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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曲芸通话时,深海中的梅娴诗看到的幻影是一边遮天蔽日的火云下,沸水中千百追兵翻江勇渡。而另一边则是阳光明媚波澜不惊,一头皮毛惊人的鹿儿静自在小舟上闲散踱步。
并非相邻的两幅画卷,而是在同一幅画面中左右的两半。动与静相持的张力尽显,好一幅笑任风火卷长空,静悟轻舟入道中。娴诗心中有道,在这唯心的世界里,看到的便是道了。
随着来到曲芸身边【坚定】魔法的范围内,梅娴诗觉得压抑自己感情的古怪力量便是一弱。随即调笑曲芸:“你这么冷静可是一点也不像脑子被情感沾满了无法理性思考的人啊。”
曲芸却只能苦笑:“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知道依子花了十几分钟才能把头脑中凌乱的线索整理出来,这种迟钝简直是平生未见的窘迫了。”
“怎么办?”眼镜鹿帅气地挺起胸膛直立,望向那成百上千,已经追过河流一半的土拨鼠。
“蹬上宝山,同时联络大家。你看山道上两三百米远就是一线峡谷,正是一夫当关的好地方。这次没有时间忽悠了,这些小动物实力也不强,我们集合起来可以一战。”
曲芸说着,目光投向驱舟追来的黑白鹿。任姐的实力又有了相当的长进啊,那些一看就很难对付的头套怪人显然已经被放倒了。
徒步登山也就是几分钟,曲芸依旧在大军阵前闲庭信步地聊天。这次她联系了另外几人,简要陈述了关于世界的推断。
尹熙颐说她那边完全找不到类似山体的意象,会先试着找过来,但肯定需要不少时间。而康斯妮和任棉霜则似乎是受到了各自世界所代表情绪的影响陷入疯狂,压根没接徽章通讯。
最有趣的是甄辉齐,这货其实一直跟在曲芸附近但惊惧交加从不敢上前。貌似也是打算“偷偷跟着鹿”去找到一片大脑的。
曲芸看着从石缝中钻出那梅花小鹿战战兢兢又跛着腿的可怜样,战力是指望不上了,但姑且省去一份担心也是极好的。
只能两三人并肩的一线峡谷前,曲芸目迎大群土拨鼠黑压压冲过来。古有兵法言舟渡险要,守着河边阻止敌人登陆总是上策,但放到两个人面对上千敌军时显然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时间无多,曲芸只来得及丢出一个【纠缠】将唯一的山道搞得让人举步维艰,再把尹熙颐那边淘来的三颗触发式地雷丢进藤蔓之中。
然后,土拨鼠们就涌上来了。
光听到“土拨鼠们”似乎有些滑稽,但实际场景煞是壮观。想象一下地震海啸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硕大耗子从下水道冲出扑满了街道向你狂奔而来,相信大男人也没几个敢不跑的。
更何况这些足有半身人高的鼠类一只只双眼赤红,还挥舞着各种锋利的农具。
这般数量,绝不可能是冰河前那个小村落能装下的。但曲芸丝毫不会去纠结那多出千百倍的鼠口到底从哪里冒出来。就像之前分析的,她把面前的鼠潮只当做是这个唯心世界中的一种“概念意象”来应对。
鼠潮冲上山道了,越来越窄的山道和法术【纠缠】明显减慢了它们涌来的速度。只是鼠群源源不绝,冲在前面的被植被绊住进退不能,跟在后面的就已经把前面的挤倒踏着它们的身体继续前冲。
曲芸向着漫山遍野的鼠群开枪射击,因为知道自己不善此道,所以徽章空间里始终就只有蓝枫挑选的超级胖子一把火器。
事实证明,再大的徽章空间也永远不够用。拉马克游戏无尽世界无尽古怪的遭遇中,所有东西都有它们会派上用场的契机。
弹已出膛,即便半数的散弹都因为后坐力飞向天空,曲芸还是在同一天又一次体验到了用枪械击杀敌人的快感。太过密集的鼠群构成一条覆盖大地的绒毛毯,子弹便是长了眼睛想要避开也是避无可避。冲在前排的鼠群随着枪响立时倒下了一片。
然后地雷爆炸了,接着曲芸又用掉了仅有的三颗手雷。鼠群的死伤已经过百,但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皮毛汪洋,而河边仍然不断有更多载着土拨鼠的木舟靠岸。
太过密集的鼠群越聚越多,让曲芸产生一种草木皆兵的错觉。仿佛一根草,一棵树,但凡接触了接受了土拨鼠大军的理念,都可以化形成他们的一份子。
“re sol… di re”
踏着同伴的尸体,鼠群终于冲到了眼前,却顿时被【坚定】无形的避障拦了下来。
“叛徒!”“异端!”“说谎者!”它们叫嚣着,挥舞手中的农具劈砍着看不见的避障。
0283 第三十七节)
曲芸只使用了一次【灵锤】便放弃了。法术的效力惊人,几十只【坚定】避障前的土拨鼠像是被拆楼用的工程悠锤车砸中飞撞在山壁上粉身碎骨。但这终究是九牛一毛。
【灵锤】本就是个法力利用效率极低的法术,倾尽曲芸全部潜能也不可能消灭漫山鼠群的十之一二。
所以她选择了不再进攻,全力维持【坚定】来拖延时间。这里地势险狭,能同时攻击到【坚定】壁障的同时不过五六只鼠。而这些攻击加起来造成的消耗也没有之前的一条狼大。
但坚持再久,终归也有法力耗尽的一刻。曲芸需要一个契机,不是螳臂当车的消耗,而是可以一锤定音解决问题的契机。
她始终没有忘记,这里是一个唯心的世界,看似源源不绝的大军只是一个意象,一种概念。而任何一个精神层面上的概念,都一定有其破解的契机。决定胜负的将不是储备有多少弹药和法力,而是能不能及时想到破解的法门。
隔着一层无形的单向墙,梅娴诗的银针上下翻飞,从眼睛,耳朵,咽喉,穴位一道道刺入前排鼠儿的要害。
只是她尚未筑基,无法凭空驭使法器,又没有康斯妮血脉中蕴藏的速度和专业技巧。即便以远超她年龄应有的冷静和效率战斗着,对于一场战争而言仍不过只是杯水车薪。
只是这时,苦苦运转法力支撑【坚定】魔法的曲芸却是眼前一亮啊,她等的契机来了!
黑白鹿登岸了。屠刀翻飞,她身边的鼠群顿时就是一片人仰马翻。只是随着她挥砍,自己身上也不断被四面围拢的鼠群刺伤。伤口快速的愈合,鹿仿佛永远不会疲倦疼痛。屠刀砍杀一路,自己的鲜血也侵染着敌人的尸体洒了一路。看得曲芸心中抽痛。
随着杀戮,黑白鹿浑身恶毒的怨憎在这唯心的世界中扭曲了她身周的光线。宛如实质的压迫下,围着她的鼠群渐渐竟无一再敢冲上前去。
宝山的另一侧,一头顶着硕大而扭曲鹿角的大角鹿也追着土拨鼠冲出来,一头扎进鼠群的汪洋中。
她在鼠群中尽情撕咬着,比起黑白鹿的坚韧不屈,四面八方挥舞而来的工具农具压根就没有一把锋刃追得上大角鹿异常灵敏的身姿。
鲜血飞溅如提毫洒墨,以战争为画布挥洒出一副写意泼墨。作为一头鹿,她战斗杀戮的姿态更像是一条狼。
面前梅娴诗已经开始疲惫,刺入敌人身体的银针已经不再精准。原本的银针已经损坏的七七八八。这是针灸的用具,作为武器原本也并不适合大规模的正面战场。此时在她手中飞舞的已是备用的一套。只是鼠群依旧一个个悍不畏死一样前仆后继。
契机以至。曲芸立刻想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土拨鼠这种概念可能代表的意象,顿时心生一计。
“快跑啊!前面溃败了!”“打不过啦!跑得慢就得死啊!”“别担心,咱们靠后,现在跑来得及,后面那么多垫背的呢。”……
此起彼伏的喊声在土拨鼠大军中四处响起。
【幻音】,这个作用于精神的一环法术显然也被这唯心的世界将作用数倍放大。原本通过奥术能量作用于目标精神,让其以为自己听到了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声音。现在却变成了直接让幻音实际在半空响起,每一道声音都可以被周围几百双耳朵捕获。
如果说鼠群是一个抽象概念,那么曲芸觉得对这一意象最贴切的形容就是那些顽固守旧,不能接受新事物又容易诱导的从众者。
他们没有自己的思想,容易被煽动而盲从。以集体和多数派的名义压迫着异己党同伐异,又始终恐慌着自己成为被人压迫的少数派而战战兢兢。
这样的“概念意象”,弱点真的是太过明显了。
果然,撤退的动摇就像瘟疫一样在鼠群中蔓延,看似排山倒海的大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崩溃瓦解着。正应了一句“兵败如山倒”,一发不可收拾。
它们以比涌上来时还要更快的速度四处逃窜着,一瞬间因混乱留下的尸体比云裳全队十几分钟里击杀的还要更多。
在奔逃的鼠群中,曲芸似乎看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孔,那是狼饱含深意的笑容。面孔一闪即逝,曲芸再也没能找到。在如此纷乱的战争般的场面中,也根本不可能靠听觉去锁定。
“芸芸,你看她们。”
梅娴诗所指的是黑白鹿和大角鹿。她们显然已经杀红了眼,不顾自身伤势体力对这溃败的鼠群毫无意义地砍杀撕咬追去。
“任姐,任姐!”曲芸边用徽章通讯呼喊,边向着离自己较近的黑白鹿奔去。
黑白鹿的屠刀举起,却终究没能对曲芸挥下。在她充满仇恨的瞳孔中,这是一头美到让仇恨不忍亵渎的生灵。
“……小芸?”
进入了【坚定】的影响范围,任棉霜终究接通了通讯。
“诗诗你来解释。”曲芸却没时间安抚任棉霜,她拼尽全力向大角鹿那边追去。能否追上大角鹿取决于土拨鼠奔逃的速度,康斯妮若是全力奔跑起来恐怕世界上没多少超人能追得上。
幸运的是,大角鹿追上一群土拨鼠,开始砍杀吸食起来。
“小妮子!康斯妮!住手!”曲芸疯狂使用徽章纹身呼叫着。但吸食大量疯狂的血液已经由内而外浸透她的身体,对于主人的呼叫她置若罔闻。
在大角鹿咬杀了最后一头土拨鼠,准备冲向另一个方向时,曲芸终于追到,一个俯卧撑都做不到的她只是全力冲刺过来就几乎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她跳起飞身扑住了大角鹿的脖子。
而她,回头一口咬在了曲芸胸前。
随即便是一怔。瞳孔中的赤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
世上最甜美的血液的味道,是主人的味道。
曲芸低头看看自己胸口不算浅的伤口,深知她家小妮子一定自责疯了。
疼痛不属于一种感情,姑且还可以忍耐。于是她不顾还在喷涌的鲜血,上前一步将面前惊呆的大角鹿拥入怀中。
误伤了主人的鹿反射般向后闪躲,却被曲芸固执地搂住脖颈。
毛蓬蓬的鹿颈原来抱起来这么松软,只是很快被鲜血浸透。鹿顺从地站着任曲芸借力支撑自己娇小的身体,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没有,身体微微颤抖着。
梅娴诗这时从身后走来,在曲芸背上扎了几针止血。梅花鹿甄辉齐和黑白鹿任棉霜也都跟着一起围了过来。
除了明显不在附近的尹熙颐,云裳仙府聚齐。
0284 第三十八节)
随着众人聚集,琴声又一次响起了。
曲芸依旧条件反射地施展了【坚定】,于是这一次,环绕身周的各色鹿儿们也都各自保留了记忆。
琴声曲芸自然是识得的,预料之中正是gssworks的第五乐章:facades,外观。
随着琴声,每一个人,每一头鹿眼中,面前高大的形象在恍惚着转变着。那是一座高大的七彩宝山,也是一座疯子才能设计出的扭曲城堡;是一台硕大无比,每个部件都在精准运行的机械;但更多的时候还是一把红色外皮的沙发躺椅。
之后又是一大串那个中年男性富有磁性的语音。没有一个人能听懂,但曲芸对比之前的记忆发现内容应该是与上一次完全不同的。只有最后依然是那个一成不变的结尾:
“……drei,ei,es。”
通过鹿少女的一片大脑,曲芸感知到时间越发紧迫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再响起的琴声closg——终章,就将是这场拉马克游戏无法抵抗的终结了。
一片大脑到底在哪?它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在最后剩下的时间里,我们还能够及时找到它吗?若最终失败,又会是什么样的“噩梦难度”惩罚游戏等在前面呢?
待琴声带来的乖离感退去,众人发现自己距离各自眼前回复原状的意象顶端处居然已然不远。随着琴声,距离终点的距离又一次被缩短了。
时间紧迫,短暂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