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制备不成问题,好让每一位有所需求的郎卫皆能用得上、用得起。
尽管,比起以血竭为君药而制成的金创红膏,金丝万应膏单在治金创方面药效逊色不少,但其适用病证更广,疗金创之外,对风寒湿热俱有奇效,如遇疟疾泄泻,血蕸痞积,或疥疮痈疽,亦可涂敷作缓解之用。
相较金创红膏,金丝万应膏“平价”又实用。
上百种的药材放入真麻油里浸泡。
春天气温转暖,浸泡个五七天的便差不多了。
届时再文火熬制油膏。
处置完了这百多份的药材,现下便着手制备金丝接骨丹了。
比起金丝万应膏,这丹药的制备过程就简单多了。
五毒干燥物炒去烟,血余烧灰,五灵脂烘焙……佐以水蛭、蛞蝓等,研磨细末。
混匀之后,以醋和合为丸。
说起来,尽管郁容自己是大夫,有时候一想到这些药物原材料,就绝对、绝对不想用在自己身上。
譬如,所谓五灵脂即是鼯鼠科动物的干燥粪便;又如血余,是为人的头发……想想挺恶心的,有种细思恐极的感觉。
·
挑起一抹药膏,郁容以指尖轻捻,感受了一下,便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助手的帮忙下,将这前后耗费了十数天之工的金丝万应膏,全数倒入大水缸里,浸水出火之毒。
缸中的清水,被药膏映成黄金之色,不仅特别好看,看在郁容眼里,还非常具有成就感。
一料大膏,够分得百人用,诸多工夫与心神也不算白耗费了。
最值得欣慰的是,品质经过系统评测,相当之不错,让郁容不禁怀疑,他的天赋点主要加在了制药之上。
“看着很美味。”
突如其来这一声,吓得郁容一跳,转头便见圣人好奇地张望着缸里的药膏。
“……”
姓聂的一家子都是属鬼神的吗?
神出鬼没的,太吓人了有没有。
“见过……”
“这是什么药?”圣人直接截断了郁容的话语。
“金丝万应膏。”
“是为何用?”
对方问一句,郁容便老老实实地答一句,心情略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位又是为什么而来。
话说,当皇帝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吗?感觉这位圣人真够闲的,隔三差五就来个什么白龙鱼服。
问完了金丝万应膏的种种之后,圣人面上十分满意:“容卿于制药一道真乃得心应手。”
“……郁容愧不敢当。”
郁容口吐谦辞,心里却是纳闷,这位到底是来干嘛的……突然被夸赞这一通,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圣人笑容和煦,咳了好几声,缓过劲儿,话锋突兀一转:“上回所得之六味地黄丸,实乃神丹妙药……”
所以?
“……不知近日容卿可还有制?”
郁容:“……”
第77章
郁容觉得; 自己就像那故事里发现“皇帝长了驴耳朵”的理发师。
他是不是该去挖个树洞,以免被憋坏了。
然后……
全旻国的人皆知道了圣人他肾虚; 再之后; 他郁容就名垂青史了,卒于大嘴巴。
脑洞大开的郁容面上一本正经,恭谨地回答着圣人的问题:“回陛下; 六味地黄丸定期有制。”
圣人满意颔首,遂又问:“我知六味地黄丸专为滋阴,可有类似补阳之妙药?”
郁容:“……”
滋阴又补阳?难不成……
这位是阴阳两虚?
圣人说着话,又咳嗽了起来。
郁容定神,暗道果真是阴阳两虚; 嘴上回答:“六味地黄丸源为金匮肾气丸,在六味之上加桂枝、附子、牛膝与车前子; 具有温补肾阳之效。”
说起来; 金匮肾气丸本是他接下来准备推荐与匡万春堂的药品了。事实证明,六味地黄丸在旻朝一样受欢迎,那么,同样在天朝医药史上鼎鼎有名的金匮肾气丸; 理所应当配套进行推广。
圣人闻言双目一亮:“如此,那金匮肾气丸便与六味地黄丸同时服用可行?”
郁容忙道:“万万不可。”
“哦?”
“金匮肾气丸与六味地黄丸药性相冲; ”郁容解释道; “若要阴阳俱补,可以左归丸与金匮肾气丸同时服用。”
圣人好奇问:“何为左归丸?”
郁容不自觉地微笑:“六味地黄丸有‘三泻三补’之妙,寓泻于补;若去之‘三泻’; 加之枸杞子、鹿角胶等滋补之药,便可补而无泻,以壮肾水,培真阴,治精髓亏损。”
圣人沉吟了片刻,遂是击掌笑叹:“容卿不愧有‘圣手’之美名,心思真真奇巧。”
郁容一点儿没有被夸赞的喜悦,只觉得有些囧……他记得那所谓“圣手”,还有个“妇科”前缀吧?
感觉圣人有点不靠谱的样子。
一边腹诽,郁容一边一心两用,嘴上继续道:“除却金匮肾气丸与左归丸搭配服用,亦有一些可同时滋阴补阳的药物。”
圣人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郁容犹疑了一下下,到底说出口:“补天大造丸,温补五脏虚损,调和阴阳,兼顾肺脾肾……”顿了顿,道,“对肾虚气逆喘息者尤有奇效。”
尽管一提及阴虚阳虚,就容易让人想歪,但,他已经发现这位帝王,不是简单的因为那方面问题而变虚了,事实上,其为肺痨阴阳两虚之证。
所以特意提起“补天大造丸”,比起金贵肾气丸什么的,这种或许更适用圣人的身体状况。
圣人讶异地打量了一番尚不足弱冠的年轻大夫。
郁容被看得不安……该不会是自己唐突了?
少时,圣人微微笑道:“莫怪周防御对容卿赞誉有加,医家所言‘望闻问切’,容卿仅凭望这一眼,便知我身之疾,当真医术不凡。”
郁容:“……”
不是他医术不凡啊,官家,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圣人转而问:“容卿小小年纪,便知诸多妙方,莫不皆是你那位高人师父所传?”
郁容一脸懵忡。什么高人?什么师父?
好歹,面上没有表露出茫然,保持着谦和的微笑,笑而不语。
也不知圣人脑补了什么,慨叹:“可惜如此高人……”摇了摇头,没再说完。
郁容:“……”
好像有很多故事一样。然而他并没有什么高人师父,如果是系统……系统有什么值得让人扼腕叹息的地方吗?
当然,他又不蠢,大抵明白,师父什么的是聂昕之给他编造的身世打的“补丁”。
默认即可。
感慨完了,圣人转回话题:“便劳累容卿了,金匮肾气丸、左归丸,还有那补天大造丸……”
郁容提醒道:“补天大造丸与那二样药物取其一即可阴阳俱补。”肺痨阴阳俱虚证首选补天大造丸。
圣人表示:“我明白。”
好吧……反正有六味地黄丸积累下的丰富经验,制备这几种药丸不过是水磨工夫的事。
想着,郁容觉得或许自己可以更识趣点——眼前这一位可不仅是帝王,还是他对象的长辈,老丈人?好像哪里不对——遂试探道:“不如请陛下收下这几样药方?”
圣人当即拒绝了:“不必。禁中善制药者,不如容卿远矣。”
尽管觉得不太可能,郁容也不强求。
说不准官家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阴阳两虚呢……尽管,大概瞒不过那些医术高绝的国医。
谈论完了各种补肾的良药,圣人便表示想独自一人四处走走,让郁容继续忙自个儿的事。
不是很长于应对帝王的郁容,当真老实听命,将对方送至院门口后,复又回到药房,继续制药。
金丝万应膏需得浸水三日,暂且不必管它。
那么……
“圣命在身”,着手制备补肾的药丸吧——金匮肾气丸、左归丸,以及补天大造丸。
考虑到圣人的身体状况,先行制备补天大造丸。
听着玄虚,药方也略……玄虚。
原方里,紫河车取男胎首生者,用米泔水浸泡,净制再经文火蒸至烂熟,成了糊状后取用。
郁容看到时,不由得汗颜,他对用到人体部位的药材,很有心理障碍。
不提伦理问题,从科学角度分析,胎盘虽具备一定的营养成分,但经过炮制之后,所谓的活性成分基本上所剩无几,另外,如果母体有什么传染性疾病,胎盘内即有可能残存着病毒,食用起来不乏风险。
在天朝官方的药典里,已将这一味传统药材剔出,郁容自也没打算用。
现在所制备的补天大造丸,照样是通过系统药方改善而来的,既遵从传统,又具备科学性。
党参、白术等调和肺脾之气,地黄、当归等滋阴养血,鹿角胶、牛膝填补真阳,胡桃仁温肺定喘,五味子敛肺益肾……经炮制的药材,同样是研末,炼蜜为梧桐子大的药丸。
第一批出炉的药丸,仍是试验性质的。
郁容拿了几粒在手上捻捏,闻闻味,甚至会亲自尝一口……不吞入腹中。炼制大小蜜丸,算是熟能生巧,基本上不需系统检测,他自己就能十分准确地对成药作出判别。
忽而被人从背后揽抱。
正专心致志的郁容:“……”
姓聂的果然是属鬼的吧?
吓死人了!
平定了一下略微加快的心跳,遂是微微侧身,他面上带笑,问:“这么早就回来了?”
聂昕之低沉地应了声。
“……很痒。”
“容儿。”
郁容笑着应:“唔?”
“官家来过了。”
郁容肯定地“嗯”了一声,随即便一五一十将与圣人说的话复述给对方听,遂问:“可有疏漏之处?”
“无需介怀,”聂昕之没有直接回答,道,“官家是为圣明之君,最惜如容儿这般才德之辈。”
郁容忍俊不禁:“兄长说得真好听。”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似的,一点儿没有奉承之感。
聂昕之只道:“本是如此。”
郁容懒得跟他辩解,反正他是看明白了,哪怕自己是跟草,在这人眼里也是仙界奇葩——褒义的,真“奇葩”。
便是话锋一转,他语带忧虑:“官家虽是圣明之君,可到底也是你的长辈……”
“容儿有何疑虑?”
郁容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那个你不是和我……官家发现了吧?”
“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当人长辈的,不是最讨厌“带坏”自家小孩的人吗。他算是看出来了,圣人是真的关心眼前这男人,尽管性子挺不靠谱,仍是足具长辈之风范的。
聂昕之淡声解释:“早在十年前,官家意欲为我选妻之时,便已知我天性喜好男性。”
郁容惊讶地张大双目,八卦之心顿起:“快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聂昕之向来不会拒绝郁容的要求,用着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讲述起十年前的往事。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圣人见他一直没有娶妻的打算,便兴致勃勃地想要牵线做媒,然后被一句“只好南风”给弄懵了。
其间经过种种,圣人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郁容听罢,倏然松了口气:“官家还真的挺开明啊。那我就不必担心,因为掰弯你而被官家砍了……不对,”他面露纠结,“是你掰弯我才对。”
尽管,都说能被掰弯的本就不是直男。
不知有没有听懂,聂昕之认同地应了声。
郁容见状,忍不住又笑开了,旋即想到一个问题:“那……”语气微犹豫,清了清嗓子,声音略低,“你都‘好’过哪些南风?”
聂昕之神色未变,却莫名显得认真无比:“容儿是唯一。”
郁容干咳了声,心里有一种莫名高兴,嘴上道:“兄长煽情了。”
聂昕之不再言语。
郁容撇开视线,目光没有焦点,倏而转回头,在男人嘴上重重地亲了口。
不给男人回应的机会,他撩完就跑——
“我的药还没制好,兄长你自便!”
第78章
将制成的药丸分装入药瓶; 郁容忽是惆怅地叹了口气,照这些日子的荒唐; 迟早得自己用上这些药; 那真是……
他可还没满二十岁呢!
说到年龄,郁容突然想起聂昕之比他大了九岁,感觉……对方比自己更容易遭遇早衰或者虚亏什么的; 尤其他们姓聂的一家子,好像肾功能都不太好——圣人且不提,聂暄先天不足,天生就是肾虚的命。
立即警醒了起来。
当然,到目前为止; 聂昕之尚未出现任何虚劳亏损之证,但凡事得讲究个“防患于未然”; 否则等到真“亏”的那一天; 再补也就晚了。
然而,没病不能吃药,药也不宜乱吃。
便是进补,亦不可盲目; 毕竟他俩还没“虚”呢!
遂清理干净制药工具,郁容吩咐小厮拿来了四五斤上等的白酒。
取丁香、木香粉碎; 研成细粉; 花椒、甘草等药食兼用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