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御音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了边上的一本书继续看着。
两人沉默了有一小会儿，雪音看日和跑到院子里去和小福说话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他把书本整整齐齐地码好，又把笔盖扣上了，这才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御音，“那个，御音。”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和夜斗……啊，还有小福桑他们……”他想着这两天自己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和日和？”
其他人都知道的东西，然而却只有自己不知道。雪音不知道别人会如何作想，但他还是挺别扭的。
尤其是，他已经把夜斗和御音真心地当作了自己的家人。
“瞒着你？”御音看他严肃认真的神色，也没想着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他，而是又反问道，“你觉得，我们有什么事情？”
这个问题有点问到了雪音。
为难似地皱了皱秀气的鼻头，雪音仔细考虑了一会儿，然后一无所获地摇了摇头，丧气地说道，“我不知道。”
“诶……你不知道啊。”御音把视线重新放回书上，“那我们就没有事情。”
“怎么可能！”雪音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了刚才的回答有多敷衍了。
“小孩子不要打听那么多。”
她又回了一句，这下却让雪音更加恼火了。他死的时候大概只有十三四岁，模样一直停留在了那个时候，所以他的脸庞总带上了一些稚气。
雪音并不喜欢别人把他当作小孩子。
这边两个人吵吵闹闹的时候，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却有暗流在涌动。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走近了一家破败的神社，仔细看的话，就可以注意到男人的眼神空洞，好像没有了思想被人控制住了的一般。
当然，如果有能看到妖怪的人在的话，就可以看到，男人的身后附着一个巨大的、丑陋的妖怪。
“如何？”沙哑的男声在神社的阴暗之处传了出来，如同齿轮来回在咬合，晦涩难听。
“她今天进出身边依旧都有人在，回去也是在贫穷神的住处待着，我们找不到好的时机。而且……她本人似乎也在这方面很敏感，我们的人连跟着都不敢过于靠近。”
“继续盯着。”男人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总会找到她落单的时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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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音开始了跟踪的生活。
昨天和御音的谈话以“到底他是不是小孩子”的辩论结束，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雪音才意识到他根本就没打探到什么，十分轻巧地就被御音糊弄过去了。
“你就让他这么一直跟着。”中也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这么蹩脚的跟踪技术，上次他见到还是在欧尔麦特的身上。
“小孩子好不容易有了点想法，就让他跟着呗，又不会少块肉！”御音伸了个懒腰，带起了衣角，露出了一截细软的腰肢，“等下他要是跟着你走了，你别吱声就行了！必要的时候……”
“还可以露出点马脚。”
中也愣了一下，仿佛不认识她一样，仔细打量了好几眼御音，“我发现，你现在好像变了很多……”他有听说过有些失忆的人连性格都会改变，然而没想到还能发生在太宰的身上。
“现在？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吗？”
中也顿了一下。
“那……你觉得哪个我比较好？”
她的眸子里盈满了笑意，不知道怎么，中也突然就有了种眼前的人好像早就已经洞察了他想法的感觉。
“哪、哪个都是你吧。”他在这样的眼神下，喃喃地说出了心里的话。
以前那个眼里无神的人是你。
现在这个好像开始认真生活的人也是你。
可不管哪个你……中也抿了抿嘴唇，任由身体左侧的心脏加快了跳动。
“啊，对了！”御音突如其来的一拍掌打断了中也有点煽情的感慨，“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来着。”
“是这样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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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嘴上答应了御音，但实际上去做的时候，中也只是极其敷衍地随便带着缀在他后头的小尾巴·雪音在外面逛了两圈，然后就直奔医院里了。
简直就像是观众还没开始看呢，魔术师自己就把神秘的幕布直接掀开了一样。
御音在地板上和摊鸡蛋一样躺下去的时候，雪音回来了，“欢迎回来～”她懒洋洋地拖长了最后的尾音，睁开却看见雪音站着看她，模样有些奇怪。
“你……”雪音张了张嘴。
“已经知道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闭上了那只正对着太阳的眼睛，“我就知道那家伙不会好好按着我说的干。”
“御音。”雪音攥紧了裤边的那条线，“你，会离开我们吗？”
离开我们，重新变成人类吗？
声音刚落下，雪音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御音是人类，还活着，和他不一样。
御音从地板上爬了起来，眼睛直盯进了雪音的眼底最深处的地方，“会。”
“这个答案你也应该清楚的吧，雪音。”
第49章 013
“那，你会……忘了我们吗？我和夜斗。”当久了神器，和夜斗去过很多地方工作，雪音比谁都清楚人类会在见过他们的转瞬之后就忘记他们。
御音变成人类之后，也会那样吗？
雪音觉得有些可怕。
哪怕是平时表现得再成熟，雪音现在也依旧如他的外表一样，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他的时光停留在了他死去的那一刻，心理年龄也是如此。
“你还真是和夜斗问了一样的问题啊。”御音叹了口气，眼神却是温柔的，“果然和夜斗很像啊。”
雪音闻言，倒是别扭地撇了撇嘴，“我才不想和那个家伙像！”
“那我就把回答夜斗的话也和你说一遍吧。”御音指了指雪音身体的左边，心脏的位置，“我会不会忘记你们，这取决于你们。”
“我们？”雪音不是很明白地重复了一遍。
“对，就像日和一样。”她歪头，状似无奈道，“我想不想忘记你们，这取决于你们今后还会不会出现我的面前。”
“你以后会故意躲着我吗？”
雪音连忙地摇了摇头。
“那我也不会忘记你。”御音笑了一下，如同做了个等价交换一样，她轻巧地结束了这次的谈话。
天色不知道怎么，明明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现在却突然暗沉下来了。御音看着天边闪过一道白光，“要下雨了啊。”
“啊，我去收衣服。”雪音余光瞟到院子里还挂着的几件衣服，连忙跑去了外面。
……咚！
御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蓦地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背后一凉，她的脚步挪动，想要赶紧冲到院子外头，然而手刚碰到阳台的玻璃门，还没有来得及打开，她的背后冒出来十几双黑色淤泥做的手，伸长了胳膊。
“唔…！”
雪音似有所觉地抬起了头，他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客厅，“……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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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睡着啊！”
“她怎么还不醒？”
“是不是你下手太重了！”
“我怎么知道！”
“好了，别吵了！她醒不过来更好，正好等着大人回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被绑着的少女眉头松动，蓦地睁开一只眼睛来，她环视了一圈。一个、两个、三个……哦豁，一屋子的妖怪。
御音又重新把眼睛闭了起来，脑子转动开始考虑起下一步的行动来。最近她实在是被跟的烦了，所以才想着赶紧一次性地把这群家伙赶紧解决了。
这一屋子的妖怪虽然看着吓人，倒也没超出御音的意料。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这群妖怪的领头竟然不在。不过既然目的是她的话，想来那领头的应该也快出现了。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自己被绑来到底过了多长时间，应该和中也约好的时间也不远了。
也不知道那家伙能不能看懂她留下的记号，顺利找到这里啊……
应该不至于这么笨的吧。
“大人！”思虑间，之前那个呵斥众妖怪的突然出声，御音的耳尖动了动，好像是领头的回来了。
“人带回来了？”沙哑的男声闻言响了起来，御音随即就听到了噔噔噔几声脚步声，有风拂过她的脸庞。
那个男人在她的跟前。
御音放平了呼吸，身体也是最放松的状态，男人果然没发现她是在装昏迷，“等她醒了，把她送到我跟前来。”
“大人？”妖怪有些疑惑，“您不直接赐予她名字吗？”
赐予名字？
“正好她是昏迷的状态，还不会有挣扎。”
“不用。”男人冷冷回复道，“我还有事情问她，等她醒来再说吧。”
“我知道了。”
又是几步脚步声，男人走出了小屋。
御音装昏迷装得很专业，不然她也不用一路什么都没发生就被带回了敌人的大本营。她按压下内心的不平静，开始修正脑子里面的计划。
事情和她猜测的有些出入。
能够赋予名字的这个世上只有神明，据她刚才的感知，这一屋子的妖怪带着一股子的煞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神明一般来说是不会同这样的妖怪为伍的，除非……是神明堕落了。
“昏迷”了一阵子，御音想着自己再装下去怕就该惹人怀疑了，睫毛扇动了两下，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不太美观的脸。
……御音小幅度地挪了挪视线，她看向天花板，然而没想到天花板上面竟然还吊着两只妖怪。
“……”她放弃了挣扎。
“唉呀，她醒了！”和御音凑得很近的那只妖怪似乎脑子不太好，盯了很久之后才发现御音已经睁开了眼睛，“老大！她醒了！”
“醒了！醒了！”天花板上吊着的那两位附和道。
“真的醒了啊！”
“老大！快来看！”
“我也要康！”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这一窝的妖怪好像脑子都不太好。
御音沉默地想道。
“知道了！说一遍就够了！”唯一脑子清醒的就是刚刚和那位堕落神明说话的妖怪，“啰哩巴嗦的！”他凶巴巴着一张脸，瞪了几眼那几个多嘴的小妖怪，然后这才冲着离御音最近的那个妖怪说道，“把她带去见大人。”
妖怪在前面领路，御音被绑着跟在后面。走出了那间闭塞的小屋子，她看了一圈，才发现他们这原来都是在一间神社里。
神社的占地面积不小，就是看起来破旧不堪，很多地方的木头都已经腐朽了。御音走在走廊的时候都得小心躲着点，因为脚下的地板都不少都已经烂掉了，一不注意就可能踩下去。
恐怕这间神社就是那个堕落神过去的神社。因为没有了信徒，神社逐渐变得破败，就连神明本身估计也会渐渐消失，而那个神明不愿消失……所以才堕落了吗？
御音被引到了另外一间屋子里，这屋子可比她刚刚待的那间统共面积没有五六平方米的小房子大多了。
屋子的正中央有人跪坐在一个蒲团上，那蒲团看上去也是破破烂烂的，还能看到裸露在外面的棉花絮。男人的模样清俊，气质突出，个头也是高高的，如果没有眼尾那一抹妖艳的红色，恐怕没人会相信这是位已经堕落了的神明。
“你们先退出去吧。”和男人的模样以及气质不符合的是他的嗓音，极为的沙哑，听上去其实有一些的晦涩难听。
“是的，大人。”带头的“老大”妖怪拎着后面那只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妖怪，退出去了房间。
男人大概沉默了有一会儿，御音本以为他是在打量自己，然而久了才反应过来他的眼神似乎是落在了她的脖颈间。
那上面刻印着一个文字——御。
是夜斗赐予她的名字。
“夜斗神……还精神吗？”
御音愣了一下，她想到刚刚在小屋子里听到的话“还有事情问”，难道问的事情就是有关于夜斗的？
说起来，之前见到的那只狐妖似乎对夜斗也很熟悉的样子。
果然，御音的眼神认真了一下，夜斗其实是什么神仙界的白月光的吧？遇到的人都这么念着他。
“他很好，每天都在为与人结缘忙里忙外。”
“哦，结缘……”男人的眼神空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看来他也变了很多。”
其实只要是曾经和夜斗共处过一个时代的，大概都不太能相信他现如今的模样——那个以杀为生的祸津神，竟然想成为一个福神。
男人勾起了唇角，原本是俊雅的面容配上眼尾的红色，却显出了一两分的妖异之感。
然而他这个过去在人们愿望诞生中的神明却已经堕落了。
男人像是已经问完了话，于是又闭目养神起来，仿佛完全忘记了屋子里还有御音的存在。
御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