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喻坐在那老板对面,对那老板拱手说道:“家里一个长辈平时喜欢插花,这马上要过生日,我准备淘一对花瓶送给她,不知道那老板有什么推荐?”
“花瓶?”那老板迟疑一下,对秦喻说道:“要花瓶我这边有不少,梅瓶、琮瓶、春瓶都有,但是成对的不多。只有一套青花玉壶春瓶,我拿出来给您瞅瞅,也烦请陈爷帮忙掌掌眼。”
说完那老板请两人稍后,起身从库房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一对青花玉壶春瓶,那老板将瓶子放好在桌上,然后示意两人过手。
玉壶春瓶和梅瓶不同,梅瓶特点是小口、短颈、丰肩、瘦底。因为口小,插入一支红梅再无缝隙插其他花枝,古人为其能够彰显梅花孤傲气质,将其称之为“梅瓶”。玉壶春瓶则是喇叭口、细长颈,如现代花瓶相似,反而更易插花。
秦喻对于古玩不懂,只是感觉这对玉壶春瓶挺漂亮的,白底青花,上有蔓枝缠绕,下绘有人物图形栩栩如生。虽然笔法简洁,却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华贵之色。
“陈大爷,您看如何?”秦喻看向陈景辉。
那老板也面带考究的看着陈景辉,这对花瓶,无论从胎色、釉色、器型都和清三代的青花很像,当初他拿到手时,也以为是清三代官窑仿元青花,后来仔细上手后才发现差点打眼。
陈景辉仔细看了一遍才对秦喻说道:“这对瓷瓶属于民国时期蔡寿生大师仿元青花的作品,你看这边蔓枝上有个‘生’字,这就是蔡大师留下的暗记,如果不小心的话,还以为是枝条呢。”
那老板对着陈景辉竖起大拇指:“陈爷真是好眼力,这么快就能找出破绽。如果您要是做瓷器,肯定比我要强。”
“惭愧,惭愧。那老板这对瓷瓶我听马爷说起过,因为马爷提过这是民国高仿,所以我才按照这个线索来寻找破绽。”陈景辉到也光棍,直接说出自己作弊。
“还是马爷高明呀。”那老板听了陈景辉的话,感慨道:“当初我在大柳树淘这对瓶子时,马爷也在场,原来他当时只瞅了一眼就瞧出来破绽了。我还以为自己捡了一个大漏呢。”
这要是清三代官仿元青花,而且还是罕见的对瓶,如果上拍的话最少能到三四百万,但是民国仿元青花,尽管也是大师之手,这个价格就要相差十倍。虽然对比那老板当时十万元的收购价也翻了几倍,但是心里落差还是不小。
“那老板,这对花瓶我很喜欢,您开个价吧。”秦喻看着东西不错,陈景辉也帮忙确认过,直接找那老板要价,这也是这一行的规矩,货主开价。
那老板踟蹰一下,对秦喻说道:“既然您是陈爷带过来,马爷也给您介绍过,您给三十万吧。”
“那老板,三十五万吧。”秦喻看着那老版说道:“虽然我不是行里人,但是这街上的规矩我还懂一点,咱们以后还有打交道的机会,不能让陈大爷难做。”
“秦先生爽快,就按照您说的价,下次如果还需要购买瓷器,可以直接找我那五,绝对不会糊弄你。”
“我先谢谢那老板了。”
这对花瓶如果是那老板正常报价,基本在五十万左右,就算还价之后也不会低于四十万。如果碰到冤大头,可能会更高一些。但是现在陈景辉带着秦喻前来,那老板就只能按照底价来报,但是又心有不甘。
秦喻今天带陈景辉过来,用行业内的话说就是带了一个眼。如果秦喻真的以底价买走,那么就会让陈景辉在这个圈子里难做。以后他如果再带人来,那老板就算不拿赝品来糊弄他也只能推脱没有,毕竟别人也要靠这个养家糊口。
现在看着秦喻这么上道,那老板露出一丝微笑,没让伙计动手,亲自帮助秦喻包起来。
离开“萃珍阁”,两人沿着琉璃厂东街往“观复斋”走去,陈景辉也借机跟秦喻解释刚刚自己没有跟着讲价这些规矩,让秦喻大受裨益。只是没走两步,在东街与南新华街交口的位置,被几个正在争吵的游客挡住了去路。
“你们懂不懂规矩,没看到别人正在上手么,你们怎么能够直接插话呢?”一名深色休闲服的男子看着一旁站立的三人怒斥,秦喻定睛一看,正是刚刚从“萃珍阁”离开的几人。
“对不起,对不起,这两位先生刚刚来国内,不懂规矩。”作为翻译的女孩急的满头大汗,一个劲的对男子赔礼道歉。
“晦气,不看了,你们看吧。”男子看到其中有两名外国人,知道对方也许真不懂规矩,直接将手中原本看的瓷瓶放下,转身骂咧咧的离去。
看着男子走开,女孩跟两名老外解释一下,刚想带他们离开,却被小贩给叫住了:“哎,你们可不能走?”
“what?”其中一名老外看着女孩,露出疑惑的表情。
“为什么拦我们?”女孩也是一脸诧异。
小贩看着女孩淡淡的说道:“刚刚我们已经在谈价格了,就是因为你们插嘴,让我这生意泡汤了,所以这件物件就麻烦你们帮忙买下来吧。我也不讹你们,承惠两万块。没有软妹子,美刀也行。”
“你这就是讹人。”女孩对着小贩说道:“我们刚刚只是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年代的花瓶,多少钱,又没有说要买……”
“没办法,这就是这市面上的规矩,如果不买了,你们今天怕是走不了。”小贩说完后对左右同行使了一个眼色,周围几人有围上来之势。
“啊,你们别乱来啊,再过来我们就报警了。”女孩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护着两人往后退。
“哎呦喂,慢点,别撞到我的盒子。”女孩后退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第498章 外国友人
女孩听到后面的声音,扭过头来,看到正在高举自己手中盒子的秦喻,露出惊喜的目光:“秦哥,是您。您还记得我吗?”
听到女孩叫自己的名字,秦喻微微一愣,本来以为是一名普通粉丝,但是随后仔细看了一下,自己还真有些面熟。
“你是罗茜?”秦喻不确定的看着女孩,宽大的眼镜遮住了她半边脸,让秦喻无法与记忆中的那个女孩重合起来。
“啊,就是我。”看到秦喻居然记得自己,罗茜惊呼道:“我以前就跟秦警官打探过你的消息,后来发现你居然成了大明星了,啊,我太激动了……”
自从和自己的闺蜜差点被别人下药,罗茜就再也没有光顾过夜店,将心思全都用在了学习上。当初在出庭指证给她们下药男子的时候,她们也向秦兰打听秦喻的消息,只是秦兰以为她有什么想法,就没有告知。直到后来秦喻的多部影视剧热播,罗茜才发现那天晚上救了自己的秦喻居然成为了一个大明星。
“妹妹,咱们别先激动,我们这边还有买卖要谈呢。两万块,您是付现金还是刷卡,或者让您这位明星朋友帮忙代付一下。”
看着罗茜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的和秦喻打招呼,那个小贩有了那么一丝迟疑,随后又给自己壮了壮气势,反正自己有理,何必怕他呢?就算明星又怎样,琉璃厂这边来逛的明星多了去了,就算演和耐醺掷鲜吹秸獗撸膊荒芷苹嫡庑┕婢亍�
“哥们,这边可是有两位外国友人,何必做的这么不地道呢?”秦喻往前站了一步,看着小贩玩味道。
“我不明白你说道什么意思,他们破坏规矩,还不想买单么?”小贩左右环顾一下,神色有些游离。
“我今天上午在这边逛了几圈了,刚刚离开的那个人从早上九点就在你的摊位前站着,只要有人路过,就拿起来跟你谈价格……”秦喻并没有讲的太透,他相信小贩能听出其中含义。
刚刚那个放下瓷器转身离去的男人其实跟这个小贩是一伙的,这件瓷器也就是一个做旧的赝品而已。他们经常会针对一些外地游客设这。仙人跳的局。只是一般国内游客这个小贩要价也就几百上千块而已,这次看到两名老外,直接要价两万块。
“哪有,你一定看错了。”看到秦喻揭穿他们,小贩的神色有些不安,但还是色厉内荏的嘴硬。
“好了,大刘,今天就这样吧,给秦喻一个面子,也给我老陈一个面子,这事就算了吧。”站在秦喻身后的陈景辉出言打圆场。
本来陈景辉对于这事不想抻头。毕竟大家都是一个街面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陈景辉看不上他们这样欺骗游客的作风,但是也不想得罪他们。这些小贩经常会到处淘宅子,收到好东西也会交给两边的店铺进行出售,以求卖个好价钱,所以大家也是合作关系,何必把关系搞得太僵呢。
“好吧,陈爷,今天给您面,这事就这么算了。”本来还准备硬撑的小贩看到陈景辉出面,就坡下驴,但是依然对着罗茜交代一句:“麻烦这位妹妹跟这两位外国友人解释一下,在古玩市场,不能随便抻头,不能坏人买卖,这是规矩。今天也算是我们给外国友人普及一下咱们华夏传统规矩。”
燕京爷们就是这样,人倒架子不倒,就算小贩服软,他也不会承认今天是在摆局骗人。
“Mr。Sommers,Mr。Jacks,刚刚确实是我们冒犯了这一行的规矩。别人正在准备成交,而我们贸然的插话,造成了对方的损失。现在我的朋友秦先生,出面帮忙解释,他是华夏相当有能量的人,对方也愿意卖他面子,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罗茜很老实的跟两个老外解释了一下。虽然秦喻揭穿小贩的骗局,但是罗茜并没有实说,她也不想给两位外国人留下华夏到处都是骗子的印象。反而是以对方确实冒犯忌讳为理由,强调了小贩们的大度,不知者不罪,原谅他们。
秦喻曾经见过不少给外国人做翻译的华人,好多翻译在从事这份工作时,会不自觉的将自己当成服务对象的仆人,而对自己的同胞却趾高气扬起来。仿佛他们跟着这些外国人站在一起,就可以高人一等似的,拿鼻孔看人。只是他们的这份作态反而更让国人看不起他们,用华夏有一些非常具有贬义的成语如“狗仗人势”、“狐假虎威”来形容他们。
其实外国人并不一定需要有一个这样的“仆人”,他们有些人反而更看重翻译者本人的基本素养。就如同罗茜服务的这两名老外,在听过罗茜的解释后,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两人非常诚恳的跟小贩道歉,搞得小贩微微有些尴尬,急忙从摊位上拿出两个小文玩把件送给他们作为留念。
“Thanks,thanksverymuch!”两位老外对秦喻和陈景辉也表示感谢。
“不用客气,华夏是礼仪之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只是他们表达欢迎的方式有些激动,两位不用在意。”秦喻用美式英语幽默的回复了他们一句。让两人兴奋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两人的其中一位秦喻看着有些面熟,只是思索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不是在什么杂志上看到过。
“秦哥,今天真的谢谢您了。”罗茜跟着两名外国人一同给秦喻致谢,如果今天这两个外国人被小贩攻击,那么她的这份兼职工作肯定泡汤了。
“没关系,应该的。”罗茜的致谢打断了秦喻的思索,对她表示不用客气。刚刚罗茜的翻译秦喻听得真切,他也为这丫头的懂得分寸而称赞不已。
中午为了感谢马未督和陈景辉两人,秦喻做东,在距离琉璃厂不远的香炉营胡同,找了一家不错的私房菜馆。在和马未督说起这件事,马未督也忍不住感慨:“每一个行当都要懂规矩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
一共就仨人,秦喻招呼马未督上座,自己坐在他右手,对他问道:“听说马爷您这边要上百家讲坛了?”
“是的,央视的一个老朋友找我,准备让我上去讲讲。”马未督自矜道:“我这还没有想好要讲什么呢。”
“老马,我看你就可以专门抽出来一期讲讲这规矩。”负责点菜的陈景辉,将菜单交给服务员后,对马未督建议道。
马未督点点头:“现在这个社会,就是懂规矩的人太少了。就拿上次苏富比秋拍赏鉴会来说,当时有一个明代宣德年的青花大盘,底价都要接近一千万。我刚坐那儿,带上手套准备看呢,这时一双大手从我这脑门后面伸了过来,就这样连个手套都没带,就将它拿起来了……”
马未督深谙老燕京人的那份侃大山的功底,说话不疾不徐,时而还带着一些手势比划,只用几句话就将秦喻他们给吸引住,听到精彩处,秦喻都忍不住惊呼:“哎呦,这么不懂规矩,这要是碰到了算谁的。”
“是呀,我有经验呀,所以我就这样低着头,举着手,一动不敢动。”马未督一边比划,一边继续说道:“当时我对脑袋后面的人说道:这位先生,您还是把它放到桌子上看,不然着脆了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