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白衣轻旋,朱颜气愤的离开。
楚连华扶起霁真修,给他一盒伤药,不发一言的也离开。
蓝音望着他二人走远。
残害同门,在门派中是大罪。
严重者是要逐出门派,明显夜幽冥与墨北这次犯下最严重的罪责,居然对霁真修起了杀心。
方才若不是他们阻止的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而朱颜只是给了夜幽冥一耳光,便离开,明显是将此事大事化小,压下来了。
在场的几人皆是心知肚明。
墨北是蓝音的爱徒,自然不会将此事传出去,会极力的护着墨北。
楚连华一向与朱颜走的极近,自然也会为朱颜保守今日的秘密。
至于霁真修,他是朱颜的徒弟,朱颜明显是要护着夜幽冥,他又能如何。
只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下去。
此刻人攥着伤药,向蓝音行了一礼,又用看疯子一般的眼神,看了夜幽冥和墨北一眼,便仓惶的离开了。
所以今日发生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蓝音蹙起眉心,对墨北道:“走了。”
蓝银的性格就像柔软的棉花,只要你胆子够大,这位上仙就会被你拿捏住,搓扁柔圆。
遂墨北是丝毫的不惧怕他,但再次失而复得,却是用生命来珍惜。
听话的对蓝音“嗯”了一声,旋即来到夜幽冥面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主上,我与师尊离开了。”
顿了顿,又道:“既然上天给了我们这次重生,与爱人重逢的机会,我们要好生的珍重,遂属下不想跟着主上入魔……”
夜幽冥不满的打断了墨北的话,“本座也不想入魔,当初的种种也是被迫走到那一步。”说到此,神色变得幽暗起来:“所以本座一定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墨北更是愤恨无比:“对,势必要将霁真修千刀万剐了。”
说完,墨北转身要跟着蓝音离开,却忽然想起了什么,遂好心提醒道:“主上,您别忘记了朱颜上仙罚你跪的事情。”
闻言,夜幽冥当即高拢眉宇,明显是不情愿去跪。
做了三百年多年高高在上矜贵冷傲的魔尊,刚一重生就要去被罚跪,这让夜幽冥情何以堪,难以接受。
墨北多少也能了解点他的心情,遂宽慰他道:“主上,想想朱颜上仙,你那么心悦他,重生后,你可以与他在一起了,比什么都重要,失而复得,是有多幸福。”
夜幽冥深邃的眼眸瞥向墨北。
自墨北重生后,他眼中的幸福简直要喷涌而出。
与蓝音再次能在一起,让墨北整个人都处在幸福亢奋中,话语照比平时都多上了许多。
可是夜幽冥重生后的心情,却不似他那般。
虽然能再见到朱颜,成为他徒弟,是夜幽冥曾经梦寐以求的,但那只是曾经,在没有与灵谷发生种种之事前。
所以这一刻,夜幽冥心中最惦念的人是灵谷。
他最想见到的人也是灵谷,期盼朱颜可以变回灵谷。
虽然他深爱着朱颜,但他更放不下灵谷。
是矛盾,是纠结,还是犯贱,他都无法去回避自己的心声。
听完墨北的一番劝慰后,夜幽冥深呼吸了一口气,旋即对墨北道:“滚。”
两个人均为重生,却有着不同心境的人,一个看着另一个在自己面前炫耀自己的幸福,定然要憋着气了。
被夜幽冥骂了,墨北不再多言,跟着蓝音离开。
夜幽冥在原地站了一会,也提步离开。
朱颜与楚连华坐在凉亭中。
楚连华为朱颜倒了一杯茶水,“莫要动气了。”
“谢谢。”朱颜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今日他着实奇怪,感觉有些陌生。”放下手中的茶盏,“好似许久没有与他见过那般。”
楚连华沉吟一刻,“他的眼神与以往有所不同。”略顿“北执亦是如此。”
朱颜问道:“连华是在怀疑他二人被夺了舍?”
“是怀疑了,但他二人没有被夺舍。”楚连华道:“我方才用神识已经查探过他二人了。”
朱颜望着颜卿峰的方向:“我没有怀疑,虽然今日他行为举止很怪异,可我知晓是他,不是旁人。”
楚连华望着朱颜,唇瓣轻启,欲要想问他些事情,但到底是放弃了,没有问出口。
朱颜放下手中茶盏,“谢谢连华听我在这里牢骚。”
说着,起身,“我去看看他,总感觉他不定老实罚跪。”
楚连华望着朱颜欣长玉立的身影消失在眼中。
虽然他同他坐在这里,当心一直在颜卿峰的徒弟那里。
夜幽冥靠在廊柱上,望着天际,本座重生了,那他呢?
他还好吗?
耳廓微动,夜幽冥轻轻敛眉,似在抉择什么。
衣袂翻飞,朱颜翩然而落在颜卿峰上,向着不远处的三层楼阁走来。
进入院落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便是腰杆笔直着跪在地上的少年郎。
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少年额的一缕乌发,朱颜走近少年。
望着少年的脸庞,长眉入鬓,英挺的鼻梁,消薄而有型的唇瓣,颜色极淡,但却完美的无可挑剔。
尤其那双琉璃色的眼瞳,深邃中带着少许的凉薄,整个人虽然英俊,却给人一种冷若冰霜之感,疏离不可靠近。
朱颜有些失神的望着少年郎,
他应不应该将他吹乱了的长发,别到耳后?
正在此时,少年沉郁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师尊?”
朱颜收回神思,“做什么?”
夜幽冥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地面太硬,跪的时间长了,膝盖疼。”
刚刚跪下就说膝盖痛,与以往诚实守信的少年郎,几乎已经背道而驰。
变化简直是天翻地覆,但又却是同一个人。
朱颜面无表情:“湛宵,你能不能做个正常人?”
湛宵,朱颜对夜幽冥的称呼,让他想起了灵谷。
小灵狐每每被他逼的无奈时,便会直呼他大名。
当时他有多么不喜欢小灵狐直呼他名字,如今就有多么想再听到小灵狐可以喊上一声他的名字。
“夜幽冥。”夜幽冥忽然说道:“师尊,我想起来我有姓名,我叫夜幽冥,师尊以后就唤我这个名吧。”
朱颜在救下夜幽冥时,问过他的名字,当时他说没有,也的确是没有,所以朱颜为他起了“湛宵”这个名字。
朱颜一瞬不瞬盯着夜幽冥望了一刻:“为师为何要听凭你,就唤湛宵,不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他感觉从他口吻中,听出了几分命令的语气。
夜幽冥盯着朱颜紧蹙的眉心:师尊你又生气了?”
“没有,就是看你不痛快。”
第一百五十五章 难不成你要欺师灭祖,再打回来不成(5200字)
“没有,就是看你不痛快。”说罢,朱颜提步离开,向着房门走去。
夜幽冥仍旧跪在地上,“师尊,徒儿还有伤在身呐。”
朱颜转身看他,冷冷笑道:“方才你打仗时,可没有看出你像受了伤的样子。”
神色严厉下来:“老实跪着,再找理由,让你跪上三天三夜。”看了一眼清朗的天色:“最好一会下场大雨,否则你不长记性。”
夜幽冥薄唇紧抿,望着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近房间。
灵谷从来不这般对待他,也不似他那般极好生气。
“轰隆隆”一阵响雷声,天空阴云一片片。
不消一会,便下起了雨。
雨势还不小,只是顷刻间夜幽冥便被浇成了落汤鸡。
夜幽冥咬着牙,在室外跪着林雨,暗暗气愤着,他到底喜欢朱颜什么,居然痴迷了三百多年之久。
可是,纵使如此,他心中依然是爱朱颜的,只不过经过这一次重生,他彻底的弄清楚了一件事。
灵谷与朱颜之间,虽然他两个都喜欢,但到底是喜欢与灵谷在一起。
对于朱颜,更多的是遗憾,和愧疚,毕竟是他亲手逼死了朱颜。
灵谷,夜幽冥暗自忧伤道:本座想你了。
室内,朱颜站在窗前,喃喃说着:“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呢!”
他只是气愤时随口一说。
朱颜蹙着眉心,望着跪在雨中的少年郎。
倏然间一道闪电划过,刺得朱颜眸子一眯,闪电过后,一只微微闪着莹光的小白团没入朱颜眉心。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进。”朱颜头也不回的道。
“吱呀”一声,霁真修端着一壶热茶进来:“师尊,雨天凉,喝杯热茶驱驱寒。”
朱颜曾经被毒虫咬伤过,从此身体便惧寒。
说话间,霁真修已经为朱颜倒了一杯热茶,恭敬的送到了朱颜面前。
朱颜面色清冷的接过茶盏:“今日。你与蓝音的徒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闻听朱颜的问话,霁真修神色当即委屈起来:“当时徒儿正在房间看书,不成想北执便冒失凶戾的闯了进来,他什么话也没有与徒儿说,便朝徒儿大打出手,徒儿便也为了自保,与他打了起来。”
朱颜又问:“那你师弟又是怎么回事?”
一听朱颜如此问,霁真修愈发的委屈了,他道:“徒儿与北执扭打在一起,没多久,师弟便也闯了进来。
徒儿还以为他是来帮助徒儿的,遂还与他说了一句‘我手上有伤,不敢太用力,你过来替我狠狠教训他。’却不成想,师弟飞起一脚,就向徒儿踹了过来。”
朱颜把霁真修对夜幽冥说的那一话,划了重点。
“北执是蓝音的徒弟,还是你的师弟,你居然不是让湛宵拉架,而是要拉他一同欺负北执,太不像话了。”
霁真修当即愣住,他没想到本是打算向朱颜诉苦,委屈一番,得到朱颜的同情,不再给夜幽冥好脸色,以他为重,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此刻就见朱颜冷肃的一拂衣袖:“作为师兄,却不懂谦让,包容,到外面跪着去。”略顿“与你师弟一同跪着去罢。”
“师尊……”霁真修想为自己辩解,却在看到朱颜凌厉的眼神时,闭上了嘴,灰头土脸的到外面跪着去了。
他被夜幽冥下的狠手给吓到了,一直心有余悸,遂即便与夜幽冥并排跪着,也不敢太靠近夜幽冥,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哗啦啦”的雨声,让朱颜无法听到夜幽冥与霁真修的对话。
“我一定会杀了你。”
夜幽冥冷幽幽的说道。
在朱颜眼皮底下,此刻又是夜幽冥一个人,遂霁真修并不那么害怕,他瞪着夜幽冥:“你不要嚣张跋扈,师尊就在那里瞧着呐,你若是敢对我动手,怕是师尊要再罚你跪一个月。”
“你要在这里跪一个月罢!”夜幽冥讽刺道,说完他便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霁真修一愣,蒙道:“哎,你怎么了?”
说着,他伸手要去摇晃夜幽冥,想将他摇晃醒,然,手刚伸出去,还未碰到夜幽冥,便被喝止住。
“住手。”
说话间,朱颜行了过来,将倒在雨中的夜幽冥抱了起来,“莫要因为为师听不到你们的对话,就不知晓你对师弟恶言相对,将他气晕,还要去欺负他。”
“师尊,你误会了。”霁真修忙解释道:“是师弟他恶语相对,还……”
“还在狡辩。”朱颜神色严厉:“看来为师罚的还不够。”略顿“除去换衣解手,在这里跪一个月。”
言毕,抱着夜幽冥离开。
进了房间,朱颜冷着脸将夜幽冥丢在了床榻上,力道不轻。
夜幽冥深知自己已经被发现,便睁开眸子,坐了起来,他启唇方要说话,下一刻却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他被朱颜掴了巴掌。
“本事大了,居然在为师面前耍起了阴谋诡计!”
夜幽冥蹙起眉心,捂着一侧被朱颜打的火辣辣疼的脸颊。
“啪”的一声,朱颜又掴了他另一侧的脸颊,严厉道:“蹙什么眉心,难不成你要欺师灭祖,再打回来不成。”
还不待夜幽冥说话,朱颜又甩了他一耳光。
“你……”夜幽冥气愤不已,霍地从床榻上下来。
然,当与朱颜相对而站时,方才发现朱颜居然高出他半个头。
朱颜除去修为要比他高上许多,气势上也狠狠压制着他。
夜幽冥想起这时的自己,只是一个少年。
打不过朱颜。
更是想起,他是重生了。
重生在了三百年前与朱颜相处最美好的那段时光。
只不过重生后,事情有些脱离原来的轨道,发生了变化。
就譬如,朱颜变得爱打他。
夜幽冥看了一眼被罚跪在雨中的霁真修。
可纵使朱颜变得爱打他,但到底是偏袒他的。
思及于此,夜幽冥撩起袍摆,跪在了朱颜面前,“师尊,徒儿错了。”
朱颜眼中情绪一闪而过,他收回视线,看向柜格上摆放着的一只木雕,上边雕刻着六个字——灵狐族伊美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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