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一次使用二天一流就得追溯到日本分部的事情了,他的对手是一个赌博场的打手,拥有危险级达到‘b’级的龙类血统,在失手杀死了赌客和他的女人后进入了执行局的黑名单,被派出猎杀的正是宫本一心。
宫本一心还记得自己斩掉对方的袭击,当时对手是手持开刃的日本刀,跟他僵持在大雨的新宿街头上,天色昏暗之间前后左右都是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不存在背光,不存在地利,天上天下都下着雨,耳边似乎能听见远方海潮排击海岸的怒吼。
斩掉敌人宫本一心用了两刀,一刀架住了对方的斩击,但似乎是未知言灵的缘故,那斩向自己的一刀力量之大在架住后依旧砍进了他的肩膀里,但这并不碍事,他下一剑就斩飞了敌人的头颅,死不瞑目的人头滚落在积水中眼里还倒影着霓虹招牌的光晕。
先先之先,二天一流永远都是先先之先。
来吧,本部的‘s’级学员,在自己全力应战中你还能游刃有余吗?这场战斗的结局是宫本家的绝学被破,还是与数年前那新宿之夜相仿,的艺伎们在大雨的屋檐下对着持双刀冷漠的男人敬畏的鞠躬行礼?
宫本一心想知道,宫本一心想胜利,他的双眼如铜铃却不曾怒目,双手松弛握刀脚步分合,这一幕简直像极了斑驳画卷之上那位孱弱却又屹立不动,凝固而蓄势待发的老人,他精光收敛,战意沸腾,渴求挑战与胜利的藏在了眼底里、刀尖里,只等着面前的敌人来挥剑,来斩击。
“请多指教。”林年双手持刀脚步开合超过了三十厘米,身体微微下沉,这是另一种起手式,如果刚才两人的对立是对于先先之先的比较,那么现在宫本一心要他斩人,那他就斩人。
就像日本胶片电影中两位武士的对决,在那些黑白残缺的记录中,竖刀对立的剑客们往往是货真价实的武士,为了营造决战的气氛,僵持不下的局面往往都会是在一颗樱花树下,一轮皎皎明月中,打破冰点的会是一枚飘落而下的花瓣,点破秋水的一枚树叶,花瓣被刀锋分裂,涟漪被树叶荡起的瞬间,下一刻就是血染花树,头抛明月的瞬间。
道馆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林年动了,整个教室里的人毫无例外的死死盯住了他的行动,每一个混血种都将自己傲然于常人的洞察力放在了这个男孩身上,之前他们错过了精彩的一剑,那么现在他们决然不会错过第二次。
但饶是如此,每个人在一刹那间都以为自己眼花了,就像是帧数低下的摄像机拍摄迟到而全力奔跑跃过校门的学生只会留下一团黑影,在所有人的眼中林年也成为了空气中朦胧的虚影、一个不存于世的幽灵、一道裹挟枯叶吹向湖面的冬风。
他的剑因为极速而失去了形态,被窗外照入的阳光染成了薄薄的金色光晕,太快了,挥剑的速度快到没有人能看清竹剑的全貌,但墙边的恺撒却听见了那骇人的尖锐风啸!
宫本一心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了,双眸眼底下比阳光更为绚烂的金色洋溢而出,龙血炙热沸腾!
他清楚看见了林年的斩击,这是一记穿袈裟!林年瞄准的是宫本一心的左肩部到右大腿!
在古老的江户时代,日本的剑客们总是以‘胴切’为豪,将战争遗留下的敌人尸体堆叠在空地上,连同尸体的身躯与手臂一剑斩落而下,能斩断几胴便是‘几胴切’,所以在浪人剑客的战斗中总是出现这种暴戾的斩击,意在一剑落下人体就像滚烫餐刀切过奶油一般分裂开来,骨肉尽断!
宫本一心一脚踏碎了地上的木板,他扬起了右手的竹剑用以格挡,这是对敌人的敬意,二天一流中往往剑客会使用短太刀作以格挡长太刀斩人,因为握住后者的是右手,这往往意味着斩人的力度更大!
但宫本一心想要的并非是干净利落的‘胴切’,他要的是胜利!不留余地的胜利!武士道坚持的迂腐尽数被宫本武藏舍弃了,他一生只追求胜利,所以他才能是日本最强,胴切是胜利,刺喉也是胜利,片开水月也是胜利!胜利就只是、只需要去胜利!
在架起竹剑格挡在逆袈裟的斩落位置之后,宫本一心左手的小太刀毫不迟疑地刺向了林年的心脏,这便是二天一流的精髓所在,舍弃双手持刀的力量和速度,他换来的是永远制敌于先的先机!他们同时出剑,他却是永远的先先之先!
道馆中响起了清脆的咔擦声,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包括墙边的恺撒。
宫本一心摔落在了地上。
比起‘摔落’这个词,更贴近现实的应该是“击飞”。
他整个人栽倒在了地上滚出三圈撞到了道馆的墙壁,上面草书撰写的‘道’字字画被震落,覆盖在了他的身上,唯一从字画中露出的是他的手臂,在他的手中死死的握着一把断掉的竹剑。
三米外林年维持着出剑的动作,他面前的地上半截竹剑断口毛刺繁密,包裹的尼龙绳撕裂痕迹清晰可见。
没有什么可意外的。
无非断刀,斩人。
林年收起了竹剑转身向着字画掩盖的宫本一心鞠躬:“承让了。”
第五十六章 骄傲
道馆里响起了鼓掌声。
进而,此起彼伏的鼓掌才接连响起,学生们双眼冒光的看着场中持剑站立的林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锋芒毕露的‘S’级学员。
最先鼓掌的人走到了地上的字画旁,两根手指掀开字画检查了一下宫本一心的鼻息以及脖颈,这一剑斩中了他的颈动脉,巨大的外力产生了大脑供血不足引起的颈动脉窦性晕厥,简而言之就是宫本一心被打晕了过去。
“来个人把一心同学送去医务室,虽然只是暂时性晕厥,但颈部受伤还是需要好好检查一下,不然可能出现大问题。”昂热从字画旁站了起来,将书写着飘逸‘道’字的字画重新挂在了墙壁上,两个学生小跑过来一人抬首一人抬尾嘿咻嘿咻的跑向了道馆的门。
“抱歉校长,是我下手重了些。”林年道歉。
“难道不是物资采集部的问题吗?该说抱歉的是他们。”昂热从地上捡起了断裂的竹剑,手指滑过上面的毛茬。
这种偏袒的话语,林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时候他最该做的就是不说话。
“这批竹剑我记得是采购至中国的,原材料是三年以上的龙泉高山竹,15天烘烤,选片、配重、矫正得到竹片,再用上好的尼龙绳与牛皮包裹完成。”昂热抛了抛竹剑将两半捡到了边上:“正常来说,竹剑之所以被用来当做对练的武器正是因为他极具韧性,在击打的时候造成的伤害会更低,在受到强大外力的时候他会弯折,他会开裂,但绝不会轻易断裂。”
“但你却把他打断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昂热转身笑看着林年,问出了整个教室所有人最想问的问题。
“力气大点,速度快点就行了。”林年解释。
“这可不是力气大、速度快就能解释的。”一旁墙边的恺撒说。
“不,可以解释。”林年说:“知道空手道吗?”
“在学院里的徒手格斗课程中就有空手道,大概在大二的时候如果各位认真学习,那么空手道的技术很有可能达到黑段。”昂热说。
“既然大家都知道空手道,那必然都知道空手切纸和空手切瓶的事迹吧,打断竹剑和它们差不多,速度够快就行了。”
很敷衍的解释,但听起来又无比合理,不少学生哑口无言。
林年的解释当然很合理,因为这是他曾经想过的无数掩饰的借口之一,现在只是针对情况随便拿出来一个用而已,暧昧的应答无人能举出相仿的实证去反驳他,因为他举出的例子本身就存在虚妄不算实证。
“放心,学校不会让你赔偿,相反一心同学更该向物资采购部索赔,说不定还能敲到一笔合理的精神损失费和医疗费用。”昂热笑。
林年心想作为校长你说这些话真的大丈夫吗?
“当然没问题。”恺撒似乎听见了林年的心声挑眉解释:“学校真正的出资方和议事人是校董会,你忘了吗,我的叔叔就在校董会里,宫本一心要是想讹人我绝对举双手赞成,说不定还会出庭当证人,因为比起他我更讨厌我叔叔一些。”
“真切感人的叔侄情谊。”昂热感慨:“但先生们,我们还在课堂上,索赔的事情就暂且放下吧,我们继续聊剑道。”
每个人都精神一振,因为大家忽然想起了昂热在离开教室前许下的承诺:击败宫本一心的学生可以向他发起挑战。
恺撒与宫本一心交战惜得平手,但林年却是毫无疑问的二度战胜了这位剑道部部长,现在教室里唯一有资格挑战昂热的就是林年了。
万众瞩目之后的再度聚焦,不少学生差些激动的开了黄金瞳这么说夸张了些,但好歹双眼放光的程度还是有的。
“现在就来?不会耽搁上课吗?”林年看了眼学生们:“这节课好像还没教什么东西。”
“怎么会?”昂热大笑:“在这十几分钟里,从你们两个人与宫本一心的实战中他们已经学到太多的东西了,这是冷兵器实战课,只有从实战里才能学到实战,从他们的脸上就能读出刚才发生的战斗很精彩,足以抵过枯燥无味的书面教学数堂。”
“过誉了。”林年和恺撒同时说。
“那么谁先来?”昂热重新挽起袖口:“恺撒?还是想要趁热打铁的林年?”
“自谦为铁太过于谦逊了,校长你再怎么说也是航空合金一级别类似杜拉铝的东西。”恺撒也笑。
“这是在调侃我是食古不化但跟得上时代的老东西吗?”昂热抓起了一根学生丢过来的竹剑:“那看起来是恺撒想先来了?”
“不,我没有资格,之前我跟宫本一心只是平手。”恺撒并没有顺杆子往上爬,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冒功邀赏。
“平手么?真是可惜,但我相信以你的天赋只要多加勤练实战,总有一天会正大光明地战胜他的。”昂热点头。
“那一天不会太久。”恺撒也点头。
“手还发热吗?”昂热看向林年。
“在比赛的时候发热或者发冷都不是什么好的迹象。”林年甩了甩竹刀沉静地说:“无论是因为兴奋紧张还是恐惧紧张,人体内都会分泌酸素,这也是为什么持枪的人在几米内都会打歪的缘故。”
“很好的理解,很棒的实战经验,平常心最重要,看起来林年你在中国也经历过不少实战。”昂热不吝夸赞。
林年笑了笑没有解释,谁又能想到少年宫的一家剑道馆在一年之间会受到数百次的踢馆挑战?来者都是剑道领域中的好手们,能在剑道上混出名头的全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们,人虽老但技更妖,都是一些气合吓不倒,佯攻骗不到的老妖怪。
在剑道馆蹲了两年,林年也成功的守擂了两年,无论挑战者背负多少盛名,在他的面前只能是败北,日久之后战时古井无波的心态也逐渐养成了。
他不是不怕输,教练泪眼摩挲一副老女人给儿子高考祈福的模样怎么不让人压力十足?
其实他只是从未没想过输而已,因为没有输过,所以不会紧张。
宫本一心曾说过在林年身上没有看到骄傲与锋锐,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说对了,但在某种意义上他又说错了。
一方面林年没有骄傲之心,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的优异当做的一件事实,在既定事实面前所得到的一切结果都可以用稀疏平常的心来应对。
但另一方面,却可以说林年其实是一个骄傲到了骨子里而不自知的人。
“校长,请多指教。”林年后退了一步,九十度鞠躬。
“当然会的。”相反,昂热没有鞠躬,坦然受了这一礼,如此一幕就像理所应当一般。
第五十七章 居合
林年还记得曾经在少年宫的剑道馆中遇到最为棘手的一个踢馆者是一个老爷子,年岁古稀,一个人带着一把自用的竹剑,远从大陆的另一方千里迢迢的赶来林年所在的那座滨海城市,只为见识一下圈中流传甚广的少年剑圣的风采。
那一场比赛很郑重,没有观众,也没有评委席,在空无一人的道馆中,林年与老爷子对立,在对方身上林年体会到的感觉便如当下情景一模一样。
竹剑,不再是试炼之剑,握在手中的是刀,千锤百炼、开刃见血的刀,昏暗的室内能被锃亮的刀光晃晕眼目,呼吸之间能闻到刀锋里渗出的浓郁血味。
事后林年与老爷子谈心聊天时,老爷子听起他提起这件事也有些讶异,只说曾经年轻不懂事的时候的确参加了不少签订不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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