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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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孟-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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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罢,前任御史尽忠职守,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前车之鉴,徐文自然有所决断。”
  语方知眼中满是狠戾,如枯知晓其中缘由,一时不敢多言。
  语方知没听见如枯说话,又问:“可有探听到他们在密谋什么?”
  如枯摇摇头:“魏成以好茶珍宝为由,邀徐文进府中畅谈,谈的都是些与朝政无关的小事,要不然就是外请乐坊的艺人玩乐,要说特别的……”
  语方知看了如枯一眼,见他满脸纠结,奇道:“他们做了什么,这么难以启齿?”
  “也不是,”如枯道,“他们多次谈及了女儿家嫁娶之事,似乎徐大人最近颇为苦恼。”
  嫁娶之事,语方知也不太懂,不过两个男人频繁提起是有些奇怪,他道:“魏成之子魏威早有婚配,徐大人的女儿怎么可能给魏威作妾?徐文这是何意?”
  如枯道:“暂时不知,属下会继续查。”
  “倒也不必。”语方知也没那么好奇女儿家的婚事,何况徐文也不会把女儿嫁去魏家,徐文虽然是棵墙头草,但也是棵聪明的墙头草,不会这么就快把自己跟魏成捆绑在一起。
  如枯:“魏成经过这次以后,行事收敛了很多,看来郑朗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魏成收敛还有一部分原因,” 语方知笑意半收:“他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如枯难掩震惊,语方知只道是在狱中逼问郑朗时,碰见了魏成派来的杀手,再加上之前在城外破屋前与黑鹰的缠斗,魏成察觉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也不用太担忧,被他察觉也不是坏事,他越小心谨慎越会出现纰漏。”
  如枯放下心:“又有严大人在魏成底下做事,由他做内应,主子行事也能稳妥些。”
  “谁告诉你严辞镜会在魏成手底下做事?”
  如枯咽了把口水,知道自己口不择言犯了主子的忌讳,道:“属下说错了,自会去领罚!”
  语方知不悦:“罚什么罚?你赶紧走吧,有事再来禀。”
  如枯如蒙大赦,都忘了自己作小厮打扮,逃命似地翻墙走了,语方知看得哭笑不得,又不免独自斟酌,怎么严辞镜就跟绑在他脉门上似的,让他又喜又怒,竟然不像以前的自己。
  他该是纵情纵性、恣意妄为的,现在倒是被一个小官给拿捏了,连回自己的宅子都发怵。
  想来严辞镜也不是不辞而别的人,总不会现在回去就看见空空如也的东院。
  语方知恼了自己的瞻前顾后,又暗骂严辞镜狼心狗肺,不识好人心,命都是他从阎王殿里捞出来的,还不止一次,当自己是九条命的猫?还是以为他语方知是神通广大的神仙?若是下次没那么好运能化险为夷又该当如何?
  语方知远远瞧见自家大门前站了一人,身量极像严辞镜,料想不是严辞镜,干脆把那身影当靶子,骂了一句“冥顽不灵”!
  那人转头过来:“什么?”
  语方知定睛一看,不是严辞镜是谁?
  心里骂就算了,还喊了出来,还被听见,语方知心中不自在,胡乱解释:“可不是说你,你最机灵善变了。”
  当严辞镜听不出话中的嘲讽么?是他肚量大,不计较罢了,淡淡扫了语方知一眼,道:“天暗得快,快些回去吧。”
  语方知见他转身离开,赶紧跟上去:“你去哪儿?”
  等严辞镜在贴满封条的严府前站定,语方知才放下心:“你想进去?这还不简单?”两下撕了封条,推开门,回头看见严辞镜还站在原地,冲他挥手。
  严辞镜盯着满地的碎纸片,一时无言,这语方知还真是……
  “还傻站着干什么?过来。”
  严辞镜不再犹豫,跟上去,面色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冰冷。
  “撕掉封条无碍吗?”
  “不知道,又没旁的人看见,我再贴上去不行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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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冰释前嫌
  严府被封了半月有余,府上各处都落了灰,在沉沉暮色下,显出陈旧的的萧条和寂静来。
  “怎么?”严辞镜被语方知堵着进不了门,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严辞镜进来后,语方知把门关上了:“你知道这座府邸原来住的人是谁吗?”
  严辞镜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答:“不知。”
  语方知眼前仿佛晃过旧日景象:“孟霄孟大人。”
  太过悲切反倒惹人怀疑,语方知故作轻松,“孟霄一家老小冤死,怨气聚灵,严大人之前住了那么久,现在想起来有没有一丝害怕?”
  严辞镜不为所动:“有怨报怨,怨灵该去丞相府,何况我听说孟大人待人宽厚,怎么也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小侍郎。”
  “待人宽厚?”语方知淡笑着,“我怎么记得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严辞镜不解,语方知这才解释:“我小时曾跟着父亲进过孟府,那日正好撞见孟大人在训斥娃娃,那样子跟宽厚没什么关系。”
  “对自己的孩子总是严厉些。”严辞镜细想,他在孟家待了好几年,似乎没见过语万千,也没见语方知……不过孟霄待客他又不是时时都跟着,没见过也正常。
  他不便说与跟孟家的牵扯,但是听语方知以外人的视角提起旧事,也能聊表慰藉,又问他还记得什么。
  语方知装作仔细回忆的样子,实际是在斟酌什么能说,什么说了可能会暴露身份。
  “我记得前院正堂前,就这颗老树桩,以前是棵挺粗壮的树。”
  这难道不是有只眼睛就能看出来的吗?严辞镜一时被噎住:“……还有呢?”
  语方知又说:“记得孟府人多……”
  “管家迎客是笑盈盈的,冬日进来,等候的小奴会撑着小伞替客人挡雪,临进前厅,好模样的侍女迎上来帮忙拍肩上的落雪,脱厚裘,下人在廊间来来往往,替换热茶糕点,进了前厅还以为孟家捉了太阳藏在屋里,暖得很,人也暖,谁都是一团和气。”
  严辞镜跟着语方知跨过前厅的门槛,像是跌进老旧的过去,他又问:“孟大人如何?”
  “父、孟大人……孟大人与夫人美满恩爱,那日我来时,正看见他往夫人怀中塞暖炉,夫人笑着要推拒,孟大人不要,指指脚上的厚靴,说夫人手艺好,穿上竟如置身夏天一般,发了好多汗。”
  严辞镜又问:“孟大人膝下有一子,名唤镜元,你可曾见过?”
  语方知抬头望天,认真回忆:“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个不爱读书的顽皮小儿。”
  严辞镜无声笑着,眸中漾着柔和的光:“你记得这么清楚,上次你说替孟霄报仇是受家父所托,但在我看来,你也是为了自己。”
  语方知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道:“孟大人跟家父的情谊很深,我也曾受孟大人指点,很是感激。”上次就胡乱诌过,现在又拿出来搪塞,怕严辞镜不信,岔开话题:
  “你要找魏成寻仇,孟家的事你也知道,你也认识孟大人?”在狱中审问郑朗的时候,严辞镜曾经表现出对孟霄的了解。
  严辞镜眸光一闪:“我不认识孟大人。只是像你刚才回想的一样,我家中也曾是这般温暖和睦,也是一样被魏成捏造罪名送了命,全家老小只留下我一个人。”
  “在魏成手上家破人亡的,不止孟霄。”
  语方知想起如枯他们追随自己的缘由,点头称是。
  严辞镜问:“你真的坚定寻仇,无论旁人怎么劝退都不动摇吗?”
  语方知不犹豫:“是。”
  严辞镜轻声道:“我也是一样。”
  又抬眼看他:“我不劝你一笑泯恩仇,你也别阻止我手刃仇敌,好么?”
  阖府上下没有点灯,前厅中一片漆黑,只有地上被雕窗分割的素净月光。
  语方知没有答话,仅凭着零星的碎光捕捉到严辞镜坚毅冷峻的面容,夺目得叫人移不开眼。
  语方知笑了笑:“既然已经决定不回头,又何必来问我?不怕贴了冷屁股?”
  严辞镜眸光微动:“你与旁人,始终是不一样的。”
  嗒——
  屋檐滴下一粒水,落在墙角的积水中,晕开一圈圈浅浅的波纹。
  话毕,人离开,前厅的木门关紧,对合的两扇门同撞在门槛上,震落屋檐上积蓄的水,滴滴答答连成珠串落个没完,地上积水的涟漪被打散,大珠小珠,振荡飞溅,一时难以平静。
  前一晚不算冰释前嫌么?
  语方知路过东院的时候没看见严辞镜,想着两人都已经心平气和说过话了,他已经不会再躲着自己了,就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远了东院,语方知扶着角门走进后院的园子里,曾被严辞镜霸占的贵妃榻上空空如也,他不来,那正好便宜语方知。
  语方知横在榻上,差点被天上金轮晃瞎眼睛,用手一遮,想起昨晚在光线不足的屋子里看到的严辞镜。
  还不算,还想起在叠翠楼,那间晦暗不明的小室里,被他压在地上的严辞镜。
  不冷硬,也不脆弱,语方知说不清是什么样子,又深刻记得严辞镜那时的样子。
  鼻尖触到他脸颊时,他会微微眯起眼,浓密的眼睫毛轻轻扇动,赤红的嘴唇缓缓呼吸,喉结上下滚动的模样,像是承受着苦楚,又像是忍着巨大的欢愉……
  这是脱了官服、不需旁人唤大人的严辞镜。
  自己想不够,语方知还要叫人来一起想。
  “你叫杜砚是吧?”语方知朝树下的人影招手。
  平时严辞镜的东院忙完了,杜松兄弟俩就会去找管家找些活做,管家看他俩勤劳又肯干,也不好拒绝,但也不敢真的安排重活,都是些简单的活计,知道杜砚喜欢后院,特意安排他浇花施肥。
  此时杜砚正在浇花,听见语方知叫他,赶紧放下水壶,两手卷在衣摆处蹭了两下,小跑过来。
  语方知问他:“你觉得你家大人怎么样?”
  看见杜砚用手胡乱划着,语方知摆手:“我差点忘了,你说不了话,没事了,你去忙吧。”
  杜砚想了想,转身跑走,不多时,双手捧着个什么东西跑回来,冲语方知笑。
  语方知不解,狐疑看了他两眼,接着往他手心瞧去,一瞧便愣了。
  杜砚手心中,护着一朵海棠,轻灵又鲜艳,还沾着露水。
  好看,像晨光中一抹绯红的官服。
  再看仿佛就会出现人脸,语方知别开眼,嘴里喃喃什么严辞镜又不是女子,拿花来做比不合适,又笑杜砚是不是喜欢严辞镜穿红袍做大官,跟着有肉汤喝什么的。
  一面说,一面起身,晃荡出了院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远了又停,跑回院中问杜砚讨那朵海棠。
  杜砚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花瓣,捧放在语方知手心。
  语方知见他表情认真,笑他太过庄重,仿佛在交接稀世珍宝。
  语方知走了,杜砚歪着脑袋目送,突然嘻嘻笑了起来,笑语方知只是表面嘴硬,瞧他把花拢进袖子的样子,明明也是爱花怜花的人。
  走出院子,小清跟上来,亦步亦趋。
  语方知奇怪:“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待会要去叠翠楼,你跟着我怎么为玉凤守身如玉?”
  小清瘪嘴:“那我在叠翠楼门外等你。”
  语方知也不是真的去叠翠楼,这么说是想撇下小清,结果小清还是要跟,只好无奈道:“叠翠楼姑娘要上街揽客的,你傻站在人家门前挡生意,人家以为你砸场呢!”
  小清委屈:“少爷,您真的是去叠翠楼吗?”
  语方知点点头:“当然!”
  小清小声道:“少爷,我觉得您自从来了晔城就变了,老神出鬼没的,也不带着小清,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事,危不危险啊,出了事,我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没事少咒你家少爷!”语方知绕过小清飞快跑走。
  小清追了两步追不上,又抱怨:“跑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有话要说呢!哎算了,少爷不让提严大人,我就不提严大人的事了吧。”
  小清不提,有人提,如枯就提了。
  语方知从大门出来,拐了个弯就看见如枯压低帽檐跑了过来。
  “主子,今日徐文邀了魏成在内的几位朝臣上门品茶,严大人也在。”
  “嗯。”
  “还有一事,江陵知府于今日抵达京城。”
  京中没有传召不会突然进京,知府撂挑子不干了?语方知蹙眉:“江陵?出什么事了?”
  如枯道:“还不知。”
  语方知道:“知府大人我熟,待我亲自去问一问。”
  如枯跟上:“那严大人处……”
  “品茶能出什么事?不必管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9章 入局
  徐府
  “徐某有幸得了几两产自江陵的青茶,特请各位大人来我府中尝尝鲜。”徐文坐在魏成旁边,吩咐侍女上茶。
  因科举一案被停职的范齐也在:“江陵青茶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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