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门口,桃花似的眼微眯了眯。
咖啡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门口那串缀着纯白羽毛的风铃下走过一个女人。
那是个十足的美人。
像一株在水中央摇曳的莲,雪白剔透、干净纯粹,花瓣尖仿佛还缀着粒露水,是细嫩的,又是饱满的。女人腰身也纤细,只够盈盈一握,鸦青的发垂落其间,眉目也如画,眼尾狭长,是非常标准的凤眼,被长睫遮挡住一半。
倒真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顾逍亭清楚听到身旁响起一声短促的呼气声。
她站起身,高跟鞋轻巧地踏在大理石瓷砖上,朝着门口的女人走了过去。
身后荣白露压低的呼声被她抛在脑后,“椒椒,你要去哪里?姓姜的去厕所了!”
顾逍亭往外走,女人往里走,两人在过道里迎面撞上。
女人愣了下,抬头看她一眼,往旁边让开,面上漾开又清又浅的笑,“你先吧。”
声音也是极美好的,像出谷的黄鹂鸣啼,又像上好的玉器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声响。
“姐姐……”顾逍亭突兀眸子一弯,唇角向上勾出个过分灿烂的笑来:“这位姐姐,我的手机不小心弄掉了,你可以借我用一下,打个电话吗?”
女人神色微怔。
顾逍亭眨了眨眼:“我保证很快的,这个电话很着急,拜托了姐姐,可以吗?”
女人回过神,唇角若有似无的向上一勾,深黑的瞳孔带了点笑意,将手机递过来:“好。”
顾逍亭按了几个号码播出去。
衣服侧兜传来阵轻微的嗡鸣,她眼也不眨的忽略了,多等了会儿才遗憾的将手机还回去。
“看来她不在——谢谢姐姐,你人真好。”
顾逍亭的手整个握住手机,放开时擦到了女人的手腕内侧,一触即分。
女人盯着她的背影,脑中不自觉回忆起方才那一下触碰的感觉来。
细腻软滑的肌肤擦着她的手划过去,离得很近,甚至能够闻到腕子上传来的玫瑰香水味。
……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晏慕淮敛了神色,在位置上落座,对面的姜成卫立马把一大束玫瑰递过来,她面面色不冷不淡,随手放在一旁,并不做回应。
“小淮,你刚回国,肯定对国内很多东西都不清楚,有什么不懂……”
“姜先生。”晏慕淮打断他的话头,声音和面色一样清冷,轻轻柔柔的,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小淮是我家人叫的昵称。”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姜成卫不配这么叫,他还不够格。
姜成卫噎了一下,从善如流的换了称呼,挑起新的话头。
另一边,荣白露大惊小怪的问:“椒椒,你刚刚上去干什么啊?”
顾逍亭唇角的弧度一直没有压下去,百无聊赖的低头玩手机:“不干什么。”
荣白露:“那个女人就是姓姜的那孙子的白月光啊!你上去干什么?!万一她想对你不利怎么办?”
顾逍亭突然抬头盯住她。
荣白露的声音顿了顿,对上这么双琉璃似的眸子,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怎、怎么了?”
“你说我刚刚遇见的女人是姜成卫的白月光?”顾逍亭边说,目光边移向窗边,视野内出现了束玫瑰。
脱离她的视线,荣白露松了口气,点点头:“是呀。”
她说完,经不住的心想,椒椒刚才的眼神好吓人,被盯住的那瞬间,她诡异的升出了种恐惧。
就好像……有人顺着她的衣领丢进去一块坚冰,化开的冰水沿着脊柱沟缓缓流淌,冷彻心扉。
荣白露打了个寒战,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丢开。
顾逍亭看够了,赶在窗边坐着的人察觉前收回目光,静静思索半晌,突然开口。
她问:“你说姜成卫的白月光,有没有弯的可能?”
刚回神的荣白露:“……?”
她下意识认为这是在开玩笑,正打算娇斥几句,措不及防对上顾逍亭的双眼。
那双眼里满满的都是认真和诚恳,还带了点苦恼,竟真的开始思考了这件事的可能性。
荣白露:“椒椒!你在乱想什么?!”
顾逍亭一脸无辜:“没想什么。”
荣白露将信将疑的看向不远处,瞬间气得浑身发抖,“他还送花给那个狐媚子了,我呸!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给你送过花,死渣男!”
顾逍亭敷衍的点点头,“我没跟他在一起过——走吧,荣白露,回去了。”
。
晏慕淮看了眼时间:“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姜成卫忙跟着起身。
晏慕淮准备把自己的账单结了,却被告知已经有人帮她付过了。
“是的,方才一位小姐已经帮您付过了,对了,她还让我将这样东西转交给您。”
晏慕淮接过服务生手中的东西,低头一看,发现那是张试香纸,薄薄一片,上头绘了精致的花纹。
她的指腹捏了捏那张纸,随即轻笑着点了下头,“麻烦了。”
旁边的姜成卫眼都看直了,正打算跟在她身后出去,从旁边陡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服务生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抱歉先生,请先结账。”
姜成卫:“???”
他有些不可置信:“你说的人结的账不是我们那一桌的吗?”
服务生:“她只结了方才那位小姐的,并没有您呢。”
姜成卫:“……”
这么一耽搁,他走出咖啡厅时,晏慕淮已经坐上车走人了。
车内,她把试香纸拿出来,鼻尖凑近闻了闻。
鼻腔内顷刻充盈了浓烈的玫瑰香气,想是真的有一朵正在盛放的玫瑰,芬芳馥郁,香气袭人。
和刚才那个小姑娘身上的香味是一样的。
莫名的,晏慕淮想起了被自己丢在空位上的那捧玫瑰,似乎还没有眼前这张试香纸的味道来的更加浓烈。
晚上,她刚洗漱完,就发现手机里蹦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名字是个句号,头像一片空白。
晏慕淮随手点了通过,发过去一句你好。
【我是白天跟你借手机的人,不知道姐姐还记不记得我,白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不客气,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账号的?】
【姐姐绑定了手机号呀,想要找到姐姐很容易的。】
【是这样啊,你有事么?】
对面久久没有新消息,晏慕淮没太注意,临睡前才收到了一条语音消息。
她顺手点开,扬声器传来道女声。
“我想好好感谢姐姐,不知道姐姐可不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可以的话……我请姐姐出去玩儿,或者吃饭吧?可以吗,姐姐。”
这声音并不过分高昂,和主人的性格是一样的热烈、灿烂,背景音略微有些嘈杂,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在这一片熙熙攘攘的环境里格外突出。
好似于空气中突然生出了只手,轻轻揉了下晏慕淮的耳朵,致使她明显的愣怔了下。
尤其是那声姐姐。
像是撒娇,像是呢喃,婉转低柔。
明明本人浓烈灿烂的像玫瑰,声音却可以柔和得像个乖乖女似的。
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思及此,晏慕淮动动手指,答应下来。
【好。】
对面立马回道:【我还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晏慕淮。】
又是一条语音。
“那我以后叫姐姐慕淮可以吗?我叫顾逍亭,顾忌的顾,逍遥的逍,亭亭玉立的亭,姐姐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晏慕淮想,这倒是个好名字。
。
“餐厅?你问我这个干什么,你常去的餐厅不是极州吗?”
“没什么。”顾逍亭挂了电话,打开地图搜索地址,在历史记录中找到了极州的名号。
极州是荣白露的家族产业,一家私人餐厅,只对圈内人开放,原身和几个朋友常去这儿。
敲定好地方,她退出看了眼,聊天框仍是没消息,晏慕淮约莫已经睡了。
顾逍亭凑近话筒,压低声音笑了下,嗓音里头缱绻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教人听到,得先软了半边身子骨。
“那么,姐姐晚安,明天见。”
第三章
跟晏慕淮约的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
顾逍亭九点钟才起来,洗漱、化妆、换衣服。她今天穿了条新裙子,前不久刚买的,火红的色泽明艳至极。
不知是不是她穿书的原因,原身的脸生得和她一模一样。
她十分适合正红或大红之类明艳的色彩,不仅于视觉上让人眼前一亮,也是因为自己喜欢。
原身为了渣男却是穿上了小清新的棉麻衣裳,衣橱里都是白色连衣裙,平白失了这分优势。
十一点,顾逍亭开车出门,提前十分钟到了地方。
她定的座位在窗边,寻到位置后便和侍应生一路走去。
高跟鞋踩在羊绒地毯上无声无息,可餐厅内还是有不少人朝她看去,不可避免的被这身如火般热烈的红裙吸引了目光。
直到美人隐入隔帘后,方才收起视线。
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时,晏慕淮来了。
顾逍亭支着下颔看她朝自己走来。
晏慕淮穿了身长裙,贴身长裙完美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线条,浅色遮阳帽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唇缝微微凸起的唇瓣,和一小节线条稍显利落的下颔露在外面。
绕是如此,也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顾逍亭抬了抬手,来人在她对面入座。
“抱歉。”她道,声音轻柔极了,“我刚回国,不太认路,险些迟到。”
顾逍亭扫一眼腕表,“阿淮姐姐说笑了,还有三分钟才到约定时间,算不得迟到。”
晏慕淮取下遮阳帽,她似乎将鬓发别在了帽内,这一摘,满头柔滑的青丝都跟着滚落,从肩头滑到胸前,顷刻遮住她小半边脸。
赏心悦目。
果然和美人在一起心情都会好。
顾逍亭感慨一声,于此刻突然感受到了渣男是什么心情。
她对自己一向很有自信,也不得不说,晏慕淮真的配得上白月光这个称号,——而她自己,约莫是朱砂痣。
让她“白”,她是真“白”不起来。
“姐姐。”
顾逍亭喊了声,弯起双眼,左眼眼角那滴泪痣格外显眼,正正点缀在眼角,教她弯起眼睛时,平白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我这儿有发卡,姐姐头发长,吃东西不方便。”
晏慕淮欣然应允,“好呀,谢谢。”
她正要伸手,不远处的女人突然倾身过来,手中拿着发卡,笑吟吟道:“我帮姐姐。”
晏慕淮似是不太会拒绝别人,闻言微微侧过身,“麻烦你了。”
顾逍亭的手划过她白净的耳廓,三两下把海藻似的长发拢在一起,弯了弯,用发卡夹住。
她端详几秒,将那截细白的颈子尽收眼底,指尖若有似无的摩擦了下,瞧见那块肌肤不自觉的轻轻颤栗,方才收手坐回去。
“好了。”
晏慕淮又道了回谢。餐点于此时送上来,标准的西餐,开胃菜的香气搅乱了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
“姐姐在国外待了多少年了?”
顾逍亭把漱口用的柠檬水递过去,见对方接下才满意开口。
晏慕淮道:“六年,高中毕业就出国了。”
和原著中的时间倒也对得上。
顾逍亭心里想着,继续问:“姐姐是前些日子回国的吗?这儿的变化的确挺大,也难怪姐姐找不到路。”
她随口问了两句,点到即止,偏过头用刀叉划牛排,看犹且带着点生的牛肉被切割成小块,银制餐刀表面被热气模糊。
她咬住那块牛肉,嗓音有些含糊:“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姐姐。”
晏慕淮下意识抬头,望见她微微侧过来的面颊,禁不住怔了下。
小姑娘对她说长发散着不方便,自己却散着一头长发,似海藻一样蓬松的落在颊侧,带着波浪般的弧度,顺从地贴着面颊,显得那张脸不过巴掌大,嫩生生的,又很是明艳,唇上抹的口脂也是极亮眼的正红。
她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从这个角度来看,眼中满是认真。
可当她掀起眼帘望过来时,那点认真又悄然消散,变得有些随性的笑意。
“——姐姐?怎么愣住了?”顾逍亭道。
晏慕淮敛了眸中神色,“没什么,有些走神,你问。”
“昨天在咖啡厅,和姐姐坐在一起的人,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晏慕淮:“只是一个朋友,不怎么熟,知道我回国才约的我。”
叮。
顾逍亭放下刀叉,于餐盘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似笑非笑的抬头,“这样啊,我还以为他是姐姐的男朋友呢,我就说,姐姐不会这么没眼光,看上那样的人。”
“嗯?”
晏慕淮疑惑道:“你认识他吗?”
顾逍亭两手交缠,撑着下颔,有些慵懒的往前靠了靠,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