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了几步,一看苏小难正看着自己呢,他解释说:“腰闪了,得用手支着走。”
苏小难说:“你屁股上都撕破了,要不要紧。”
蓝乡安极为尴尬,但也无话可说,索性拿掉手掌,让屁股露在外面。就听见苏小难啊啊地叫,冲到他前面。
蓝乡安正诧异,苏小难在他前面责备他:“你这人怎么这样,有没有廉耻啊。”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蓝乡安脸都青了,他一狠心从树底下拉一根树藤来,那树藤枝叶漫漫,若环在腰里正好遮羞。
他一拉,发现手里湿湿滑滑的,这树藤沾了不少露水,可拿在手里还软绵绵,好似在动,他定睛一看,手都差点丢掉,原来是一条裹着叶子的乌蛇,他退了好几步,脸上又青又白,像没熟的丝瓜。
可苏小难却咯咯地笑,他惊诧地望着她,张着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苏小难从小就不怕蛇,或者说从小就喜欢小动物。而苏小难正嘲笑他怎么连一条小不点的蛇也怕呢。
蓝乡安无奈地爬起来,这密林大树参天,枝叶阴翳,抬头望,树如万箭插入云霄,阳光转着弯射进来,密林里的地面铺了半尺厚的枯枝败叶,拓印上斑斑块块阳光的铜钱,踩上去咯嗞咯嗞地响。
蓝乡安说:“太阳要下山了,得抓紧了,到了晚上就成了野兽的食物了。”
苏小难说:“那怎么走出去,往哪里走。”
蓝乡安说:“看太阳的位置,多少有些头绪,你跟着我走,若运气好,两个时辰就能走出林子。”
苏小难说:“准不准啊。”
蓝乡安没有回答她,一边扒开草丛一边探路,他表面上镇定,心里却有些发怵,生怕再碰上什么蛇虫之类的。
在林子里穿梭了一个多时辰,却仍然无穷无尽的远似的,天已经黑了下来,一番小雨点在繁茂的树叶上溅落。蓝乡安心想要不尽快出去,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天还没全黑,附近已经传来野兽的嚎叫,他抚了抚胸口,以使自己平静下来,转头一看苏小难,发现她脸露难色,弯着腰,喘着气,显然是走不动了。蓝乡安说:“再不抓紧就喂狼了。”
苏小难破罐破摔:“喂狼就喂狼吧,反正我走不动了。”
蓝乡安心里着急,小心翼翼用脚尖在地上试探了一根棍子,又小心翼翼捡起来,伸过去叫苏小难抓住,拉着她走。
苏小难的嘴角上翘:“这办法好使。”走了一会又说:“可你屁股真遭人厌。”蓝乡安又是一阵尴尬。
两个人终于穿出林子,天全暗了下来,还遗留了些微光,小雨变成了大雨,沙沙地下了起来,蓝乡安说:“找地方躲雨去吧,今天是走不出去了。”
这眼前虽出了林子,却是茫然无边高低起伏的土坡,乱石嵯峨,蓝乡安看见一面狰狞斑驳的石坯,壁立千仞,石坯上黑黝黝地露出一个洞穴,便拉着苏小难冲到洞穴那。
他们在洞穴檐口等雨停,雨在洞口挂起帘子,洞穴里丝丝吹来冷风,苏小难冻得浑身哆嗦,蓝乡安扶着她的肩头说:“不如进去避避吧,恐怕一时停不下来。”
洞穴里很潮湿,尖锐的沙砾踩得脚底硌疼,刚走得几步,洞内有扑棱扑棱的呼啸声传来,蓝乡安慌忙将苏小难按下,那扑棱扑棱声在洞内周旋,蓝乡安说:“是蝙蝠。”
蝙蝠冲到雨帘处又折回洞穴,苏小难感到阵阵的冷风从头顶呼过,折腾了半晌,才停了下来。
蓝乡安取出一个银色圆球似的火折子,轻轻转动,点起火来,又在洞穴里拾了几根木柴。
只听见苏小难一声惊叫,他回头一看,微暗的火光中,苏小难吓得正往洞壁上靠,那墙壁上有朱红的虫子,蠕动蔓爬,蓝乡安急着说:“别靠上去,吸血虫。”
苏小难吓了一跳,那墙壁上的吸血虫却忽然停止了爬动,缩成了一团团往地面滚。
原来苏小难刚才被眼前的一具白骷髅吓着了,那白骷髅躺在石头中,黝黑的眼眶正直勾勾地觑着她,蓝乡安说:“别怕,都死了。”
蓝乡安匆忙地在洞穴中堆起小木堆,小小的火光温暖了两人的身子,苏小难忌讳那死人的骷髅,一晚上拼命往蓝乡安身上靠。
蓝乡安故意不让她靠,岂料苏小难眼睛通红,眼泪扑簌下落,蓝乡安可怜她说:“别哭了,我挨你近一些。”
苏小难说:“我不是怕,我想娘亲了,我怕她急死了。”
蓝乡安也有些忧伤,毕竟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他撕下破碎的外袍,盖到苏小难的肩头上,安慰她:“明早就能见到你家娘亲了,别担心。”
苏小难问:“你想你娘吗?”
蓝乡安淡淡地说:“想啊,可是又怎么想呢?”
苏小难说:“不是用脑子想么?”
蓝乡安望着洞外的雨帘说:“你不知道,我四岁母亲就死了。其实我和你一样。”
苏小难惊诧地说:“蓝夫人不是你母亲?”
蓝乡安说:“我是庶出,我母亲过世后,蓝夫人正好没有儿女,就将我抚养了,她对我胜似亲母,我一直将她当成亲母。”
苏小难安慰他说:“你别难过,我随口问问的。”
蓝乡安说:“不碍。”
晚上,苏小难打着哆嗦,两个人肩靠着肩睡着了,蓝乡安醒来许多次,将袍子的摆儿也撕了下来盖到她胸前。
这天傍晚,南京城上起初还是星云密布,苏女子叫紫竹去找苏小难,可是任是没有人影,她急得站不住坐不稳吃不下,心里慌乱,眼角含泪。
这时候蓝府的樊管家带了几个人来,进了东四厢就大声骂:“你这小妖精,将我家少爷拐哪儿去了。”
苏女子恭敬地出门迎客,解释说:“小女子长日在家,也正在寻我家小难呢。”
樊禺呵斥说:“你还狡辩,你家小野种成天不守规矩,将我家少爷带来带去,现在全城都找了个遍了,告诉你,他要出事了,你这贱命一起陪葬吧。家罚还是国罚?”
苏女子的心头涌上一种管教无方而深深自责的悲伤,说:“家罚是什么?国罚又是什么?”
樊禺说:“国罚就是去坐牢,家罚简单,跪到院子里祈求上天,盼少爷回来。”
苏女子凄然说:“只要能救少爷回来,我跪到死也行。”
樊禺说:“那好,你就期盼上天眷顾你吧。”
第13章 莽山惊魂
苏女子被两个下人拉到正院,跪在地上,苏女子双手祈祷,哀求苍天能救少爷回来。
这时候天上生了乌云,竟然片刻间大雨滂沱,苏女子淌着泪水和雨水,趴在地上抽泣,她痛心小难和少爷的处境,更痛心小难的无知,犯了这天大的错误。
樊禺站在蓝夫人的房间,从窗外往外眺望,雨水越来越大,他说:“要不要让她死?”
夫人淡淡地说:“不能。”
樊禺说:“这可是个好机会,这规矩是姐夫定的,这家罚也是她自愿选的,好理坏理都在我们这里,姐夫不会怪罪我们。”
夫人没有回应他的话,唤了一声:“灵月,给我拿一把伞来。”
樊禺急着阻拦她说:“姐姐,这是做什么?”
夫人说:“做得起恶人,就应做得起好人。”
夫人在丫鬟的扶持下往那院中走去。苏女子哭得伤心流泪,忽然发现头上的大雨停住了,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夫人,她急得抓住她的鞋子说:“请夫人不要伤心,少爷大富大贵,不会出事的。”
夫人说:“你这又是何必呢,乡安顽皮,出了事也不与你相干,你这样让我这个做母亲的情何以堪。”
夫人说着说着语气凄凉,伸手去扶她,苏女子用软软的力推她,哀求说:“夫人大恩大德,我便要跪到死也要祈求老天开眼,救回少爷,请夫人回去吧,不要与我这个下人一般见识。”
夫人叹了口气,和灵月说:“为苏夫人打伞。”灵月应了一声,夫人从伞下走出,淋着大雨回屋,苏女子急了,慌忙说:“灵月姑娘灵月姑娘,快给夫人打伞。”
灵月不知所措,还是跑了过去给夫人打起伞来。苏女子嘤嘤地哭,但哭声却被大雨淹没得无影无踪。
黎明,蓝乡安和苏小难醒过来,却觉得阳光刺眼,原来这洞穴里有个斜口子,阳光正从那口子照到他们脸上,两人揉了揉眼睛,这是他们第一次睡醒后睁眼看到对方,所以也觉得很尴尬,各自整理衣服,蓝乡安的衣服早已撕得破破烂烂,没有一处好料子。
他们相互扶持站起,眼前的一幕却给吓傻了,那洞内深处乱七八糟堆着满地的白骷髅,也不知是几具,阴森怖人,蓝乡安壮着胆子安慰苏小难说:“不要怕,这世间之事,邪不压正,没做坏事,鬼怪就上不了身。”
苏小难胆寒地说:“我们快走吧。”这时候洞穴里一阵阴风吹来,洞穴里发出一股悲凉的啼鸣,两个人寒毛卓竖,拼命往外跑,却好似面前有无数锋利的剑,要刺穿人的肺腑一般。洞穴中尸魂嚎叫,毛骨悚然,吞噬他们的□□一般恐怖。
两个人逼得往回退去。这时候,洞口一团乌黑的气体,笼罩不去,蓝乡安读过这一类书籍,也知道这世间有鬼魂之说,心里害怕,嘴上壮着胆子说:“你是何方妖孽,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阻挡我们去路?”
那团黑气渐渐向二人逼近,两人也吓得频频后退,蓝乡安将苏小难挡在身后,凄然对黑气说:“既然今日要死在这里,也要让我们死得明白?”
那团黑气终于开口了,声音如鬼魅一般:“你们打扰我的清修了,还这般无礼。”
蓝乡安已经决定一死了,只是这死亡的味道竟然是这么五味杂陈,他悲凉地说:“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你要吃我的血,请便吧,只我身后的姑娘因是被我生拉硬拽来的,她娘亲正在家中等她归还,你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苏小难听了蓝乡安的话,心头一震,不觉心头热了起来,恐惧也消了一大半,她缩头缩脑地探出头说:“要杀一起杀,哪有走一个留一个的。”
蓝乡安正要阻她嘴巴,那黑气哈哈大笑说:“原来是两个不怕死的孩子。”
蓝乡安凛然说:“自古不怕死的人,从不分年龄和身份,英雄豪杰也无高低贵贱,今日若死在这里,也是我蓝乡安命中无福。”
黑气竟然有些悲壮地说:“遇到这等有气节的人也不枉我秦沄涯在此忍受十五年的苦痛。”
蓝乡安从他的话里听出他并无恶意,便试探着问:“前辈为何忍受了十五年苦痛?”
黑气说:“你们走罢,我的魂魄再坚持半载,也就烟消云散了,往日之事也就无影无踪了。”
蓝乡安竟然起了怜悯,说:“我虽然是凡人,但前辈若有什么苦衷不妨说一说,也许我能帮得上忙呢。”
黑气说:“罢了罢了,你们快走吧,只这莽山中,有许多阴魂恶鬼,你们要小心为是。”
蓝乡安一听这莽山之名,好像有些头绪,似乎在哪本书里看到过一二,这莽山有“莽山龙蟠”的美誉,是大明英烈的祭奠之山,阳气震天,当年常遇春将军四十岁战死沙场,尸骨正是在莽山脚下,这般天魂,能震的妖孽也是至高的。所以各门各派会将妖魔邪恶、叛徒逆贼压在这莽山之中,受这天魂镇压,永世不能翻身。
蓝乡安见眼前的黑气之人也不是什么妖孽,便好奇问:“莽山受大明天魂守护,震的是妖魔鬼怪,前辈为何也落难在此?”
黑气中传来隐隐怨恨,凄厉地喊:“小人奸徒,我要你死无葬生之地!”一言说完,黑气物归原处,钻入洞穴的石壁中。蓝乡安感觉奇怪,竟走到石壁前敲打,苏小难却催促说:“前辈都让我们走了,却磨蹭什么。”
蓝乡安说:“他有怨恨,生不能解脱,死不能投胎,你说可不可怜。”
苏小难竟疼心起来,说:“我们怎么能帮他呢。”他看见蓝乡安用手指仔细地摸触着石壁上的花纹,神情认真痴迷,竟然有些不忍打扰。
蓝乡安的眼神看到的是石壁上的一副奇形怪状的图案,是用圆线条和直线条组成的千百串数字,他猛然想起了一副结界封印中的图形,和这幅图很类似,只要找到破界指定的点,用力按压就能破界,倘若按错,这结界就成了死界,他回忆书中的阵法,又用线条一步步还原数字,一步步深入探析,果然有一个点,也是唯一的点像浮在石壁上一样提醒着他,他怕丢失了,伸手说:“给我块石头。”
苏小难慌忙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放进他掌心,蓝乡安扔掉了说:“找块尖的。”
苏小难重新找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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