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出口没几秒,她便又道:“考虑好了,行吧,反正最近我也没什么事,陪/床——不陪/睡。”
她拖长了最后“床”字的尾音,这句话听起来便暧昧极了。
晏慕淮也不在意她的调侃:“嗯,你不陪着我,我一个人无聊,坐不住。”
顾逍亭笑道:“那你可得给我点好处,不然我平白浪费这大好的时间待在医院怎么说得过去?”
晏慕淮:“什么好处?”
顾逍亭凑近她耳边,放轻声音,用气音一字一句的说了什么。
她凑的太近,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悉数喷洒在晏慕淮耳廓上,肌肤上附着的一层细小的绒毛被她弄得有些湿,还有些烫。
她不知道说了什么,晏慕淮的耳根一点点红了起来。
“……这就是我要的好处,姐姐给吗?”
顾逍亭退开了,笑吟吟的看她。
晏慕淮皮肤白,耳根的那层薄红就显得格外明显。
她搭在膝盖上的指节痉挛性一蜷,指腹摩擦过布料,发出轻微到甚至没人察觉的声响。
“……给,你想要的我都给。”
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晏慕淮心想,顾逍亭想要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不给。
顾逍亭勾着红唇,目光扫过墙上的时钟:“都快五点了,姐姐该输液了,我去叫护士。”
她从病房离开了,给晏慕淮留下平复心情的时间。
等她带着小护士回来时,晏慕淮耳根上的绯红已然褪去,在外人面前,她又是那个清冷如月的晏慕淮。
顾逍亭坐在一边,手随意搭在床上,看小护士熟练的挂药瓶、扎针。
小拇指像是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有些痒,旋即另一根小拇指勾上了她的指节。顾逍亭不甘示弱,干脆在被子里把那只手牵住了。
小护士扎好针,抱着托盘正准备走,看见她们的小动作,笑嘻嘻道:“你们感情真好啊?已经结婚了吗?”
顾逍亭答道:“还没,不过快了。”
小护士有些惊讶,她看这两位感情这么好,还以为她们已经结婚了:“祝两位百年好合啦,——到点按铃我再来换药。”
顾逍亭点了下头,抬头就发现晏慕淮唇边满是笑容。
“姐姐这么高兴?高兴也没用,你还在医院,最早也得年后才能领证,过年期间民政局不上班。”
晏慕淮颔首:“那也高兴。”
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用过晚餐又过了两个小时,顾逍亭起身去拿外套和包,晏慕淮只以为她要出去一趟,等到顾逍亭跟她轻轻挥手,开口道:“姐姐明天见。”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晏慕淮蹙了蹙眉:“你要走?”
顾逍亭的手都握上门把手了,“对呀,不然我背包干什么。”
晏慕淮唇边的笑淡下来:“你说了要陪我。”她没明着说,但那两只眼睛里写满了三个字:“你骗我”。
顾逍亭看着她那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抱臂站在了病房门口:“姐姐,我说了陪你,可我没说从今天开始,这儿就一张沙发,哪儿来的床让我睡?我还得回家洗澡,所以只能是明天再来陪你了。”
晏慕淮有些不高兴,却没说什么。
顾逍亭感觉自己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儿,她忽视晏慕淮眼中的失落,问道:“明天早上要吃什么,我带过来给你。”
“都可以。”
晏慕淮看了一眼时间,不甘心道:“现在还早,再坐一会儿再走不行吗?”
顾逍亭:“九点了,姐姐对‘早’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回去睡美容觉了,明天见。”
房门被关上了。
那股玫瑰香气也跟着远离了,晏慕淮鼻尖再度被消毒水攻占,闻惯了顾逍亭身上的香气后,再来闻这消毒水,落差就格外大了起来。
晏慕淮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顾逍亭刚走不到十分钟。
她可能真的完了。
这么短的时间,她就开始想顾逍亭了。
不想和她分开,想每天一闭眼一睁眼看见的都是她,想把她抱在怀里,想随时随地都能够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晏慕淮长舒一口气,在病床上躺下了。
十点左右,小护士来给她换药水,发现病人的情绪莫名低迷,她扫了眼空荡荡的房间,了然道:“你女朋友回去了?”
晏慕淮对外人有种天然的冷淡,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小护士是个自来熟,把空药瓶从挂钩上取下来:“安心啦,你睡一觉明天又能看见她的,话说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啊,我还没见过长得像她这么好看的女孩子,第一眼我以为是明星呢,晏小姐长得也特别好看,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天生一对,说的就是你们俩。”
晏慕淮唇边展露出一点笑意:“谢谢,她姓顾,她的名字……也很好听。”
小护士抱着托盘道:“我叫俞怀烟,有什么事你可以叫我,我随时在护士台,别急着睡啊,记得按铃叫我来拔针,回血就不好了。”
夜间的医院显得很安静,白天的嘈杂热闹和现在像是两个世界,病房里和病房外都没什么太大的声音,只有脚步声来来往往、接连不断。
又过了会儿,脚步声渐行渐远,也消失了。
世界暂时安静下来。
病床上的人躺着,侧过一边头,瞧着很安静,似是睡着了,而她手上的药瓶则快要输完了,她却全然不觉。
放不下心的小护士来看了一眼,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是极轻微的,那阵哒哒声由远及近,最终在病床前停了下来。
“睡着了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作者有话要说: 晏慕淮(暗戳戳激动):给,当然给。感谢在2021…04…06 18:57:27~2021…04…07 19:4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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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小护士理了理架在鼻梁上的镜框; 平光眼镜折射出窗外霓虹灯的暗光,那一丝光从她脸上斜斜的飞了过去。
她抬手看了眼表,指针正指向十一点的位置; 已然是深夜。
托盘里还有一瓶药,瓶子上面贴了不知名的外文标签,看不出里头是什么东西。
小护士把挂钩上的空药瓶取下来,拿过软针; 向另一个药瓶戳进去。
“噗叽”。
这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躺在床上的人好像察觉了这一声; 在被子里挣扎了两下,压低声音咳嗽两声; 嗓音略微沙哑,问道:“拔针了吗?”
小护士似是笑了笑,被藏在口罩下; 什么也看不清。
“没呢,还有一瓶药,我来给你换上,你睡吧,我看着时间的,到了我再来给你拔针。”
床上的人听了这一声,脑袋向旁边歪了歪:“你刚才说; 这是最后一瓶。”
小护士:“医生临时给开的药; 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她换好了药瓶; 举着托盘转身,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床上的人听着这声音,突然道:“我以前生活在一个满是牲口的地方,那群牲口逼迫我学了很多东西; 怎么变换声线、如何在短时间内放倒一个比自己壮大许多的对手……他们自以为这是给予我的恩赐。所以总让我去学各种各样的东西。”
小护士的身形一顿。
床上的人坐起来,轻笑一声,婉转低柔的女声在空荡荡的病房内回荡开,余音延绵不绝的荡着,犹如水的波纹,一圈接着一圈,不住的绕着,不住的动荡着。
在门口站定的小护士猛的攥紧了托盘。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怎么分辨人的脚步声。”
“俞、怀、烟,也就是白天那个小护士,她的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体重约四十四公斤,穿的高跟鞋约莫三厘米左右,再加上她的性子活泼,走路也抑制不住的想蹦蹦跳跳,这些因素加起来也就构成了她独一无二的脚步声。”
“——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对吧,尤风柏。”
小护士伸手,用门帘遮住了门上的那层窥视玻璃,旋即转身,摘下了口罩。
口罩下赫然是一张不属于她的、温柔中掺杂坚硬的脸。
“真巧啊,我们又在一家公立医院的同一间vip病房遇见了,怎么,你什么时候转行去当了护士?这是偶遇,还是……人为的巧合呢?”
顾逍亭朝她看过来。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形却绝不清瘦,一头微蜷的长发有序的散落在肩头,面色红润,说话的气息也不急不喘。
病房里没有多少光,窗帘半遮半掩的盖着玻璃,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个言笑晏晏,另一个面色淡淡。
顾逍亭掀开被子,扬手把吊针连带空药瓶摔了过去。
塑料瓶砸上墙壁,经受不住来自她骇人的巨力,骤然爆开,药水炸了尤风柏一身。
这也昭示着顾逍亭的心情。
尤风柏:“我亲眼看着你离开了,可你却为了她的安危又回来了,你从前不会这样,你是在故意试探我,这是你们在这儿待的最后一天,你确定我一定会来。”
她的语气很笃定。
顾逍亭微侧头:“我怎么样轮不到你来教我,瓶子里面是什么有东西,你亲自说,还是我报警让人来验。”
尤风柏拿着托盘边缘的手紧了又紧,指骨泛出非一般的青白。
她心里涌出无边无际的嫉妒和愤怒,既是对晏慕淮,也是对顾逍亭的。
尤风柏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她从很早之前就把顾逍亭纳入了所有物的范围内,因此不允许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触碰,更不允许她的所有物被人觊觎。
可现在。
她的所有物却投向了另一人的怀抱。
假如顾逍亭知道她在想什么,肯定会嗤笑一声,再告诉她: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投入过她的怀抱中,也从来不是她的所有物。
这些只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尤风柏掐住掌心,借由这点疼痛把自己思忖中拉出来,回答了顾逍亭的问题:“一点神经毒素。”
一点缓慢作用,却能让晏慕淮生不如死的度过最后三个小时生命时光,最终在窒息中死去的神经毒素。
这可是尤风柏千挑万选出的毒素,专门作用在晏慕淮身上。
顾逍亭面色冷了下来:“你说,我把针扎进你肉里,毒素会不会进入到你的体内?”
尤风柏淡然处之:“你可以试试,这是我为她特意准备的。”
她的目光瞥向角落里的水渍,平静之下隐藏的是癫狂:“……为什么不是我。”
这个问题没有指名道姓,但她们彼此都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
顾逍亭:“这个问题该去问你自己,为什么你是疯子,而我不是。”
尤风柏望着角落,攥在托盘旁的手被捏的太紧,指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似是下一秒便会断裂开来。
“那,为什么是她?”
顾逍亭有些不耐,懒得再跟疯子牵扯下去:“在你这里,就算不是她也还有其他人,不管我说什么都没用,你关心的只有为什么不是你。”
“——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只有她,也只能是她,其他人谁也不行,这就是我的答案。”
话罢,顾逍亭抬起手腕,用腕上的皮筋将头发扎成了干净利落的马尾。
她准备好随时开打了。
晏慕淮的轻微骨裂和毁容,还有伤到的两条手,尤风柏一个都别想逃。
她会加倍的报复回去。
尤风柏像是想通了什么,抬头看过来:我有把握能打过晏慕淮,可我打不过你。”
作为顾逍亭的记录员,她最清楚的便是顾逍亭的能力,她被病毒入侵身体后,产生的变异是力量上的。而用个简单点的比喻来说,她的力量甚至可以和一头正当年纪的棕熊比肩,科学家们曾将这称之为自然的力量。
力大无穷。
这四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真正落到实处却无人可以小觑。
顾逍亭对力量的掌控很熟练,大多数时候她都和普通人一样,一旦她撒开手,尤风柏承受不住她的一击。
只需要一下,她就会被打断全身的骨头。
尤风柏练过十几年的拳击,却还是没有办法跨越这道力量的横沟。
所以她不打算和顾逍亭正面对上。
思忖两秒,她径直将手中托盘扔过去,转身便跑到门口。
金属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摔在地上划拉出了一阵实在称不上愉悦的声响,尤风柏伸手猛攥住门把手,用力拧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她瞳孔渐渐睁大,一把扯开门帘,瞧见了门外美如月光的女人。
隔着那层玻璃,女人目光冷冷的看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晃晃手中的小巧的钥匙。
“你出不来了。”
她用口型这样说。
不等尤风柏反应过来,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