望着月光的潮汐。奇异的气味蔓延,他在充满咸味的风中惊愕着,不明白这种奇异的变化何来。
若不是英俊缓缓的沈入水底,发出溺水的声音,明峰 大约也不会惊醒。他慌张的把那只九头鸟捞出来,发现他泡了太久的热水,居然泡到晕了。
那是什么呢…?
明峰提着半熟的英俊,搞不清楚经历了怎样的神秘。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奇异的月夜,莫名的死了一个男人。在这个月夜之前,也有相同的事故。
***
「我们又不是警察。」明峰紧张兮兮的跟在麒麟身后,「我们来干嘛?!」
「你没看过死人?会怕?」麒麟睇了他一眼。
「我…」明峰一时语塞,「我可是上过大体解剖的!我怕?哼,笑话!」
说得这么豪气干云…那不要脸孔惨白好不好?麒麟摇摇头,穿过警戒线。那男人还僵卧在床上,嘴巴张到不能再张,嘴角居然还有些破裂,瞳孔突出,充满了恐惧。
明峰倒退两步,摀住嘴,「…垃圾桶在哪?」
在公安的窃笑声中,他抱着垃圾桶大吐特吐。
麒麟连眼皮都没抬,「死因?」
「看起来是心脏衰竭。」法医模样的年轻人递了本报告。
「是吓死的。」麒麟抱着胳臂一会儿,「这不是第一起吧?」
「…不是。」法医将手伸入口袋,「连他在内,四起。」他忧郁的看着死者,「听说妳是红十字会派来的?」
麒麟笑了笑,「是。」
法医仔细看了她几眼,「哦?这是妖怪干下的命案?你们红十字会除了这些怪力乱神还能说出什么?」
「是不是妖怪我不知道。」麒麟将手覆在死者的眼睛上,然后移开,「但他不是无辜被杀的。」
「局长!」麒麟喊了起来,「让我看看最近的档案可以吗?是…我知道…呵,我也不会耽误我的工作的…」
明峰抱着垃圾桶虚弱的说,「…我不是看到死人吐的。」
「我知道。」麒麟拍拍他,「其实我也满想吐的。」她摊开手掌,「你看得到什么?」
明峰瞪着她空空的掌心,两眼一翻,昏倒了。麒麟将掌心握起来,把邪恶的回忆凝聚成一个黑色的丸子。
「我说啊,明峰…你也太敏感了。」
(二)
等明峰悠悠醒来,发现麒麟坐在他的床头。一看到麒麟,他摀着嘴,神准的往垃圾桶吐。
「…有这么严重吗?」麒麟叹了口气。
其实已经没东西可以吐了…他虚软的擦擦嘴,「求求妳…离我远一点吧…尤其是妳该死的右手!妳是摸过什么脏东西…」他一阵反胃,「恶~」
「你对邪恶的记忆真的满敏感的。」麒麟伸了伸懒腰,「你看到什么?」
「…很多血。」明峰吐到头痛,「刀子的反光…」其实他没办法分辨血肉模糊的景象,但是当中极度邪恶妖气却让他非常恐惧。像他这样一个被妖异纠缠了一辈子的人,对这种恶气特别的敏锐。
「我从他的眼睛里,取出一些残存的回忆。」麒麟将一大迭纸往桌上一扔,「我从局里「借」了一些数据出来。这古都连同今天发现的死者,总共有四个。」
她润泽如樱的唇弯起一丝嘲讽的笑,「这四个几乎没有任何关连性。职业、年龄、交友范围…所有警方能够查询的部份通通没有交集。唯一共同的一点是,」麒麟竖起食指,「他们都是被吓死的。我猜其它三个入土为安的家伙眼睛,也可以汲取相同的罪恶。」
「…妳不愿意称他们为「人」。」明峰虚弱的躺在床上,狐疑的望着麒麟。
「太敏感会活不长喔。」麒麟转头,「刚我拜托舒祈帮我查,他们四个是相识的。
他们在一个地下会员制的网站,可是重要的事业伙伴呢。」
「…拜托妳别告诉我是什么「事业」。」明峰抱住头,「我不想再想起小杏了!那简直是…」
「太邪恶,对不对?」麒麟短促的笑了一下,「有需求就有供给。当追求青春美貌到了一个极限,成为一种流行,当堕下来的胎儿不足以供给所有市场时…这些供给者怎么办呢?当要求越来越高,越来越迷信珍稀…这些供给者怎么办呢?反正穷乡僻野的人命不值钱。反正他们也渴求血淋淋的刺激不是吗…?这种暴行会少吗?不管古今中外都有类似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明峰暴吼起来,「妳吓坏蕙娘了。」
蕙娘惨白着脸孔,想要安抚明峰,一张口,眼泪却滚下脸庞,「…我、我并不是吓坏…」她哭了起来。
她也曾经是…曾经是着魔的人。现在是渴望当人…却永远办不到的魔。午夜梦回,她常常让剧烈的罪恶感折磨得痛哭不已。
一屋子静悄悄的。英俊紧张的望望每个人,钻进蕙娘的怀里,安慰的用翅膀拍拍她。
或许是太沉重了,谁也没有听到楼下的敲门声。法医爬到二楼时,看到很奇异的光景。
他的眼神掠过哭泣的蕙娘和怀里的九头鸟,很快的飘忽开来,望着麒麟。
「假装看不到就不存在?法医先生?」心情不太好的麒麟开口就是讥讽。
法医拿下金边眼镜擦了擦,重新戴回去。他眼光淡漠稳定,「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瞟了一眼那迭厚厚的数据,「这些数据不能外流。」
「什么数据?」麒麟弹了弹手指,那迭资料瞬间燃烧成灰烬,飞进垃圾桶,「哪有什么数据?」
法医望了她好一会儿,「我姓郑,郑复先。」伸手和麒麟握了握,「我有些疑惑想请教。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些情报。」
麒麟懒懒得坐下来,倒了两杯白兰地。
郑法医心平气和的坐在她对面,「内地发生了两起命案。都是孕妇,迷昏以后,被拿出胎儿,死因是大量出血。」他推了推眼镜,「但是正确数字应该不只这两起。」
麒麟靠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灌着酒,什么话也没讲。
「…对,我可以感应到。甚至我会梦见她们被埋在哪。不过入土为安,我不想去打扰她们的永眠。」他迟疑了一下,「但是三个月前的月圆之夜,古都发生了第一起活活吓死的命案,这种事情就没再发生了。」
「你想知道什么?法医先生?」麒麟打了个呵欠,「既然你选择了不听不闻不看来抵挡你的天赋…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或许可以抵挡这种该死的能力…如果妳要称为天赋的话。」郑法医定定的看着她,「但是我没办法抵挡好奇心的侵蚀。」
「关连性是一定有的。你的好奇很正确。」麒麟笑玻Я搜劬Γ袷嵌褚獾拿ㄟ洌溉绻阒竿胰プコ霰澈蟮氖啄浴鼙福依垂哦际堑教焯称硖祆郑皇抢醋バ资值摹!�
「…我以为红十字会会插手这类的案件。」一直泰然自若的郑法医讶异起来。
「是会插手。」她完全同意,「但是我只管众生侵害人间的案件。」
「但是那四个被吓死的死者很明显的是谋杀!」郑法医杨高了声线,「还有那些无辜死去的孕妇…该死的邪恶流行!你知道他们说得「胎盘」是什么?这些肮脏的家伙该下地狱去!美其名是「胎盘」,事实上是血淋淋的「胎儿」啊!他们靠烹吃这些胎儿当作养生美容的材料!这根本是…」
「让你很愤怒吧?」麒麟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回家去吧,郑法医。许多罪恶会突然销声匿迹,不是他们良知发现或者是逃过了制裁。这世界不断的寻求平衡…
人模拟想象中更有潜力。」
她和郑法医的杯子轻敲了一下,「我跟你保证,这类的案子很快就会平息,你也会慢慢淡忘这一切。」她一饮而尽。
郑法医慢慢的喝下那杯白兰地,眉间紧皱的愁纹渐渐松开,原本烦躁愤怒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妳知道什么是「奥姆」吗?」临走前,他不经意的问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会发出一种「嗡」的声音。」
「…你从哪儿知道的?」麒麟脸孔变了变,旋即镇定下来。
「我不知道。」郑法医有点不安的推推眼镜,「我在梦醒之际,常常发现自己莫名的念着这两个字。」
「那是无害的,反而对你有益。」麒麟笑了笑,「那会让你长命百岁。」
「是吗?」郑法医站起来想走,却觉得双脚似乎不再踏在地面,深沈的沈入温暖的海底。
他昏睡过去。
「妳…妳这样算是犯罪吧?」,明峰忍不住开口,「「奥姆」,应该是瑜珈的口诀?」
「唷?你道术学得不怎么样,书倒是背得很熟啊。」麒麟猛灌白兰地。
「喂!我道术学得不怎么样是谁害的啊?!」明峰气得发抖,「还不是妳这个不象话的师父!妳再喝,再喝啊!等不到妳教我正统道术就驾鹤西归了啦。」
「驾鹤是真的要驾鹤啦,但是西归就不一定了…」麒麟好笑的托着腮,「你们帮我护个法。虽然那四只禽兽死了就死了,但是我对背后的首脑是很有兴趣的啊…」
「…主子,不要做危险的事情!」蕙娘惊讶起来,「求求妳…」
「但是我管不住我的好奇心啊…」麒麟笑起来,顽皮而纯真,「我是满想去见见他的…」
她折了纸鹤,双眼灿烂着精光,双眉之间隐隐透着闪亮,白影一闪,纸鹤燃烧,她就保持着这姿势没有动弹。
「主子!」蕙娘吓坏了,「妳千万不要开玩笑…离魂不是好玩的啊!」
(三)
她当然知道离魂不是好玩的。麒麟想着,驾着燃烧的纸鹤,她飘忽于城市的空中,听着这城市的共鸣。温暖的血气蔓延,整个古都的女人,都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发出相同的声音…
奥姆。
然后跟自己共鸣出「嗡」的驱邪之声,一起引发全城的的共鸣…和月经。
女人的力量很可怕也很巨大。每个女人,只要她能生育,就在身体潜藏了一个宇宙,可以孕育人类。
但是是谁将这些小宇宙串起来,让他们一起产生强大的共鸣?一整城的女人,对着月亮产生巨大的驱邪之声。
难怪这古都连一只妖异都生存不下去。连披着人皮的人形恶魔都只能屈服于这股力量,在极度恐惧中身亡。
第五个死者出现了。被血海淹没是很可怕的吧…事实上,这些双手沾满血腥的家伙,是被淹死的。
她能不能救他呢?当然可以。但是她只救无辜的众生,不救残杀同类的妖异。就算他外表为人,是父母生养,她也没办法承认那些残杀同类的家伙是人类。
「哎,我真是个偏心的人哪。」麒麟耸了耸肩,「我还是只偏心于自己的同族…」
然后追逐着温暖的血潮而去。随着哗哗的浪潮,她进入了梦境。
那是郑法医的梦境。
血潮如漏斗状涌入,落入海里却变成透明清澈的海水。触目皆是广大的海洋,水蓝而透明,天空干净得连一片云都没有,当然也没有太阳、月亮,或星星。
就只是蓝到钢青色的天空,和透明水色的海洋。
在这片无尽的蓝中,涌出一张脸孔,那是郑法医俊秀的脸庞,没有戴眼镜。全身都让水蓝包裹着。很奇妙的形态。
「原来是你栖息在此呀。」麒麟淡淡的一笑,「难得一见呢…妖异型态的梦魔。」
那张脸孔涌出一丝寂寞的笑容,「没错。我是妖异,而不是梦魔妖族。妳来了?」
「是呀,我遏止不住我的好奇。」麒麟乘在燃烧的纸鹤上,「你知道我会来?」
「这是必然的。没有所谓的偶然,只有「必然」。」
「我们看法不太一样。」麒麟随着浪潮上下,小心的不被溅上水花,「一切都是偶然。所谓的必然,只是无数偶然碰撞的结果。」
梦魔笑了。
「我一直在等待妳…从无数的梦境里。我可以看到所有女人的梦境,但是却得不到妳的梦。」
「不是所有的。」麒麟提醒他,「你只看得到领域内的女人梦境。我并不在你的领域内。」
「妳此刻在我领域内。」
「但我未必真的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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