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之间,林年站住了脚步,犹如雷霆轰击而下将他整个震在了原地。
柏青哥前,满地的银色弹子中空出了一片区域,在那里原本脖颈翻折的王将尸体不见了。
“不可能。”林年低声说。
良一死死盯住尸体消失的地方,不说颈骨完全被林年高速刹那之下折断了,他事后可是亲手补刀打烂了那个家伙的脑袋,那种致命伤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有人藏在柏青哥区域中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走了王将的尸体?
与此同时,贵宾走廊的深处,有鼓掌声响起,就像是鬼故事中前奏序曲的童谣。
良一僵硬地扭头看去,在那里,噩梦一般的公卿面具在灯光下凶恶如鬼,黑色羽织下的老人慢步地走向了大厅,他踏着尸山血海而来,掌声高昂而清脆,对着复仇者熊熊烈火燃烧后的残骸奉上了至高的敬意。
林年立刻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把手枪,眼中亮起一抹金色,可他的身边良一却一把把枪夺了过去,边走边开枪,子弹分秒中尽射而出,在王将的身上炸起了大片的黑色布片,而在下面显露出的却是厚实的钢板防弹衣。
而到最后,良一踉踉跄跄的走到了王将的面前,冒着白烟的枪口对准了那张公卿面具的额头,再扣下了扳机。
火花暴起,子弹跳射擦过了良一的额角。
王将抬手温柔的握住枪管,把良一的手轻轻按了下来,左手袖中露出了一把刀刃,划向了良一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刀锋在良一的脖前擦过,不知何时爆发冲来的林年扯住了良一的衣领,让他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
“动作慢了啊,林君。”王将看着林年冰冷地面庞感慨道。
耗尽最后的体力勉强进入了一阶刹那,林年的动作已然可以被王将完全捕捉到了,他在扯退良一的同时张口做了做嘴型,而王将也读出了他的话:
“下次再杀你。”
“你以为你们走得掉吗?”王将低笑着,同一时刻,极乐馆的大门从外打开了!大堆的黑衣人冲进了赌场之内将进出口围地水泄不通,整齐地上膛声中,无数把枪械抬起对准了赌场中央的两人!
围笼之势。
第一百四十九章 御令
这一刻,今夜极乐馆的阳谋,王将终于收网了。
失算了啊。
林年拖着左手,右手搀扶着良一面无表情地看着四周的敌人,他想不明白王将是怎么死而复生的,他明明折断了对方的颈骨,良一又补刀打烂了他的头,难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将那种伤势也能治愈的言灵吗?
如果王将就那么好好的死在那里,就算大门外闯入了现在这些枪手,林年也有最后的三成把握带着身边受伤的良一逃出生天,因为他还有一张底牌没有揭起。
暴血。
来自狮心会的血统精炼技术,虽然没有完全掌控,但背下了‘谱子’的林年经过今晚的杀戮也渐渐找到一些门道了,他可以尝试去使用这个技能,但代价就是他会有迷失在精炼血统带来的杀戮之心中成为死侍。
如果能成功暴血,在枪手围攻下强行进入刹那逃离这里丝毫没有问题。
可现在王将没有死。
林年死死地盯住了王将,似乎是要将那张公卿面具是所有细节都记住,眼中的杀意满溢地流出,丝毫不比一旁的良一少上多少。
不知为何,越是战斗,越是受伤,他对王将就越发涌起了一股没来由的憎恨,那种憎恶感简直就像从骨髓里流出来的一样,恨不得将其抽筋剥皮生吞活剥下去。
下次下次一定要杀了你。
“无尘之地还能释放一次。”
良一的声音忽然在林年耳边响起了,他勉强地站着眺望人群之后的公卿老人轻声说:“林君,带着我走很不方便,你一个人回去吧你还有底牌,我看得出来,自己逃吧。”
“无尘之地还能释放一次么?”林年点了点头,选择性地只听见了良一的前半句话:“我会带着你冲过去,你抗住后面的子弹,我想办法再杀那老东西一次。”
“林君”
“闭嘴。”林年说。
良一侧眼看了林年一眼,这个男孩瞳眸中没有半点怯懦和退意,眼神凶狠地像是绝境咆哮的狮子。
逃?
今晚该死的人不死,他不会退半步。
“背后的伤疤是男人的耻辱啊,良一君。”林年低笑着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逼出来得一般嘶哑。
良一忽然间有些后悔,又有些庆幸。
他后悔带林年趟这趟浑水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身边的这个平时平易近人的男孩居然从骨子里就是一个疯狂至极的杀胚。
不达目的绝不后撤,这个16岁的男孩在绝境之中展现出了疯子一般的决意。
而他庆幸,是庆幸着在向死复仇之中居然真有一个人会愿意带着他去拼最后一丝手刃仇人的机会。
“那我们就杀了他。”良一眼中终于放下了一切。
“杀了他。”林年点头。
“请诸位先瞄准这位男孩身边的同党。”王将举起了右手淡笑着说:“不要打歪,如果谁伤到了男孩,那我会剁下他的头以示惩戒。”
枪手们抬起了枪械尽数对准大久保良一,与此同时林年深吸了口气闭上了双眼,再次睁眼时他的黄金瞳点亮到了有史以来最为刺眼夺目的程度,饱含慑人威严的眼眸中浮择人而噬的狠厉和暴怒,血管中的血液沸腾了起来,无数不知名的化合物开始分泌,他即将释放出尚未完全掌控的血统精炼技术。
王将举起的右手微微向下挥动,可在即将落下时他硬生生的止住了手臂的动作。
一通电话铃响了。
那是经典的诺基亚铃声,欢快地重复着回荡在整个极乐馆中,破损的柏青哥不断吐出弹子滚在地上,手持枪械的黑衣人们瞄准着林年身边的大久保良一一动不动,也没有哪个忘记关机电话的粗心家伙掏出手机拒接什么的。
这个场面无比诡异,就连即将尝试暴血的林年都愣住了,良一的无尘之地也没立刻张开卡在那里皱眉看着不远处的王将。
对王将,电话铃是从王将身上响起的。
在林年的注视下,王将抬起准备指挥黑衣人们开枪的右手放了下来,摸索进了黑羽织的袖口里,他从里面拿出了一部正在响铃的黑色诺基亚手机,亮堂的屏幕上显示着来电提醒。
王将沉默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似乎是在思考着这种决生死的时候是不是该接起这个电话,这让他很犹豫。
将这份犹豫看在眼中的良一忍不住低嘲:“是你的家人吗?可你这种人也配拥有家人吗?”
王将不语,他没有第一时间接通的原因是这个号码的陌生的,可以打入这部手机的号码必然只有他知道的那几个人,可这个陌生号码不是他脑海中的电话簿上的任何一个。
这个号码是8开头的,是一通远洋电话,从区号来看,这通电话来自俄罗斯?
这个地方牵起了王将的一些古旧的记忆,他望着电话面具之下森冷一片。
事态超出了他的掌控。
即使是一通莫名的电话,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王将从来都不喜欢有事情离开了自己的计谋之中,在他的计划里,今晚大久保良一会死,林年会被他活捉,现在的事态也按照着他的布局发展,可这一通电话
如果他接了这一通电话,事情就会多了许多变数。
“麻烦两位稍待片刻。”最终王将居然选择了接通这席电话,他向林年和良一微微欠身以表歉意,并且按下了按钮接通了电话将诺基亚放到耳边,一言不发只等着对面先开口。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
没有环境的白噪音,也没有人声喧哗,静地就像是一片黑色的孤寂冰原。
“我命令你,打开你的免提按钮。”电话那头,王将的耳边一个女孩的声音出现了,声音很清冽,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对王将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可王将没有说话,也没有按照她的命令去做,公卿面具下的眼眸沉如死水。
一时间电话内陷入了安静。
“倒是也不期望着你会这么听话就是了,博士。”许久,电话那头,女孩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宛如惊雷落地般叫出了使得王将瞳孔针缩的称谓。
下一刻,未经操作,诺基亚手机自动切换成了免提模式!似乎女孩最初的命令并非是向王将下达的,而是向着手机本身号令出的指令,而诺基亚手机也十分卑下地听从了女孩的命令将她的声音扩向了整个极乐馆!
“现在还不是赴死的时候啊,请为了我,杀光你能见到的所有人。”在王将挂断电话不及之前,电话的那头女孩冷漠地下达了御令,尊贵地宛如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女孩的声音许许落下,人群之中黑衣人们凛然不动,被枪口堵死生路喘息着的良一忽然发现身边的林年抬头了,他发现身边的男孩眼中再也不复那璀璨夺目的金色,取而代之的是瞳眸中只剩下一片的熔岩般的滚烫赤红。
于是,暴血从三度开启。
第一百五十章 餐厅
孩童的欢笑声在耳畔响起,由远至近、飘忽不定。
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孩子们从林年的身边奔跑而过,他怔怔地坐在桌前盯着金属桌面上自己模糊的黑色倒影。
这里是一间食堂,一张张金属桌椅摆放整齐有序,身穿白色衣服的孩子们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等着膀大腰圆地护士为他们打食。
在林年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脑海中自然而然涌起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里是哪里?
“食堂当然是吃饭的地方。”
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尽管他只是在内心简单的想了想尚未说出口。
“不,我跟你的关系用‘肚子里的蛔虫’来形容有些不大准确,我更倾向于用‘小丑鱼和海葵’亦或者‘鳄鱼和鸟’这种共生关系来形容我们之间的纽带。”
林年内心里的想法再次被读取了,两次说话的人都是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女孩,说话给人一种理性、稳重的感觉。
“我不是你脑袋里的肿瘤成精了,我在你身后。”
餐桌前林年的背后有人拍了他一下左肩,他向左看去却没见到人,这时又有人拍了一下他的右肩,他脑袋再转过去脸蛋就被一根纤细的手指戳住了。
金发的女孩端着餐盘看着他,收回了恶作剧的手指:“你找到我啦。”
在看见金发女孩脸的瞬间,林年的意识忽然清明了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梦境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一样,有一种‘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的醒悟感。
日本分部、极乐馆、猛鬼众、王将。
记忆像是连环画一样从他眼前闪过,他花了数十秒的时间理解过来了现在的处境,再次抬头时发现金发女孩已经坐到了桌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双膝上规矩地像是为了争夺三好学生而故意讨好老师的学生。
“你在干什么?”林年下意识问。
“别说话,跟我一样做。”金发女孩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说。
林年眨了眨眼,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遵从了金发女孩的指示坐好了——他在学校中一直都是好孩子,起码在孤儿院时就是依靠着乖巧的表现每次都获得双份的零食。
两人隔着金属餐桌对视,金发少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林年也在细细观察着女孩的长相,试图回忆起自己十六年,接近十七年的人生路程中是否见到过相似的人。
“坐得再好也不会多给你舀一勺肉的!”这时,一个恶狠狠地声音在林年身边响起了,他侧头看去,只见到一个‘虎背熊腰’的女护士凶神恶煞地拎着一个铁桶,铁勺从里面捞了一勺土豆牛肉出来倒在了他面前的餐盘上,又给对面的金发女孩打上了一份。
等到女护士走了,金发女孩才施施然将手从膝盖上挪开,拿起了勺子和刀叉:“想问什么就问吧——多少吃点,虽然这些都不是真的,但味道肯定比真的还要香一些。”
“不是真的?你的意思是现在我是在做梦吗?”林年抽了抽鼻子低头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土豆牛肉,忍不住拿起勺子戳了戳炖得软烂的小土豆,这种细腻的感觉很难让人相信是雾里开花的梦境。
“差不多吧还是说你做梦之前吃饱过了,现在还没胃口不想吃吗?”金发女孩拿着叉子舔了舔嘴角的牛肉汁,盯着林年的餐盘表现出一股跃跃欲试的感觉。
“我记得我之前喝了不少可乐”林年现在疑惑很大,没什么食欲,干脆地把餐盘推给了金发女孩:“我见过你,在芝加哥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