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长鹛恍然醒悟,两手交叠支撑起了自己的下颔:“抱歉,只是这位小姐姐和我长得有点像,我还从没见过和我这么像的人,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所以才多看了两眼。”
当事人主动把这件事提起来,剩下的人自然三三两两的开口道:“是啊,我都没想到金长鹛和顾逍亭会这么像。”
“对呀对呀,长鹛刚才推门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我还奇怪怎么回事呢,逍亭不是坐在我旁边吗?什么时候出去了,还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更帅了。”
金长鹛看着顾逍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和这位小姐姐应该是一个高中的。”
坐在她旁边的人惊叹了一声:“这么巧?不仅是一个大学的,长得这么像,还是一个高中的。”
另一人开口道:“我高中就是和她们俩一个高中的,那时候她们俩就是我们学校鼎鼎有名的校花。”
顾逍亭拿起方巾,在唇边浅浅一按。
“是挺巧合。”
金长鹛收回目光:“天底下长得相像的人多了去了,我和顾小姐之间不过是一个巧合而已,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才是真的让人感到惊讶呢。”
这番话轻飘飘的揭了过去。
酒过三巡,荣白露骤然发现了什么,借着周遭喧闹的人声作为遮掩,悄声道:“椒椒,你发现了吗?金长鹛一直在盯着你,她看上去好像在和身边的人说话,实际上目光一直若有似无的看着你。”
顾逍亭面不改色道:“她乐意看就看呗,我又不会少一块肉。”
荣白露盯着金长鹛那一双眼睛,忍不住道:“这人整过容吧,不然她的眼睛怎么会和你的眼睛这么像。”
“怎么不说是我整容了。”
荣白露道:“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你从小到大就这样子,整没整过我还不清楚吗?”
顾逍亭道:“她没整过,妆容的问题罢了。”
荣白露小小的“哦”了一声。
顾逍亭侧身同晏慕淮道:“我去一趟厕所。”
话罢,她站起身,推开包间的门去了就近的一处厕所。
厕所里一个人也没有,顾逍亭打开水龙头,将手伸向水流底下,任由源源不断的水流冲刷上手背。
水流声掩盖了别的声音。
洗手台后镶嵌了一面巨大的镜子,这扇镜子每天按时消毒,被擦拭得锃亮。
镜子中原本只有低头洗手的顾逍亭,可当她关掉水龙头,直起身时,却蓦然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是金长鹛。
察觉到她的目光,金长鹛唇角一弯,走近洗手台,摘下黑皮手套,将细白的手指探到水龙头下冲洗。
顾逍亭从抽纸盒中抽出两张纸,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背、手心、指腹的水珠。
“跟着我来干嘛。”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瞳孔中的那点茶色被洗手台前冷白的灯光映衬得格外明显。
金长鹛微弯腰,不紧不慢的冲洗着手。
她的声音夹杂在了水流声当中:“这么笃定我是来找你的?”
顾逍亭将头偏向另一边,禁不住占笑了。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声里满是轻慢和不屑,里头含着的笑意淡淡的。
金长鹛面不改色。
顾逍亭道:“什么目的?席间一直在盯着我看,我起身,你也跟着起身,那不然,你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单纯洗手吗?”
金长鹛也笑了。
“是,我是来找你的。”
她直起身。
“顾逍亭?其实我一直特别好奇,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追着姜成卫那种东西不放?就像一条疯狗一样,咬了他三年,始终不肯松口,我同样很好奇,最近的你发生了什么,不仅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还从疯狗恢复正常,把对方逼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顾逍亭把湿透的纸团丢进垃圾桶中:“你认识他?”
金长鹛道:“认识。你不记得了?我是他的初恋,高中的时候我就和他在一起了,上大学才分手。”
顾逍亭眼里流露出兴味,透过这面玻璃镜看向金长鹛。
她单手环抱,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攥了攥脖颈,百无聊赖一般歪了下头。
“我同样很好奇,按理来说,你的条件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三条腿的□□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你怎么会想到——去垃圾堆中翻宝贝。”
金长鹛笑了:“谁年轻的时候没眼瞎过几次、没喜欢上过几个渣男,他乐意当舔狗,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提起姜成卫,她的语气中满是轻蔑,显然不是情敌找上前任的戏码。
顾逍亭道:“你也说了,谁能保证自己这一辈子没眼瞎过几次。”
金长鹛颇为信服的点点头。
顾逍亭微侧头,顺滑的黑色长发从耳后滑落下来,遮住了她如玉般的半张脸:“找我就为了问这两句话?”
“不。”金长鹛从随身携带的手包中抽不一张名片,搁在了洗手台上。
那是张黑色的名片,上面什么也没写,只用金色烫印了一串电话号码。
“——私人号码。”金长鹛道:“我这个人呢,现在比较自恋,我喜欢和我相像的东西,你的性格我很喜欢。”
顾逍亭的目光下滑到那张名片上。
“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金长鹛眼里流露出遗憾,旋即又笑吟吟道:“那你还制造机会让我和你独处,你可真不乖。”
这话听起来几乎能称之为油腻了。
金长鹛又问:“你妻子是谁?你左边那个娃娃脸的小鬼头,还是右边那个哑巴一样的女人?”
顾逍亭:“自然是那个哑巴。”
金长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可随即,她又笑了。
“哑巴现在不在这儿,怎么,你不敢把名片收回去?”
这是在用激将法。
顾逍亭掀起眼皮,同镜子里的人对上目光。
金长鹛微笑着道:“一天而已,又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良久,顾逍亭伸手,指尖触碰上了那张名片,将之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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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顾逍亭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眼。
下一秒; 她毫无征兆把这张名片撕了,随手一抛。
黑色的小纸片纷纷扬扬落下,静悄悄掉在了大理石瓷砖上; 那串电话号码也被撕得粉碎。
顾逍亭低头看了眼; 高跟鞋的鞋尖轻轻踩上去。
旋即她又抬头,打开水龙头洗手,挤了很多洗手液在手上,浅粉色的膏状体被她一点点抹开; 稀释出了粉色的泡泡。
那些粉色的泡泡很快又被湍急的水流弄脏了。
顾逍亭看着镜子,勾了勾唇角。
镜子里的人也勾了勾唇角。
“啊; 碰到了脏东西,真晦气。”
她说完; 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轻蔑的言语:“我爱哑巴; 也喜欢小鬼头; 唯独不喜欢这种低劣的仿制品。”
厕所外,晏慕淮拿出一块手帕。
顾逍亭像是早就知道她在外面一般,自然而然的接过手帕; 把手腕上的水珠擦拭干净。
她挽住晏慕淮的手臂:“就知道你在外面。”
晏慕淮把弄湿的手帕收好:“知道我在外面才这么说的?”
顾逍亭似笑非笑的昵了她一眼:“我是因为什么才这么说的你心里没点数?”
晏慕淮没忍住笑了:“我知道。”
顾逍亭往包间的方向走过去,忽而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们干嘛都选我从良的时候来惹我,要是我没从良的时候; 肯定一巴掌就打过去了; 哪儿还有这么多废话。——说了多少次了; 我这人啊,最讨厌别人对我的东西评头论足。”
晏慕淮被她一句话说的心花怒放。
顾逍亭看着她唇角的笑,问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晏慕淮道:“看见她起身就跟出来了,她聚会时一直在看你; 我猜她肯定要来找你。”
顾逍亭站在包间门口:“我进去和荣白露还有林老说一下,我们今天先回家吧。”
“好,元宝在家里应该等久了。”
顾逍亭随口调侃一句:“现在它才是我们家的小祖宗,不顺着它的心意来,分分钟把你的拖鞋给咬烂。”
她推门进去,过了没多久又带着外套和包出来了。
“走吧,荣白露不打算走,她待会儿还要送林老师和师娘回去。”
顾逍亭穿上外套,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库中响起一阵突兀的声响,她走过去坐上驾驶座。
两人到家时已然是晚上八点。
听见开门声,元宝哒哒哒跑过来,蹲在门口等她们两个进门。
顾逍亭率先进去,晏慕淮落后一步,将门外的钥匙取下来放在柜子上,这才转身去关门。
她顺手一拉便松开手,让门借力关上。
但门被关上的声响迟迟没有传来。
晏慕淮有些疑惑,回头看了一眼。
一只手牢牢卡在了门上。
下一秒,那扇门便被人重新拉开了。
门外站着的人赫然是向欢。
看见陌生人,元宝对着门外叫了两声。
顾逍亭应声回头,看向门口笑得一脸灿烂的向欢:“顾姐,这么晚上门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把我的事办完就过来了,一过来就看见你们进门。”
顾逍亭看了一眼又转头回去,揉了揉躁动不安的元宝,安抚着它的情绪。
“知道这么晚了还过来?”
向欢“嘿嘿”一笑,两只手握在一起:“对不起了嘛,我这不是来找你有事吗?尤风柏不知道发什么疯,给我发邮件把她那本书的剧情描述得一清二楚,还有孙海雁那本书的剧情,我想着,既然现在孙海雁是你的母亲,我就过来了。”
顾逍亭松开元宝脖子上的狗绳,让它尽情去撒欢。
元宝不喜欢外人,提前跳上沙发,把这块地方霸占了。
向欢从门外进来:“哇塞,顾姐,你打扮的这么漂亮是去了哪儿?”
“校友会。”
向欢换鞋:“啧,我在原来的世界里也参加过校友会,这种聚会没什么好参加的,大家都是去炫富的,看看当年讨厌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又或者看看喜欢的人结婚了吗?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可无聊了。”
顾逍亭道:“所以我和她提前回来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晏慕淮,我去洗澡,你和向欢坐会儿,等我洗澡回来再说。”
晏慕淮点头:“好。”
顾逍亭于是拿着衣服进了浴室,不多时,里头的水声响起。
晏慕淮和向欢彼此都不熟悉,两人各自坐在沙发对面,中间隔了一个茶几,还有一条不知怎的跑上茶几的傻狗。
向欢的目光落到晏慕淮身上,绞尽脑汁寻找话题,最终开口道:“那个,晏姐,你知道顾姐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晏慕淮轻轻点头:“我知道,她把所有事都跟我说了。”
向欢低低的“哦”了一声,突然又打起精神来了:“顾姐这么没情趣的人,跟你说肯定不是全部说,这样,我挑几件有意思的事跟你说说吧,我和顾姐认识了挺久的,至于认识的原因嘛,这个你肯定也知道,不提也罢。”
她顿了顿,道:“我的编号比顾姐的编号小,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我刚被进研究院第三天。那个时候发生了一场暴乱,两批不同管制的人产生了交集,同时也发生了一些小摩擦。”
“事后,没有人查出这场暴乱由谁来引起的,但我知道,是顾姐,我看见了是她,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你不知道,她当年可比现在凶多了,那时候她还威胁我,我大可以试试把这件事说出去,看看有没有人会相信我,我当时也比较倔,我就问她,如果我真的说了呢?她能拿我怎么样?你猜顾姐对我说了什么。”
“她跟我说,让我试试看。并且我很可能试过这一次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那时候其实不太喜欢她,只觉得这个人怎么又霸道又讨人厌,难怪会被人举报。”
晏慕淮静静听着。
这些事她知道,更甚至她比当事人记得还清楚,但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时,她又见识到了一个和自己记忆中完全不相符的顾逍亭。
就像拆开一座薛定谔的盲盒。
永远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一只猫吗?还是一个空箱子?又或是别的什么东子。
不管从里面拆出什么,她都喜欢极了。
“第三年的时候,研究院进来一个可有意思的小姑娘,她是白化病患者,头发、皮肤、睫毛包括眼睛都是白色的,但是人小姑娘就是块小蛋糕,还得是夹心口味的,看见谁都嘴巴甜甜的,叫哥哥姐姐,好多人喜欢她,她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