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尔说着毫不迟疑地把针剂打入了自己的心脏。随即,不仅是被雷已经稳定下的扭曲节点,就连周遭已经诞生的微型黑洞也纷纷被瓦解吸收。
只可惜即便享有能力克制的优势,奥德尔所能做到的也极其有限。因为从四面八方不同批次不同速度返回的【清道夫】在轮番殉爆着。刚刚崩碎分解一个黑洞,便有另外两个诞生……
此时【年代】最后剩下的那位老妪也刚好通过这里,心中响起两人的谈话让她百感交集。
同为最顶尖的冠名团队,【年代】与【雷厉风行】这些年不知交手过多少次。双方都是那种比起来对于同伴十分在乎的团队,互相死在对方手里的队友也让两支团队积攒了不少陈年旧怨。
可以说,哪怕是同时被统帅指名来参加这场至关重要的猎杀,两个团队也抱有着互看好戏,竞争大于合作的心态。
然而最后,两位团长却在生死存亡之际像是多年的战友,兄弟,或者说父子那样并肩而立。他们的身影无比魁伟,有如那些上古的创世神一般顶天立地纵横环宇,共同为身后的伙伴们撑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接下来是热泪盈眶的法,面色凝重的瓦西里,焦虑万分的绿毛野人……
“不对!这个世界……”
“快回来!法!风!”
在最后一瞬,慷慨就义的两人突然间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只可惜即便是世界神也没有能力将自己的声音或意念穿过整个世界传递到已然无迹可寻的同伴那里。
两句话尚未讲完,便连同英雄的身躯与那些尚未来得及穿过扭曲节点的战士们一同泯灭在了吞噬万物的黑暗中。
事实上雷与奥德尔本可以再坚持更久一些……但他们绝望了。
太空规复太空,平静如旧。
1022 第二十章 世界间的追猎(第三十八节)
“四,五,六……七。”
“行了,法。节点已经泯灭了,你再数,也不会有更多人过来了。”
水晶般材质的地面一望无际,似是荒原,亦似幻境。下方尽管通透,却因缘过于厚重看不透底;上方四周一片洁白,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蓝天白云,亦不是太空那般无尽的黑暗。
只是玛塔尔神国的应选者们一个个面色凝重。除了最基本的警戒周遭危险,没有任何人有心情去探索这梦幻般的世界。
七个人站在童话般的旷野上,仅有七人。
【年代】的老妪,【雷厉风行】的法和风,【征服者】的瓦西里与谢尔盖耶维奇,【无法之地】的雪山和绿色莫西干头野人……
五团二十八位应选者到现在剩下的只有七人了。从将近对手三倍的人数到只剩敌人的三分之二,这还是在敌人毫发无伤的情况下……
红着眼眶深吸了一口气,法随即恢复了镇定。若是连这一点也做不到,他也没有资格在拉马克游戏中活到现在:
“你说的没错。不论刚才经历了什么,当务之急是找出敌人。这不是复仇,而是我们必须要完成的使命……团长他们粉身碎骨也要坚定完成的,托付给我们的使命!”
“只可惜我们人多时也拿不下的敌人,时至今日我方式微,恐怕更不是那个音乐家的对手了。”即便到了如今这般地步,雪山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着风凉话。
他对于完成任务的执念一点也不逊于其它战士,否则统帅小姐也不会把他派来执行这个至关重要的任务。他只是不愿意想那么多而已。人多就一起努力,没有人了他就自己用自己的手段把任务进行到最后。
是非成败过眼云烟,尽人事听天命足矣。便使执着,也仅仅是执着于自己的态度和做法而非结果。
这也是流放之地独特文化所孕育出的特异的价值观,帮助那些被遗弃的人们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乐观地过完短暂的一生,并非雪山所独有。
“不,我们的敌人从来就只有一个。这是一个刺杀任务,不是正面战争。”将军死亡,【军团】全灭无一人生还之后,瓦西里像是继承了将军那副威严,一反我行我素甚至有些不着调的常态严肃道:
“即便只剩下最后一人,也未必失去完成任务的希望。而我们也必须战至最后一人!”
啪,啪,啪。
雪山鼓起掌,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调侃:“指挥官大人说得在理,我也是愿意抛头颅洒热血地完成这次‘刺杀’呢。然而身为刺客被刺杀目标耍得团团转,落到如今这敌暗我明的境地,是不是有些好笑了?”
雪山很强,虽不及雷,但即便瓦西里也不愿因为口舌之争去找他的麻烦。因此这话一出没有人愤懑不满去责怪雪山,大家反而都深深皱起眉头来。
追着敌人穿过扭曲节点这并不是第一次。之前他们可是紧紧咬着音乐家的脚后跟,若不是不巧发生的“闭合”,差一点点就可以将敌人全灭在第二个世界的入口处了。
在他们正常的认知中,自己一路追猎而来的三个世界应当并没有跨越宇宙的壁障,只是同一个时空中不同的位置而已,因此也不应该出现时间流速的差别。
那么上一次前后脚追到的敌人,这一次怎么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呢?毕竟这里可是一望无际的荒原,云裳仙府和九州的那些家伙能躲到哪里去?
“难道是隐匿法阵?她们就躲在我们身边寻找合适的时机?!”风大喝一声,突然之间便紧张了起来。
“再高明的法阵,总要借助奥法元素的力量,至少会有那么一丝痕迹。就算她们有个比我高明很多倍的魔法师,让我看透破不了她的魔法有可能,但让我看不出这里曾经施展过魔法却是绝无可能的,即便是黑袍贤者也做不到,”
恢复理智的法摇摇头,以法师的敏锐思维很快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我们迟到了几分钟的时间。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她们照理说没有可能跑出视线可及的范畴,但如果是飞呢?”
顺着法的手指,所有人仰头望天。
白茫茫的空中就像那漆黑深邃太空的反面,没有任何星辰甚至物质的踪迹。
大家都知道法所指的不是敌人一出来就向上飞掠到离开了视野,而是敌人的飞船。刚刚在上一个世界中最后双方牛仔决斗般彼此发出的殊死一击,在音乐家一开始便计划好守着扭曲节点的前提下很可能并没有击毁敌人的飞船。
她们有可能是靠着太空飞船的速度腾空逃离的……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并不是没有人相信法,而是人类之光号没了,飞盘耗尽了能量……在敌人拥有太空战舰的当下,他们除了靠自己身体的能量就没再剩下任何可以空中移动的能力,已经失去了任何继续空战的可能性。
“不用再纠结了,敌人就在那里,”【年代】最后剩下的那位老妪古井无波地指向头顶,眼中满是灰暗:“是游戏规则定时公布的位置坐标。”
历尽千辛万险追杀敌人穿过层层世界直到这里,最后等待他们的……是绝望。
……
“龙有一舟,其名诺亚。长不可望其首尾,阔纵横千里难测。内蕴珍宝难计其数,岂宇内八荒得容,万族诸天可度……”
数千公里外肉眼不可及的天空上,精卫号静静地悬浮在一片虚无的洁白中。龙女姐姐神色复杂地望着下面只有在这个高度才能看出是一艘舰船的宏伟造物,口中轻轻地念诵着:
“芸儿,你说这真的是那艘传说中的诺亚方舟吗?”
“如果不是那艘船,姐姐以为还有什么造物可以达到这般尺寸?别忘了,这里可是龙冢。”
曲芸俏皮地勾着嘴角,不去关注下方足以震撼任何神明的,比许多星球还要更加庞大的文明奇迹,反而一心欣赏着龙女姐姐脸上的表情。
1023 第二十章 世界间的追猎(第三十九节)
“你不是为了最后的决战一直在寻找魔晶吗?芸儿,传说中上古龙族的诺亚方舟,整个都是由魔晶所铸造的啊!”龙女姐姐突然激动起来:“我们得把精卫号开回去,传闻方舟四周有上古法阵,可以将任何攻击缩小直至泯灭于无形。”
这倒是有点出乎曲芸的意料。她不经意露出了些许错愕的神态,心中不由微微叹了口气。比起自己的梦想,姐姐大人她最关注的果然还是表世界的安危呢……
“自然要取的,不过那是在解决对手之后,”她紧接着装出沉浸游戏般最灿烂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别看是针对整颗星球发动的魔法,魔晶也不是越多越好,够用就行。其实加上你么你的帮助,我已经攒得七七八八了。
而且虽然不是越多越好,但固定数量的魔法材料却是品级越高越好的。就算曾经的上古龙族再富有,举全族之力弄出这么大一艘船也不可能全都用的上等魔晶吧?”
“确实是魔晶。这是我们进入这个世界时顺手采集样本的分析报告,”戴子书将收到的分析数据投影到舰桥主屏幕上,加重语气道:“最下品的魔晶。”
龙女姐姐闻言皱起眉头:“不对啊,虽然我可能没跟你说起过,但是诺亚方舟确实整个使用的都是破天级以上的上品魔晶啊。
芸儿你应该知道,魔晶的存在除了天生地养,一大部分本身便是来自龙族遗骸。正是因为这艘诺亚方舟的存在,这里才被称为龙冢的啊。
而且混沌初开万物凝聚,龙族式微是在那宇宙诞生之初的时代,天材地宝随处可寻的……当然,时间上总有些对不上的地方,但一直以来牵扯到拉马克游戏本源的事情不都是这个样子么?”
闻言,曲芸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龙冢之中不太可能存在第二艘诺亚方舟了吧?我们刚刚经历的两个世界都是真实的,这样算来难不成还有人仿造了整个龙冢?付出如此浩大的代价图个什么?
姐姐大人,眼见为实。这其实没有什么值得纠结的,只是霍家传承的知识因时代久远而出现了误差吧。”
自从意识到了什么之后一直小心留意曲芸的李宗自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曲芸神色中的那一瞬的古怪。
他尚未有奥德尔那般悠久的寿命,但比这里任何人都更久远的在地面行走的岁月经验让他判断出曲芸脸上闪过的绝非普通的困惑。
那是一种,说谎者特有的神态。
李宗有这个自信,即便曲芸的演技足以把那些地面上捧回小金人的影后们甩开两三个维度,也无法瞒过有心留意下修士那入微到细胞活动的观察力。
“同样第一次来到的游戏世界,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是公主殿下的传承出了问题,而不是自己对这里的判断有误呢?”李宗沉声问道,语气中暗藏着一丝诘责。
“刚刚不是都解释过了?”曲芸露出一副差异的表情,不敢相信居然是一向沉稳严肃的李宗提出这种弱智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能知道各个世界里‘开放’与‘闭合’的位置和时机?”
他终于是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了。
这种类似存档度盘的作弊式操作怎会不让人在意?一直以来没有人深究,难道是云裳和九州的玩家傻,注意不到?
诚然,确实有心大的没在意这个问题,比如甄辉齐,比如夏子衿,但是大多数人明知道有问题却不问,自然是因为看出了曲芸不想说。
李宗却是问出口来了。他知道曲芸留了一手是为了杀他,为了杀他们全部。但他从未想过为了自保而先下手为强。但深思熟虑之后,他最终选择甘愿放弃抵抗被曲芸除掉。
【清算】在即,多他李宗一个不多,少上九州一团不少。但被所有人一致推举为总指挥官的音乐家却不可替代。
虽说比喻不恰当,但实质上这就是一种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无奈。
一切只为了表世界的未来。
但他李宗精明一世,便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阴晴不定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出现在李宗英俊得不像话的面容上,被曲芸看在眼里,了在心中。
虽然一时错愕,但最擅长分析人心的曲芸终究还是看懂了李宗的想法。虽然尚不足以判断他何出此言,但自己所竭力掩饰的事情他必然是看破了一部分。
修士啊……有时候真是麻烦的存在。
她叹了一口气,只道一句:“抱歉,我不能说。”
“可是为了公主殿下的心愿?”李宗眯起眼睛,步步紧逼,看得包括龙女姐姐在内的一众玩家一脸懵逼。
曲芸点头应道:“为了在【清算】中取胜,我不能说。”
长达半分钟的沉寂,李宗与曲芸四目相对,两人没有眨一次眼。
李宗心有千种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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