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什么嗨。
“我扶你出去。”
晏慕淮伸手去拽她,却被她极轻巧的躲开了。
少女蜗居在沙发上,高跟鞋丢了一只,另一只摇摇欲坠的挂在脚尖,脚踝骨白皙伶仃得甚至不够一只手握一圈,神情迷醉,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尽是流转的眼波,就连眼角那滴不易察觉的小痣都充满着勾人的意味。
“我——”顾逍亭顿了一下,拖长尾音,绵绵道:“不太想走路。”
晏慕淮看她,她也看了过来,那张脸上难得不是调侃。
晏慕淮在她面前蹲下身,微弯下脊背,“上来。”
背上陡然一重,少女柔软的身躯全部保留的压了上来,脖颈侧是温热的吐息,含着些微酒气,教她那块皮肉也跟着灼烫起来。
她背着身后的人,穿过一地玻璃杯和喧闹的舞池,离开了人群,最终在僻静处停了下来。
晏慕淮观察到了一件事,顾逍亭只要喝醉,就会变得格外安静,不怎么认得人,也不怎么爱说话。
她很喜欢这样安静的顾逍亭。
晏慕淮把人在副驾驶放下,伸手去扯安全带,手却突然被人抓住了。
顾逍亭半阖一双眼,暗光自长睫下一丝一缕的流淌而出,静静盯着她,像是在辨认自己是否认识她。
晏慕淮面不改色。
良久,顾逍亭松开手,又合上了眼,而晏慕淮被她攥过的那只手上则浮现了极深的青紫痕迹,于手腕上压了一圈,看着就骇人。
“咔哒”一声,安全带扣上了。
晏慕淮发动车子,往顾逍亭的小公寓去。
后视镜折射出安静睡着的人。
她有时会想,如果顾逍亭能永远这么安静好了,不会反抗她、不会拒绝她、也不会逃跑。
但她又想,这不行。
她喜欢的顾逍亭并非是这样的,她喜欢的顾逍亭就该是她最本真的模样,不关乎丝毫外物。
她热爱居住在这幅皮囊中的灵魂。
她追随这与众不同的真实灵魂。
张扬、肆意、妄为、嚣张、跋扈……正是这些词构成了一个她喜欢的顾逍亭。
车子熄火,顶头的小白灯亮了起来。
晏慕淮解了自己的安全带,正准备下车,绕到另一边去帮顾逍亭,眼前突然一花,一条长腿横跨过来,借着体型优势坐在了她身上。
晏慕淮的动作顿住了。
顾逍亭低头望着她,忽的伸手把小白灯关了,车内一下陷入黑暗,只有顾逍亭身后的车库大灯从前挡风玻璃后透着些微弱的、不足以照亮这一方小土地的光进来。
视野被遮挡大半,晏慕淮看不清了。
少女低下头,小狗似的在她身上蹭蹭,旋即又张嘴,在她脖颈侧咬了一口,牙印浮现在雪白的肌肤上。
“咬我做什么?”
顾逍亭没有说话,轻轻摩挲着那一块皮肤。
“你喝醉了。”晏慕淮又道。
顾逍亭这次给了反应,黑暗中响起轻轻的一声笑,旋即她道:“你身上有我的气味。”
“嗯,你的香水。”
“骗人。”顾逍亭道,“我身上哪儿来的什么香水味?”
晏慕淮淡淡道:“那就是玫瑰。”
低低的笑声响起,良久,顾逍亭问:“你身上为什么有我的味道?”
晏慕淮沉默了很久,黑暗中,她的双眼似乎发着轻微的光亮。
“因为我喜欢这味道。”
顾逍亭轻轻偏头:“为什么?”
晏慕淮这一次沉默了好些时间,旋即才开口道:“因为我爱这味道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那么椒椒到底有没有喝醉捏。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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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晏慕淮费了好大劲才把人从车上转移到公寓。
她在车里说完那句话没多久; 顾逍亭就头一歪,睡着了。
速度之巧合,让她不得不怀疑; 某些人其实醒着,只是不想搭理她。
怪不得她这么想,毕竟某些人是有前科的,不想听的话就转过头去不听,或是直接扯开话题; 也不刻意遮掩; 从神情到语气都给人一种“我现在不想听说的话,麻烦你闭嘴; 不然就滚”的感觉。
完全睡熟的人是挺重的,晏慕淮到底是个女孩子,力气也不算大; 哪里像顾逍亭一样。
不过幸好顾逍亭对自己的公寓似乎产生了条件反射; 一被扶上床就自己踢掉高跟鞋,钻进被子里躺着了。
晏慕淮对着隆起的一团被子,转身去接了杯水。
“醒醒; 起来喝水。”
勉强被扶起来的人拒不接受; 头一偏就栽在了被子里。
晏慕淮不得已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嘴对嘴将解酒药用水让顾逍亭服了下去。
吃了解酒药,顾逍亭睡得更安稳,也更熟了; 眉尖稍稍蹙起的一点弧度压平; 难得带上些安详。
晏慕淮这还是第一次来她的公寓,把人哄睡着之后,径直在公寓里走了走。
这里随处可见生活的影子; 所有东西都有使用过后留下的痕迹,唯一没有使用过的房间里装的是猫爬架。晏慕淮听她提起过,这套房子她当初买的时候急着住,所以买的是二手,原主人是个猫奴,很多措施搬家时都没有撤走。
晏慕淮不喜欢小动物,一切带毛的东西她都不喜欢,唯独卧室里安静躺着的那只小野猫。
以后顾逍亭若是不听话,倒是可以为他建造一个大型猫爬架的屋子,把这只小野猫关进去……
她看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卧室。
顾逍亭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暗红色的绸子睡衣,深沉的色泽极衬她的肤色,她睡觉不怎么老实,雪一样白皙的左边肩头展露出来,精致的锁骨也跟着若隐若现。
晏慕淮在床边坐了许久,脱了衣服躺上去,在被子里搂住睡熟的人。
她轻声喃喃道:“晚安……”
——亲爱的。
。
第二天,顾逍亭起来时晏慕淮还躺在她身侧。
头不算疼,只是记不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喝酒就断片真是让人苦恼。
顾逍亭踢了一脚身旁的人:“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晏慕淮早早就醒了,抓住她踢过来的那只脚,睁眼看过来:“一点,你住的公寓不算远。”
顾逍亭转了转脚踝,想把脚抽回来,却没能抽动。
她索性不抽了,维持这个姿势问话:“谁准睡我的床?”
晏慕淮坐起身,借着手中抓住那只脚踝,把人拖到了近前,“我躺在谁的床上,就是谁允许我躺上去的。”
顾逍亭一条腿悬空,上半身后仰,两手撑在了床单上,斜斜抬头看过来:“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允许过?”
她变换了下姿势,把腿架在另一条腿上。
晏慕淮收回视线,从另一侧起身,“别闹了。”
顾逍亭笑了声,从自己这一侧下了床,洗漱完了才忽的想起什么,“对了,姐姐,明天就是姜成卫庭审的日子对吧?”
晏慕淮点头:“是,怎么了。”
她动作一顿,神色也微微一变,透过镜子往后看,却恰好对上了顾逍亭似笑非笑的一双眸子。
“怎么?担心我临到头来突然不忍心对渣男下手?”顾逍亭问道。
“……”
就冲她这完全不把渣男放在心上的语气,就知道她压根不在乎对方,更不可能和对方旧情复燃。
顾逍亭靠在盥洗室的门上。
“突然想起一件非常有趣的事,等明天庭审,给姐姐一个惊喜。”
把渣男送进监狱这件事一直都是顾逍亭和白渝在私下操作,晏慕淮始终没有参与进去,知道的自然也没有她深,只是偶尔从Sili嘴中听到些传闻。
姜家为了把姜成卫捞出来动用了不少关系,却始终没有回应,他们甚至想找人来代替姜成卫的罪行。
只可惜,顾逍亭这边的证据实在太全面,任由他们那边的律师说上了天也没有用。
顾逍亭是打定主意要把渣男送进监狱的。
晏慕淮不仅听说了这一点,她还知道,渣男进去了,就不可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毕竟,在那样的地方,就算是不小心死了,也没人能说什么。
晏慕淮知道顾逍亭心里打的什么心思,姜家找关系甚至找到了她头上,却被她一口回绝。
她始终都无法忘记姜成卫做了什么。
相比起顾逍亭漫不经心的报复,她是在认真讨厌姜成卫。
整整三年,不是弹指一挥间便过去的,而是一天一天、一点一滴流逝的时间,他的所作所为罪不至死,但晏慕淮曾经无数次想过。
如果姜成卫可以去死……就好了。
如果那些人,都能一一去死……
晏慕淮闭了闭眼,压下心中奔涌的情绪。
庭审在明天下午一点,转瞬便到了。
姜成卫最近被折磨得很惨。
他这辈子都没进过看守所,里头又脏又臭,睡觉只是在地上随便打个地铺,甚至都没有床单。
他这样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
一开始还不是这样的。
一开始虽然条件不好,但好歹是单人房间,同外面的普通小公寓差不多,吃的也是特别开小厨房来制作的,生活水准和在外面差不了多少。
但这样的生活只维持了三天。
姜成卫只高枕无忧了三天。
三天里,他一直在等家里人把自己捞出去。他想,他要卷土重来,他要重新建造他的商业帝国,让顾逍亭知道,她一个女人,凭什么来商场上和自己争地盘,自己东山再起后还要告诉顾逍亭,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她这样的女人……
他想了很多,直到牢房的突然更换,让他沦落为和普通人一样,再也没了特殊待遇时。
——他的美梦于瞬间烟消云散。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是父亲和爷爷不想保他了吗?他可是姜家唯一的儿子,母亲、母亲绝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的!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姜成卫在牢房里待了整整一个月,外头一点响动都没有。
他们不会是……真的把他放弃了吧?
若是顾逍亭在这儿,会坦白告诉他,没有,虽然他是个孬种,姜家也没有准备放弃他,一直在找机会把他捞出去。
但,她偏偏不想让姜家如愿。
她巴不得姜成卫听说所有事。
就算姜家一直在想办法捞他……也没有用。她绝不可能让姜成卫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从牢里出去。
可惜顾逍亭没时间来折磨姜成卫的身心,他自然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姜成卫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被狱警带上法庭、看见席位上的姜父姜母时,他双眼一亮,骤然激动起来。
父亲、母亲……姜家没有放弃他!
可随即,他又看见了那天在股东大会上,他曾看过的场景。
视线里是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相挟走到了旁观席上。
姜成卫瞳孔骤然瞪大。
顾逍亭施施然在席位上落座,把手包递给身旁人,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裙摆,旋即才缓缓抬头,跟带上被告席的姜成卫打个招呼。
她轻轻挥了挥手,五根手指跟着前后挥动,足以看出其主人心情的愉悦。
顾逍亭用嘴型无声道:“好久不见。”
她几乎笑弯了一双眼,纤长的睫毛下是含着浅淡光芒的瞳眸,当她高兴时,那对瞳仁就会变成清亮的茶色。
晏慕淮不动声色遮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过来。
“姐姐不要这么小气嘛,等以后想看也看不到了,我可不想因为一时心血来潮,千里迢迢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就是为了嘲讽他几句。”
顾逍亭说着,忽的感觉身上投来一道视线。
她顺着那道视线回头,看见了慌忙低下头的孙海雁。
孙女士今天穿了一身针织毛衣,在这个季节来说,这样的穿着称得上单薄,宽大的毛衣勾勒出她近来愈发瘦削的肩膀和身躯。
顾逍亭有许久没见过她了。
孙女士对原身一向都是偏心的,原著中对原身最好的人便是她,她好到甚至可以帮着原身,让自己的儿子跟白月光分开。
顾逍亭一直都很好奇这是为什么,只可惜作者没有写出来,即使她到了书中,这些背景设自己补充完整,她也没能从中找到一丝端倪。
孙女士仿佛就是无缘无故对原身好。
不过现在看来,她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顾逍亭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到了法庭之上。
一应人员渐渐到齐,看守员将门关上,正上方悬挂的时钟悄然走到了下午一点。
庭审开始。
而姜成卫的后半辈子,也注定将从此刻终结,那些荣华富贵、权利帝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