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开机第一天,所以这场精彩的西苑朝前议事拍完以后,张历就宣布收工。
所以回到酒店的时候,秦喻立马来到了套房的另一个小房间,将自己给沈一石撰写的人物小传找了出来。
从秦喻习惯于每晚搂着宋然入睡以后,助理吴倩就搬到了对面的那间大床房,原来的这间小房间成了两人的杂物间,两人的行李,秦喻煲汤都是在这边进行。
沈一石是一个什么人?
秦喻准备根据完整剧本开始重新构建这个人物的特点,明天就会有自己的戏份,秦喻不想被其他人给比下去。
以前秦喻认为沈一石是一个纠结的人,懦弱、卑微、阴暗、却又自负、清高、善良的人。一个矛盾重重的小人物,一个可怜虫。
他身在泥潭、心向高洁。为了利益,他可以把自己最爱的女人送给太监杨金水玩弄,为了脱罪,又让她去陪小太监李玄,让李玄心甘情愿地去死。但是他内心无法忍受这种肮脏,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向自己的女人发泄怒火。
在秦喻看来,这是一个极度克制的人,而且还有点强迫症,虽然家财万贯自己却又布衣粗食,就是为了心中的那一丝的不甘。
他向往嵇康,他能感受到嵇康心中的痛苦和无助,并以嵇康的高洁自况。最后,他得到了和嵇康一样的下场,但他没有广陵散可以绝,于是他把琴砸了。
然而在通篇了解完整剧本以后,秦喻才明白,这是剧中最无奈的一个人,他的无奈是根上的,是绝没有翻身机会的。
海瑞有一句台词:“士农工商都是大明朝的子民。”这句话说的很正,却未免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意味。
“士农工商”这就像是基本国策一般,所以在明代,不光是海瑞,在任何当权者心目中的潜意识里认为商人低人一等。郑泌昌、何茂才虽然口口声声的叫着沈老板,可是心理未尝不是将他看做一只养肥后随时可以宰杀的猪羊。
可以说,在剧中所有人物里,沈一石的地位是低贱的,甚至可以与“秦淮河的婊子”有得一拼。
这对一个有抱负的人来说,是一种痛苦。如果认命,本分经商,或许沈一石还能活得自在些。可沈一石认命么?
“秦喻,你回来了么?”正当想着出神时,门外传来宋然不确定的声音,刚刚拍完戏份回来的她,看到客厅的灯亮着,而卧室里又没有人。
“啊,回来了。”
推门而入,宋然看着秦喻坐在小房间的圆桌前,上前已经有了好几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而且他还在低头书写,对于宋然的进入只是抬头附和了一句。
“在写什么呢?”宋然好奇的拿起一张来看一下。
“明天就是我的戏了,准备再丰满一下人物。”秦喻抬头看了下宋然,然后又低头开始撰写。秦喻没有选择电脑,而是使用手写,就是因为手写可以更加的激发自己思维创作能力,让自己可以一边书写文字,一边梳理完整的剧情。
“沈一石,浙江杭州人,江南首富。生于正德十四年,卒于嘉靖四十年,精通音律、诗书,然而因世代行商,满肚子的才学,却无法踏入仕途……”
“……为人豪富,却富得小心,富得谨慎,富得多虑,平日里为人低调,粗茶布衣,克己奉公,擅于权衡,上上下下,宫里的,官府的,全都打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而国库亏空,裕王、严党、甚至嘉靖皇帝,也绝不能叫他活了,只有他死,其他的人才能活。皇帝的心思,沈一石琢磨透彻!……”
第141章 螃蟹
同样作为中戏学生的宋然虽然在拍戏前也写人物小传,加深自己对这个人物的理解,但是更多是根据剧本里所描述的人物性格,来进行琢磨这个人物说话的语气和肢体动作。却从来没有像秦喻这样,对这个人物进行深入挖掘。
宋然清楚记得秦喻曾跟她说过,他在《大明王朝》里饰演的是一个配角,这个人物属于承接剧情的存在,一共戏份也就两三集而已。当时宋然看着秦喻胸有成竹的表情,也认为这只是一共寻常角色。但是她没有想到秦喻现在居然又在重新诠释人物,这是什么情况?不自信?受打击了?
“我们去吃晚饭吧,小颖准备请我们吃饭,说要谢谢你。”宋然试探着对着秦喻说道,她不知道秦喻居然还和包若颖有什么联系。
秦喻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到七点,但是在沈一石这个角色的充斥下一点都没感觉到饿。
他随口对宋然解释道:“包若颖请客是因为今天中午在剧组碰到她,我又帮她联系了一个特约,你跟她说不用客气。我这边还有一些没写完,你跟吴倩一块去吧,过会给我打包带点回来就行。”
这时宋然才释然,将手中写满文字的纸张放下,在秦喻脸上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而离开了这个房间。秦喻揉了揉脸上的吻痕,又接着自己刚才的思路书写起来。
“……‘奉旨赈灾’,当百姓看到了这四个字,皇上的圣明也就保住了,是不是能够因此保住自己,沈一石心里没底,所以他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沈一石怕死么?
“狡兔死,良弓藏;我之后,君复伤。”所以他看的是比谁都透彻,在知道朝廷要改稻为桑,严世蕃要决堤放水时,他就知道自己死定了,他会成为围棋中的一枚弃子。
所以他在至死只在乎一个人,也只想保这个人,而爱让他把心中最爱的女人托付给了另一个男人,甚至把有可能保住自己性命的《心经》都交付与她……”
秦喻一直沉浸在其中又是接近两个小时,直到自己肚子发出抗议,饿的实在受不了才放下,准备找点东西来吃。
运气还不错,秦喻在客厅的一角找到了存量,一个红烧牛肉,一个香菇炖鸡,都是经典口味。
就在秦喻纠结于先宠幸拿一个的时候,宋然回来了,除了给他带来饭菜,还带了两只清蒸大闸蟹。
“哦,回来了?喝酒了?”宋然的脸色有些红润,在灯光下显得特别诱人。
“嗯,吃的螃蟹,怕性凉伤胃,就喝了点花雕。”宋然将饭菜放到茶几上,除了给他带两只螃蟹外,还有一份红烧肉、一份小炒和一大份米饭。
秦喻看着宋然拿出来热气腾腾的饭菜,急忙将两盒方便面送回原处,有正餐,谁还吃快餐呀。
早已饥肠辘辘的秦喻闻到了红烧肉香味再也忍不住,急忙洗手后,就准备开动。宋然则坐在他对面,带上一双一次性手套,开始分解螃蟹。
一连消灭小半份米饭,秦喻才停下来,宋然已经分解好了一只螃蟹,蟹黄已经从中间分成两半,八条小腿上的蟹肉也已经被她用前肢捅出,整齐的摆在盘子里,两只巨大的蟹鳌她实在无法破开,只好放在最前面。就算有点强迫症的秦喻都没法挑出一点毛病。
秦喻对她伸出大拇指:“没想到你拆螃蟹这么拿手呀。”
“从小我就喜欢吃螃蟹,每到秋冬季,我都会缠着我妈买。”宋然像唠家常一般的跟秦喻说道:“那时候我比较傻,总是认为螃蟹肚子里都是些内脏,全不愿意吃,只吃蟹腿和两个大鳌。后来才知道,这里面的蟹黄、蟹膏才是精华,但是已经养成了习惯,现在还是喜欢吃大鳌里的蟹肉。”
秦喻一边听宋然说着,一边伸手将盘子里的两个大鳌拿起来,食指拇指用力一捏,就将两个鳌钳捏裂,露出里面的嫩肉,然后递给宋然:“以后都留给你吃。”
宋然接过来吃吃笑了,并不是为了蟹腿,更多的是秦喻的这份态度。
秦喻有准备将另外一只螃蟹的两只鳌钳也递给她,被宋然拒绝了:“已经吃了一只,螃蟹性凉,女孩子不能多吃。”
“性凉你还吃?”秦喻这时才疑惑的看向宋然,灯光下宋然满面绯红,在秦喻的注视下,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分不清是酒后的红晕还是羞怯。
“今天你不是还……”
秦喻的话还没说完,宋然已经悄然站立起来:“你先吃饭,我去洗澡了。”说完后急忙返回房间,刚刚借着酒劲还能坐在秦喻对面泰然若之,这时已经不敢再看他一眼。
“呵呵。”
知道答案的秦喻并没有猴急,而是慢条斯理的将宋然拆解的螃蟹吃完,并把外面餐桌收拾干净。为了怕宋然尴尬,秦喻听到房间里沐浴的水声停止一会后才推门进入。
房间里灯光很暗只有床头上方一个幽黄色的灯光在散发着暧昧的光泽,宋然则是躺在床上,被子直接蒙住了头,但是从紧绷的被子上面微微的抖动,可以感觉出被子下面的人此时的心情无比的不安。
拿了自己的衣服,秦喻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原本十分钟的时间,只用了五分钟就完成。
在秦喻洗澡的时候,宋然忍不住用手将蒙住脑袋的被子轻轻揭开,看着磨砂玻璃上映射出秦喻健硕的身体,想要偷偷溜出房间,又忍不住按捺住,直到听到水声结束,急忙又将被子蒙上。
秦喻擦干身躯,慢慢坐在床沿,空调吹出的徐徐暖风,将整个房间和外界的冬天隔离开,宛若春天。
伸手轻轻将她的被子掀开,此时的宋然半分羞涩,半分潮热,也许是闷的。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清澈明亮的瞳孔忍不住闪躲,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在微微地颤动着不敢直视秦喻的眼睛,让秦喻忍不住低头想要吻住她的樱唇。
长睫毛在微微颤抖,感觉到秦喻低头的动作,宋然又忍不住睁开眼睛,她清楚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秦喻看着宋然迷人的眸子,在幽黄的灯光下,散发出迷人的色彩。轻轻的亲一下:“我不是一个好男人,如果你……”
宋然伸手挡住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深情的说道:“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一个怎样的人,而是因为我喜欢与你在一起时的感觉。”
这句话如同点燃稻草的火星,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惹火上身,亲密的吻落在她的唇,连绵到耳边,在她的耳里吐着浓重呼息……
她又感觉他仿佛说了话,无声的话语随着他的嘴唇摩擦她的耳门传来,她似乎懂了那句话……
沐浴清晨于林雾,醉饮初夜于草霜,幽僻处,芷草尤香,归路何方。这一夜,她告别豆蔻的青春,如春花般绽放。
第142章 助理
清晨的阳光准时的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等宋然再次被这缕扰人的光线吵醒后,时间已经是八点钟。
身边人六点钟就已经赶往剧组,本来秦喻想要打电话请假,甚至借口都想好了,说是感冒。但是被宋然给强推出去,这要是被人家知道还不被笑死。
起床、沐浴,扫去一身的疲惫,原本若有若无的那丝隐痛也随之消散,剩下的只有愉悦与回味。
秦喻依然凌晨帮忙煲的粥已经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碗下去,在这冬日里感觉浑身暖暖的。
拿出保温饭盒,给秦喻盛了一份。今天没有宋然的戏,她准备前往明清宫苑,看看昨天秦喻为之沉迷的角色,是如何被他演绎的。
明清宫苑,一处园林式的院落建筑,这就是江南首富沈一石的府邸。
秦喻这边只有几天时间,所以戏份很赶,今天白天有两场,晚上还有一场。上午第一场戏是郑必昌、何茂才两人在客厅等他一夜,然后商议如何应对高翰文的戏份。
另外一场也是在这个场景,是沈一石设宴邀请杨金水、何茂才、郑必昌以及杭州知府马宁远几人,商议如何借助汛情,达成严阁老提议“改稻为桑”的意图。
这就是拍戏和我们在电视上观看的顺序不同。前一场是在第七集左右属于早晨的戏份,后一场则是第三集,需要洒水车制造暴雨景象,所以放到后面拍摄。
趁着化妆师去给其他演员化妆、更衣的间隙,秦喻闭目养神。他将自己昨天所撰写的人物志又完全的过了一遍。
这两场戏虽然场景相同,但是人物心态却截然不同,前一场郁愤,后一场意气飞扬,这也是对秦喻的一次考验。而晚上那场和芸娘的对戏,更是沈一石这个人物在这部戏里情感爆发最强烈的一场。
秦喻接到宋然的电话,让吴倩去接她进来。今天宋然没有戏要拍,吴倩就很自觉的回归本职,做秦喻的助理。
“我发现你这边的妆容更加的儒雅一点,也更帅。没想到你还真适合儒生的装束。”看着秦喻同样身着古装,衣装打扮却与《少年杨家将》里杨延嗣截然不同,宋然忍不住赞了一句。
为了贴近沈一石的人物外形,化妆师将秦喻发髻梳得很高,露出修长的脖颈,让原本有些消瘦的他显得更加单薄。嘴角上给他贴了些胡子,额头也画出两道浅纹,从二十多岁小年轻瞬间变成了四十岁的中年人。
内里穿的是一件白色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