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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自由落体,本应在落地前永无交集。然而曲芸应激中按动扶手让手推车翻转,却给了里面的冰锥一个向下的初速度。
这样下去,哪怕鹿少女说冰锥不能碰是骗人的,曲芸也绝对会在落地之前被扎成一头针鼹鼠。
“re,ra—ti!”
坠落中曲芸躺身向上伸直双手张开十指,对着迎面砸来的上百冰锥吟唱【水盾】。
本应将进入范围的抛射物动量全部吸收的一弧涟漪凭空出现,却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任由冰锥从中原速穿过!即便少了惯用的魔杖,这也是本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在冰锥肆意穿透【水盾】的下一秒,坠落中的曲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之前【小裂解】的失败,恐怕既不是因为少了魔杖的辅助,也不是因为锁住鹿少女的金属有什么特别。而是和这次的【水盾】一样,具都是
无处不在的奥术元素并没有规避这个诡异的世界,却没有在其中按照奥术的理论正常运作。
魔法——曲芸倾尽全部进化点学习,她赖以生存的本事,在这个世界彻底失效!
比起糟糕的事情,总会有更糟糕的。那就是,彩虹顶点的正下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从彩虹顶端的高空看下去,两边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仿佛将整个世界分成两半。
必须先要“跨过彩虹”的道理应该就在这儿了。从高空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除了这道彩虹外在没有什么能连通这道天堑的道路了。
而她坠落的下方,正是这道深渊。
“大脑啊,这算是危急时刻了吧?再不显显灵依子可帮不了你家小鱼了哦!”
人在坠落,冰锥如雨而下,曲芸的恐惧也被这个世界放到最大。幸好,恐惧本身就不是她感情中强烈的一种。她终究在冰锥及身或坠入深渊的前一瞬从徽章空间摸出了鹿少女的一片大脑。
淡淡的金光笼罩了一片大脑和曲芸周身。这是曲芸熟悉的力量,就像拉马克游戏的传送,或者进入域的瞬间周身包裹的力量。这是,法则的力量。
最前面的几只冰锥此时已经追上了曲芸。本应毁灭世界的力量刺在淡淡的金光上,却被无声地弹开。
下一秒,半空中坠落的曲芸骤然消失,只剩下上百枚冰锥直坠向那仿佛地狱入口的深谷。
而曲芸其人,在这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的面前,正是那道将全世界一分为二的裂谷。
鹿少女那一片大脑的力量让她落足于裂痕的对面。曲芸立刻就意识到这一边的世界是不同的,琴声响起,那种在糖果豪宅一侧时脚踏实地的现实感消失了。
这里,是属于‘一片大脑’的世界。
fa lei fa lei fa lei……do fa do fa do fa……sol do sol do sol do……
梅娴诗昏昏沉沉地醒来,她感到将她唤醒的是一首闻所未闻的奇怪的琴曲。按芸芸所说的,这该是叫钢琴吧?
她记下了这件乐器的名字,因为那是曲芸从小所专攻研究的方向。这些天类似的奇怪乐曲她有意识地听了很多,但说起对曲芸那个世界里特有的琴曲有什么理解也还远谈不上。
弹琴她并不是一窍不通,七弦琴曲也习过《尘仙别》等几首入门曲目。但是对于另一个世界的音乐,感悟起来的跨度未免太远了些。
强要说的话就只有些个感悟而已,毕竟音乐是没有界限的。不仅国界,连世界的界限也无法组织人去感受它。梅娴诗觉得耳中将唤醒的琴曲听起来让人放松,沉浸,昏昏欲睡却又不由自主地醒了过来。
这种矛盾的审美体验,极像是那些话本里专修音功的旁门修士战斗中所使用的音功。所以梅娴诗用了心,想细细体悟一下琴声中的奥妙。
细细体悟中,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头脑异常清晰。接着就发现这琴声仿佛契合大道,与整个世界深深的融为一体。
再接着想要理解多一些,琴声却在不知不觉中止了。
意犹未尽。
直到这时,梅娴诗方才想起环顾四下。
0257 第十一节)
她发现自己似是在一条走道里,深绿的金属墙面,密布着金色的纹路。纹路是一条条直线,拐着精确的几何角度,彼此并不相交。
这样的墙壁,让她想起了不久前才见过的名叫“飞船”的庞大器物内,那些复杂联通的走道。
对了,我该是离开了那飞船,回去了团队空间吧?芸芸她们也该在的……之后呢?
似是……记不得了。
这里还是那艘飞船吗?名为“救援抉择”的拉马克游戏难道并没有结束?后面和芸芸一起用仙家的大法器射穿了日的记忆或也只是黄粱一梦?
无怪梅娴诗会这么想,她见到过甚至听说过的全部由金属构成的通道,也就只有上次在索福克勒斯号上的体验了。
但即便如此,梅娴诗还是异常冷静地分析思考着。
是的,“异常”冷静。
她原本就不是喜怒形于色的女孩,但毕竟只有十三岁。与信赖的伙伴分离,总该有一丝惊慌。至少,也该有对挂念着的那位的担忧。
但此刻什么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几万年前记忆中早已遗忘了的心止如水的境界。
所以她如傀儡般精确地执行着最必要的行动,一边试着用曲芸的魔法石联络伙伴们,一边在金属的通道中小心穿行。一套银针夹在右手指缝中,随时准备好应付突发的危机。
加倍的小心下,危机始终没有出现。只是这复杂似乎没有尽头的金属通道却……
死路,三岔口,漫长的台阶,五道路口,铜像,又是死路……
云裳仙府的伙伴们,没有一个应了她的呼叫。
梅娴诗却大致确定了自己的处境。这是一处迷宫,那种大修士或帝王死后埋藏自己秘宝和棺椁的迷宫。
小心地观察,思考,梅娴诗已经在迷宫里走了不知几个小时。越走,就只觉得越累,越困倦。那种感觉就好像稍有松懈睡过去,自己整个人就会被踢出这个只允许清醒和理智存在的时空一般。
她拿出曲芸分给自己的食物补充热量和体能,还吞服了两颗自己炼制的尘屑级醒脑丹。这一切却是毫无作用,疲惫感就像仙门的试炼一样层层翻倍。
终于,在来到一个五道路口时,她仔细观察了许久墙壁上的纹路。最终选择了一道向下阶梯的入口走去。
这条路正是她走过来的路,这也是她来到迷宫后第一次回头。格外清醒的头脑让她始终记得自己走过的每条道路。
回头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地板突然一空。台阶中的三级像离弦的箭般“嗖”地缩回墙壁。露出来下面狰狞的陷阱,那是密密麻麻的冰锥。
而梅娴诗却好似早有准备般,踏出的左脚并没有踩实。重心立刻回到上面的右脚,连一瞬间都没有失去重心。
接着,她轻巧地越过楼梯陷阱,继续向下走去。
这次,一路上等着她的是突然从壁顶落下的冰锥,突然从墙壁射出的冰锥,在地板上快速穿梭的圆锯,如钟摆般在走廊上回荡的斧刃,更多突然消失的地板以及填几乎满通道追着她碾来的巨大金属球……
只是所有这一切,全部被她用最合理的方式轻松躲过。若是有旁人看了,定会觉得这是彩排过无数次的精彩表演。
而事实上,密密麻麻的陷阱中每一个都足以要了人的性命,这还是在梅娴诗用奇怪的步法避开许多地块的前提下。
最后,她来到了之前经过一次的有一座铜像的房间。铜像是一个赤着身子的少女,等身大小。她与梅娴诗身高相仿,却顶了一颗鹿头。
雕像塑造得一点也不传神。鹿脸上表情冰冷冷的,看起来像是一具死亡许久的尸体,又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而房间里,上次经过时并不存在的一面大屏幕却出现在墙壁上。
屏幕中是一只毛绒绒的狼头,带着眼镜,露出的上半身显示它穿着棉布制成的白大褂。此刻,这头狼似对梅娴诗笑着,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友善:
“请告诉我,你是怎么避开我设下的所有陷阱的?”
狼的语气既不恼怒也并不强硬,却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服从。那是一种本能的,如果抗拒就必然会付出巨大代价的预感。
“通过墙壁上的纹路。金线看起来本应是不会断的,却有很多地方不自然的缺失。从某些缺失的地方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一些机关。所以我便记下了所有缺失的位置。
若这些陷阱是你设下的,你不该破坏了原有的建筑,这全是破绽。”梅娴诗坦然相告。她判断在这里有所隐瞒并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原来如此,那你又为什么会选择回头呢?”穿着白大褂的狼表情很严肃,就好像在公司面试一样。
梅娴诗淡淡一笑:“向前走,只会越来越松懈,疲倦。这也是你捣的鬼吧?我想如果我停下来打个瞌睡,大概就会被你丢出去了。虽然不清楚会被丢到什么地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请回答你为什么会回头。而且你认为会被我丢出去,难道只是主观臆测吗?”狼的语气并不焦躁,只是公事公办地陈述一个问题。
“你看,这其实是同一个问题。我走遍了这里所有的路,不止一次两次。每一条不是死路的道路,都会通向曾经走过的另一条通道。而唯独这个有铜像的房间我只见到了一次。
在我的知识中,会出现这种现象的情况只有一个。这里既不是什么‘飞船’的内部,也不是古墓地城,而是一个仙道阵法,一个让误入者无法走出的幻阵。
金属的墙壁,诡秘的纹路,致命的陷阱,幻阵之中一切皆有可能。它们不是真实存在的,却可以真实伤害到误入阵中的人。
幸好,你的幻阵品级并不算高。在我犹疑为什么隐藏的陷阱都始终没有启动时,我意识到了它们存在的意义:那就是为了控制我前进的方向,防止我找到阵眼。
所以我退了。这只是个尝试,若无效果,我便继续试下去,直到那些陷阱启动,指明正确的方向。你看,你不该画蛇添足,破坏这些墙壁的。”
“原来如此,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你的陈述有一个明显的漏洞,那就是你假设了你意识到通道是在一定范围内无序循环的。而如果真是如此,除非刻下标记,一个无序的循环是不可能被识破的。”
只有这一次,狼的声音有了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它在好奇。
0258 第十二节)
梅娴诗平日是少言寡语的。由于成长环境的缘故,除了必要的对答她没有和人交流的习惯。但是在这里却仿佛受到幻阵的影响,头脑异常清晰的同时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答案如此简单,你该想到了的,我不过记下了墙上的纹路。”
她的语气也逐渐像狼一样公事公办起来。似乎这幻阵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将她所有的情绪都一点点剥离开去,只留下最冰冷冷的逻辑:
“尚未筑基,我本无可能记下所有这些复杂的纹路。但你却不该坏了原本的墙壁,不是吗?不然许真能让我迷失得更久些了。”
狼无语。即便并不是记住了墙上那些复杂线条的每一个走向,光是密布在每条走道的陷阱也有数百之多了。你特么是学者综合症么?
最终它只能无奈叹了口气:“既然你找来了这里,现在就来回答我的三道问题吧。如果你能给出合适的答案,就可以去到合适的地方。
如果你有一道题答不出来,就必须收下我的冰锥。届时这里将归于混沌,但你本人却可以回到原本属于你的地方。否则,你将只能永远困在这里。
当然,我并不会刁难你,这个地方也不会允许我那样做。所以如果你答不出问题,还有一次跳过问题的机会。需要这样做的话,只需要把你身上现在穿的这身衣服脱下来就可以了。
不必担心多余的事情,我要的就只是你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本身而已。”
梅娴诗略微思考。她试着像曲芸那样用手指缠住自己的一捋头发,却感觉并没有任何不同,便答道:“这是破阵的条件吗,你的阵法比我想象的要更高级,请讲问题吧。”
“好,第一个问题,”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狼又露出了那种职业性的微笑:
“我的母亲是一头体面的母猪,她最在乎正式场合必须穿体面的礼服。‘如果你不在正式场合穿着正装,我绝对会去自杀!’她总是这样子对我说。
而我的妻子是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