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背插长剑,行路疾飞。
这出南京城往北只有这一条近道,若想夺命而逃,这就是唯一能挽救时间的出路,显然大家都是将胜负压在时间上。
蒋瓛很快驱马围了上去,将二人围在中间,一个锦衣卫抽出画卷说:“大人,此二人一个是蓝珏之子蓝乡安,另一个是蓝府护卫长官夏育。”
蒋瓛说:“蓝乡安,你可知罪?”
蓝乡安说:“我有何罪?”
蒋瓛说:“你父亲蓝珏蓄意谋反,现已知罪服法,你何以畏罪潜逃?”
蓝乡安说:“荒谬,我父亲光明磊落,岂是你们这些犬牙鹰爪所能诬陷的。”
蒋瓛气愤不已:“拿你们的光明磊落去和皇上说吧。来人,抓起来。”
十几个锦衣卫从马上跃下,蜂拥而上,夏育说:“少爷,你找机会走,我殿后。”
锦衣卫举剑而上,夏育和蓝乡安以剑相迎,顷刻间,两人就被剑花困住,夏育知道今日一战必是有死无生,倘若少爷出事,他死不瞑目,所以他奋力抵抗,一边护着蓝乡安,一边拼命迎敌。
蓝乡安因学习了清泉梅花剑,剑身轻盈,身体飘忽,也能抵挡几个锦衣卫的攻势,但锦衣卫毕竟身经百战,很快他就趋于下风。
蒋瓛发现蓝乡安的剑法是出自清泉门的清泉六剑,心里就有些吃疑,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闻名遐迩的清泉六剑他竟然会,自从秦沄涯和孙裔风之后,恐怕清泉门没有再出色的六剑高手,而蓝乡安的技艺这么纯正,明显是出自高人教导,他仔细一想,这高人莫非就是秦沄涯,他十五年前被困在莽山,难道已经出来了。
蒋瓛正在思忖时,夏育已经攻破了一个缺口说:“少爷,请速离开。”
蓝乡安只学得了清泉梅花剑的招式,内力虚弱,早已败下阵来,却强撑着说:“要走一起走。”
夏育知蓝乡安倔强,压低声音说:“我们在梧桐口相会,这里先交给我。”
蓝乡安情急说:“不行。”
夏育说:“若要保全两人性命,这是唯一的法子。”
蓝乡安显然感到自己拖累了夏育,只得说:“夏将军保重。”
夏育会意,再次击退了几名锦衣卫,蓝乡安身轻如燕,从那微小的口子中飞跃了过去,蜻蜓点水一般大步而行,他心里想,若有那御剑而行的本事就好了,这段路程也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
蒋瓛眼见蓝乡安逃走,并不慌张,使了眼色给身旁的两个锦衣卫,他二人立即骑马追去。
夏育见蓝乡安逃离,也无须瞻前顾后,只拼了性命地厮杀,他一把重如鼎的铜剑舞得呼呼乱响,有几个锦衣卫已经丧命剑下。
蒋瓛说:“杀红眼了?”他从马上跳起,抡剑刺击一闪而过,一条白光划了一个“一”字,夏育的咽喉便断裂了,鲜血直喷。
夏育浑然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快的剑,这剑比暗器还要快,像风一样快,一样温和,竟一丝血也没有沾染。
他瞳孔张大,望着蓝乡安逃离的方向,心里还有一个强烈的意念,少爷不要等我,速速撤离。
蒋瓛“喻”地一声口哨,锦衣卫如旋风一般扬尘而去。很快数十人就赶到了梧桐口,蒋瓛感到太阳已经西去,天色变暗,黄昏前必须回去,向皇上复命,势必快快抓捕蓝乡安。
梧桐口此名,却并非成片的梧桐,只是大树参天之中夹着比普通梧桐粗几倍的梧桐而已,梧桐口附近往年有居民居住,只因元末明初的战争,这一带就变成了荒坟。
但唯一的一条小路上,却偏偏有个酒家,像孤魂野鬼一样伫立在那,那酒家门前的旗帜上写着“梧桐难行”,表面的意思是劝留过路的客人止步饮酒,捧捧生意。
蒋瓛心想蓝乡安要等待夏育必然是在这里等待,可酒店旗帜才入眼,小道上就横着两条尸体,正是蒋瓛派去的两名锦衣卫,那胸口的致命伤是一朵梅花。
“清泉六剑!”蒋瓛心想,能练到这种境界的清泉,必是秦沄涯或孙裔风,可孙裔风已死,那就是秦沄涯无疑。
数十个人很快围住“梧桐难行”酒家,酒保迎上来说:“官爷,吃酒啊。”
蒋瓛下马,往酒店外的庐棚一望,除了一对商人夫妇,是一个头戴斗笠的青衣男子,花须飘拂,那男子的桌上摆着一把用灰布包着的长剑,看他的身形和举杯的动作,定是有来历的人,蒋瓛想也不想,就知道是秦沄涯,他也捡旁边一个桌子坐下,所有锦衣卫却仍围在酒店外。
酒保笑着说:“怎只有官爷一人饮酒?”
蒋瓛说:“少说废话,拿酒来便是。”
酒保仍笑着说:“你看这周遭都围住了,还让人怎么做生意。”
蒋瓛呵斥:“这荒山野岭,鬼来做生意!”
此时却听店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小福,按官爷的意思办。”
蒋瓛一听这声音,带着刚劲的风,心知这老板娘是个高手,这酒店内出现两个高手,所以尽量不能得罪老板娘,当下不语。
蒋瓛又想蓝乡安是不是藏在酒店内,若不是,岂不扑一场空,他唤了一个千户说:“你带十几个人再向前追三十里。我在这里坐镇。”
他刚说完,那青衣男子霍然站起,一声喀嚓,身下的凳子四分五裂,喝道:“一个也不能走。”
众人变色。“好大的口气!”蒋瓛冷冷一笑:“秦沄涯重现江湖,我正想会会。”
千户没有停留,带着人往外走,秦沄涯掀开斗笠,一把长剑倏然而至,千户慌忙躲闪,身旁的一个锦衣卫血染衣袍。
“好剑法!”蒋瓛道一声赞叹,一跃而起,直指秦沄涯,秦沄涯回剑相迎,嗤地飞起一片金灿灿的火花。
那千户领了命骑马而去,秦沄涯正待要追,蒋瓛又引剑拒他去路。
蒋瓛心里早已明晓,蓝乡安肯定走了,这酒店里没人,但是他又担心秦沄涯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所以耳朵里却一刻也不松懈酒店的动静,以防有人逃出。
他的修为能感知周遭百步的风吹草动,所以除非蓝乡安走了,若在酒店里就是插翅难飞。
秦沄涯虽用的是纯正的清泉六剑,但也十几年放弃了修炼,与巅峰之时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清泉六剑的真谛在于男女合体的威力,这时秦沄涯已觉得有些吃力,显然他遇到的是一个顶尖高手。
这高手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轻快有力,只是这个快,就令人咂舌,剑宗里讲究的是人剑合一,取的是万物同宗,万物玄同的意境,但剑快从来不是剑宗里所追求的。
这高手的剑不但快而且诡异,显然夹杂着不同门派的精髓,但归根结底,秦沄涯将他的剑术归为灵宗的一支,只是看不出是哪一支,只是诡异,莫名的诡异。
秦沄涯从起初缭乱的剑式和犀利的剑锋转为防守的剑势,但蒋瓛紧追不舍,只见那剑尖如点点白星一般,陆续点刺秦沄涯的额间、咽喉、胸膛、腹部每一个致命的穴位。
秦沄涯感到了无穷的压抑,就在这压抑之下,他浑身已被刺出十几剑,一剑已经穿过他的胸膛。
蒋瓛杀人从来一针见血,但今天显然花了不少力气,所以心里也有些怨愤,正待再补一剑送他西去。
怎知一条血红长鞭从酒店内飞出,那速度之快,连蒋瓛也赞叹,长鞭卷起秦沄涯撩了起来,秦沄涯被巨大的力量掷了出去,落入了酒店远处大树参天的丛林中。
长鞭落时,传来老板娘的声音:“何必赶尽杀绝,蒋大人。”
第32章 梅花园
蒋瓛凭生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一时既兴奋又谨慎,却纹丝不动站在那里,对着酒店凝望,他一为感知老板娘的气力和修为,当然也是担心蓝乡安就藏在酒店内;二则是在此坐镇等待千户锦衣卫的消息。
蒋瓛说:“老板娘,我正在搜捕一个朝廷钦犯,我担心他偷偷藏在你的酒店里。”
老板娘说:“笑话,你将我血隐娘当成什么人了,我只做生意,从不藏匿朝廷钦犯。”
蒋瓛心里一沉,这女人竟然是血隐娘,血影娘是灵宗奇人“金魔”南宫谟的小女儿,江湖只闻血影娘名号,真名知道的寥寥,当然冲着南宫谟的名声,谁也不敢动血影娘分毫。
蒋瓛略略恭敬地说:“原来是血影娘,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有你这句话,我就信了。只是我等奉皇上旨意,只能斗胆在贵处落脚,吃酒等人了。”
血影娘说:“请便,有钱便可吃酒,概不赶人。”
蒋瓛说:“好说好说,钱带得很足,我们几十人吃住可以半月无碍。”
再说,蓝珏案还未定案前,朱棣担心生变,就星夜回北平去,回北平的路上,路过了梅花村,马和心细,早在梅花村东头搭建了一座高耸而立、众星拱月状的坟墓,坟墓用万花点缀,彩树相衬,一时引来群蝶飞舞,百鸟齐鸣。
苏小难跪在墓前默默不语,她想起了与娘亲十几年来的朝夕相处,娘亲对她的呵护和疼爱,她想起了娘亲骗她说她脖子里是富贵印,其实她知道那是人见人恶的龙鳞,她想起娘亲疼心地骂她怪物,疼心地打她,可娘亲的内心要比她疼得万倍千倍,她的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落。
张玉这样铁面的将军也看不下去,忍不住眼睛也有些红润,马和屡次想扶她起来,可苏小难哭得更伤心了。
朱棣背对着墓地,望着梅花村一片花海香涛,好似又念起苏女子的容貌,心里竟有深深的惋惜。
苏小难跪了半个多时辰,跪得身子都软了,马和一把抱住,放进了马车。
车马再次启程,怕耽误行程,苏小难日间骑马,夜间坐车,由于太累,常常昏睡过去,朱棣一把将苏小难抱在怀里,依然是快马加鞭地赶路,苏小难的身体发出淡淡的香味,朱棣好似感到苏女子的体香,竟对苏小难更加地呵护,他膝下女儿少,这时竟然有痛惜她的感觉。
到了月底,车马就进入了北平城,北平城里的官民百姓熙熙攘攘,络绎不绝,虽与京师不能相比,却让朱棣倍感亲切,苏小难骑在高头大马上也好生感叹北平城的雄伟壮丽,显然与江南水乡的秀气旖旎完全不同,北平城里的平民看起来更加质朴,也生得更壮实,只是一路赶来,竟然觉得天气愈寒,苏小难却不知,这是因地域的原因,朱棣解下披风,披到苏小难肩头,马和和张玉俱觉得不妥,可朱棣浑然没有注意他们的眼神。
苏小难抓着厚实的披风,感激地望着朱棣,却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只宁静地叫了一声“燕王”。
朱棣笑了笑,他觉得这个小女孩太可爱了,比起自己的三个儿子还要亲切一些,这心里迹象全显现在燕王脸上,连马和和张玉都看了出来。
燕王府比蓝府要高大雄伟百倍,这是苏小难第一眼的感觉,放眼一望,开阔的白玉大院点缀着青树和藤萝,还有五彩斑斓的花圃,每一个花圃都比梅花村自家门前的花圃大了好几倍,凡修枝剪叶的家丁就不下十几人,燕王刚进大门,几十人齐刷刷地行礼,毕恭毕敬地喊:“燕王殿下。”
仅这份场面就将苏小难震住了,从红琉璃瓦的殿廊穿进,又是更气派的建筑,筑山穿池,竹木丛萃,反正苏小难是走过前遭忘了后遭,浑然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进来的,又是沿着哪条路出去。
走到一处环山衔水的亭台楼榭前,燕王停了下来,对马和说:“马和,你带小难去梅花园歇息,为她选一个好一些的丫头,其他事情,你看着办。小难,我回头来看你,车马劳顿,要好好休息,你最近瘦了许多。”
张玉嘴快:“殿下,你将这翠星园都换成梅花园了。”
苏小难跟着说:“燕王,不知道你的大恩大德我如何才能报答。”
朱棣悦然一笑,马和和张玉也笑了,朱棣说:“你们看,我们家小难真是难能可贵,我没给她什么,她就念着要报恩。”
马和说:“殿下给的不正是一个亲字吗。”
朱棣听了,喜悦又添了几许,说:“马和看透我的心思了。小难,你今后将燕王府当成你的家吧。”
苏小难显得为难,因为她自小到大哪里住过这么大的梅花园,吃吃地说:“这么大的园子,都让小难一个人住么,我如何受得起。”
朱棣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她的话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又加深了许多的亲切,他常日奔波在朝廷与政务之间,身心疲惫,只是与小难相处,却好像是面对真心无忧的朋友和女儿,这种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朱棣说:“小难,现在你无父无母,若你不嫌弃的话,就在你心里将我当成你的亲人吧。”
苏小难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