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可以走了。”江笠打发道。在外头吹了这么久的雪,他有点害冷犯困了。
左一门恭敬无比地一拱手:“多谢前辈饶恕!小人告退!”
他倒着退出几步,见江笠果真没有阻拦,这才慌忙逃走。他那些属下还昏死在地,他也不敢过问。
“前辈?”别蜂起笑嘻嘻地叫了江笠一声。
江笠不理他,径直朝回路走。
别蜂起哈哈笑着撵上去,故意逗江笠道:“前辈大人,带小的去拍卖会吧?”
江笠潦草地睃去一眼:“夫人不要淘气。”
别蜂起一噎。
“不是,这家庭地位咱们得先说清楚,你给我站住!”
别蜂起身不由己地被江笠带着走。
茶陵城接壤南北,是北方最大最有名的药草市场。
江笠跟别蜂起一行人抵达城郭时,就见城门前车如流水,伞盖蔽日。待入了城,就见城内更是熙来攘往,人潮涌动。来自天南海北不同地方的玄者药师们穿梭在各处摊贩前,寻宝觅药。各种天材地宝让人眼花缭乱。
江笠在马车中撩起一角垂帘,心中暗暗点头。不亏是有药师天堂之称的城郭,他方才一眼扫去,就从摊贩上看到了十几种银雁城中稀缺的药物。普通摊贩上尚且如此,作为最大药草交易所的五色木城就更是让人期待了。
马车沿着护城河走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落脚点。城内客栈酒肆几乎已经满客。不少人因为没有休息处,只能席地而坐。
别蜂起正要派赵侍卫长去打点换房,迎面便见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子快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前辈,有失远迎啊!”左一门热情洋溢地对着江笠一拱手。
江笠谦和地浅浅回了礼:“左兄,别来无恙。”
左一门吓了一跳,慌忙躬身道:“不敢不敢!小人怎敢以兄长自居,请叫小人小左便是。”
江笠颔首道:“那好,你也别叫我前辈,直呼我名讳李轻舟便是。”
出门在外,江笠跟别蜂起都觉得应该隐藏身份。两人以兄弟相称,江笠化名李轻舟,别蜂起化名李戚风。
“老小子,你是本地人?你知道哪里有空房吗?”别蜂起蛮不讲理地推了左一门一把。看到左一门一副恨不得凑到江笠身边摇尾巴的姿态,他心里很不爽。
左一门这才注意到江笠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别蜂起。他方才只看到江笠,居然直接把别蜂起忽略过去了。这时定睛一看,吓得他手脚发汗!
气息如此浩渺,态度如此霸道难道又是一个高手?天哪,这一行都是些什么人哪!
若能为主子结交下这两人,必定是大功一件!
左一门做了个深呼吸,勉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敢问这位大人是?”
江笠笑了笑:“此乃家兄,李戚风。”
别蜂起一搂江笠肩膀:“老子是他哥,懂?”
“懂了!哦,对了,客房早就为前辈,不,李公子准备好了!请随小人前往!”
又客套几句,左一门便领着赵侍卫长等人前去打点行装,喂养马匹。
别蜂起对江笠挤眉弄眼地笑道:“小乖乖,要不兄长大人带你出去玩儿,顺便再给你买个冰糖葫芦啃啃?”
江笠温和地点了点头:“好啊。”
别蜂起扎扎实实地过了一把当大哥的瘾。
街市上空满是商贩的吆喝招揽。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江笠沿着长街挨个摊贩拣拣看看,一些天材地宝,诸如月影石,水琥珀,千金藤等,好是好,但是用不上,带着重,他心中感慨,也便随手放下了。没想到回头一看,别蜂起已经指挥着随从打包带上了。
江笠摇头道:“物是好物,却非我等所需。”
别蜂起摆摆手:“子曰,来都来了,买都买了!”
江笠好笑着摇了摇头,一指他手中的油纸袋问道:“你喜欢蜜饯?”居然不声不响的买了一大袋蜜饯,真叫人刮目相看。
别蜂起龇牙笑道:“本大爷才不兴这玩意!这是打发你喝药用的!”
江笠愣了愣,半晌才垂下眼睫轻轻笑了笑。
等两人从街头走到街尾,身后随从两只手上早已找不到空隙。
“鬼脸赤莲?”
江笠眼睛一亮!他发现前边摊贩上赫然摆放着一根鬼脸赤莲!
鬼脸赤莲生于深潭沼泽,百年生根,百年开花,对生长环境,光照水壤要求极高,是难得的医疗圣品。同时,鬼脸赤莲还是治疗骨冷黑气的药方内,数一数二的一味珍稀药物!
眼前这根鬼脸赤莲色泽润红,品相堪称上等。便是江笠见了也忍不住见猎心喜。
江笠刚朝那根鬼脸赤莲伸出手,没想到旁边也伸过来一只手!
两只手几乎同时按在那根鬼脸赤莲上。
江笠顺着那只手抬起头,不由微微一怔。
一袭华丽水貂白袍,唇红齿白,文质彬彬原来是他那位庶出的堂弟,江游云。
这位总是对他充满莫名敌意的堂弟,多少次他在回廊上偶然瞥见他的时候,他的眼底总是压抑着嫉恨羡慕的光芒。他倒是因此对他有了点印象。
江游云也是一脸震惊。
江笠,居然是江笠?!他那位被逐出家族的堂哥?
江游云一脸见鬼的惊悚表情。猝不及防跟江笠对上视线的他,当场吓得脸色苍白,“啊”的惊叫一声,抽回手急退出几步。若非身后有随从搀扶,恐怕这时早已摔了个四仰八叉。
江笠轻轻松松就将鬼脸赤莲抓在手中,温和笑道:“承让。”
“你是堂哥?”
江游云目瞪口呆地望着江笠,连鬼脸赤莲都顾不上了。
作为一个庶出子弟,他无时无刻不在羡慕江笠,因为江笠作为长房嫡子天生享有一切特权。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偷偷模仿起江笠的一举一动。因为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江笠是如此美好!好得他挑不出他一丝瑕疵!好得让他自惭形秽!他知道江笠从没把他放在眼底。江笠眼高于顶,除了那个桂臣雪,他又看得起谁!
他以为江笠被驱逐出家族,必定穷困潦倒,自己父亲继任族长,自己终于能够摆脱他的阴影,活出嫡子的风采可是为什么!看到眼前的江笠,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输了。江笠才是真正的谦谦君子,他的风华气质,他根本难及其一!
“堂哥!你回来了!你果然还是回来了!你是不是想夺回你原本的东西?”江游云猛地抓住江笠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拔尖了。
旁边横过来一只手将他一把搡开:“少给大爷乱认亲戚!”别蜂起皱眉低喝道。一个两个总想跟江笠拉拉扯扯,他看着就讨厌呢!
江游云被推得踉跄了两步。
“堂哥?!”
江笠关切道:“阁下是否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江游云不很确定地重复了一句。
他的目光始终定格在江笠脸上,恨不得从江笠脸上看出朵花来。然而江笠始终笑吟吟的模样,目光里都透着股陌生。
“我认错人了?”
他那位堂哥已经二十七岁了,怎么也不该是眼前这副弱冠模样。原来只是长得相像而已吗?
不是江笠!江笠被逐出家族时已经是三阶玄师,如今四年过去了,很可能已经臻至玄王!而眼前这人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明显是个没有半点玄力的文弱书生!不可能是江笠!
只是长得也太像了点吧!
江游云心思几经辗转,待终于落到实处,才发现自己一早看中的鬼脸赤莲早已成了江笠的囊中之物。
眼见江笠等人付了钱,正要转身离开,登时看得他大急。
江游云抢步上去拦住江笠,他身旁几个随从也速速包围住江笠三人。
“等等,这鬼脸赤莲是我先看中的!”
第15章 有琴可会友“等等,这鬼脸赤莲是我先看中的!”
江游云这话一喊,周围瞬间围拢起不少看热闹的民众。
江笠惊奇地打量了江游云一番,只觉这位堂弟太没眼色。
“公子这话说的好笑!”
江游云脸色微赧:“好,算我跟你买行吧?你开个价!”
江笠悠然摇头:“此物对在下至关重要,请公子勿要强人所难。”
“如果我一定要呢!”
“那你就去死吧。”
回答江游云的是别蜂起一记凌厉的掌风!
别蜂起单手一挥,就把江游云等人震得腾空倒摔在地上。
周围民众哗然!
别蜂起还要上去再补上一拳,被江笠摇头制止。
江游云摔了个灰头土脸,文雅形象尽毁一旦,登时又羞又恼。忽然看到一个熟悉人影从议论纷纷的人群后钻出来,不由如遇救星地大喊道:“左护院!快快救我!”
原来左一门刚安置好客房,听说江笠跟别蜂起二人往这边来了。匆匆赶到,恰好看到这一幕。
“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左一门赶紧使唤下人搀扶起江游云,自己朝江笠告罪道:“李公子,这位是江游云江公子,乃是我家主人宴请的宾客。方才只是误会,请李公子手下留情,万勿放在心上!”
江游云一愣,下意识看向江笠。
这人也是少昊的客人?
江笠笑着回礼道:“既是如此,倒是我等冒犯了。”
别蜂起在后边哼唧一声。
“不敢不敢!”左一门见江笠肯给自己面子退后一步,当即眉开眼笑起来。
不亏是玄王前辈,这种胸襟气度,实非常人能及!哪像这个江游云,区区一个八阶玄士,居然敢如此嚣张!哼!
江笠也无意跟江游云多做纠缠。既然都是沈家的客人,便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各自散去。至于鬼脸赤莲之事,江笠自然不会拱手相让,左一门为了安抚江游云,只能承诺回头让人帮忙寻找。
前方楼阁上,临窗坐着一位华服锦衣的贵公子。他折扇轻摇,笑着将这一切看在眼底。
沈家不同于一般商贾之家,乃是真正的世家大族。
沈家嫡母是当朝文秀公主,沈族长则是北方商会之首,沈家可谓高家巨族,其地位不可谓不尊贵。
沈少昊也不是一般的公子哥。他不仅是垄断茶陵城珍宝市场的奇珍阁阁主,同时还是朝廷委任的茶陵城商会执事。他出生高贵显赫,年方双十,已是权势滔天,乃是真正的金玉贵公子。
左一门奉命前来,请江笠跟别蜂起到沈家做客。
沈家大宅奢华而内敛,书香气息浓郁。
素闻沈少昊喜欢结交文人雅士,果不其然。江笠跟别蜂起在仆人接引下穿过镶金嵌玉的回廊亭台,假山池水,便见前方花园前早已聚集了一群穿青衿儒裳的士子。
江笠二人走近一听,才知众人正聚在一起观赏一幅名叫寒霜林木图的山水画。
原来是奇珍阁近日偶得一大家作品,特地装裱起来供客人赏鉴。
就见那画上赫然一片白芒雪景,白雪皑皑间尤可见峰峦浑厚。画作落笔老硬,气势纵横,把北宗的壮美之境推向极致。难怪众人皆啧啧称奇。
“从运笔着墨上看,画者应该是北朝的官鸿大师吧!”一个白脸青袍的中年文士说道。
一些士子正迟疑着不敢下定论,没想到平白被文士抢了先,登时一阵气苦,只怪自己游移不定,否则拔得头筹必是自己,也能叫沈大公子高看一些。
一些豁达的士子则笑道:“正是如此!难怪瞧着颇为眼熟,文兄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中年文士抚须得意道:“承认承认!”
“文兄,快快为我等品鉴一番!”
“沈公子最推崇博学之士,想来文兄必要独领风骚了!”
众人闹哄哄的一阵互相吹捧,便听管事来报,沈公子有事耽误,请众人先移步前厅,稍等片刻。
今日来的客人们都是有求于沈公子的,或求荣华富贵,或求进阶之路,还有人听说沈公子掌握了这次拍卖会的第一手资料,特地前来探口风的。即便被“晾”着,也不敢不从,都说说笑笑着一起往大厅去了。
江笠故意落在后边,待众人走了,他才上去细细看了那幅寒霜林木图。
别蜂起也捻着画作边角看了看:“真的是官鸿的作品?”
江笠讶异道:“你还知道官鸿?”
别蜂起虚了江笠一眼:“别这样,我也是有点出身的!不过,我看你这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是官鸿的!”
江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慢悠悠地往前厅踱去。
别蜂起背着手,跟江笠并肩同行。
“我看运笔着墨,跟官鸿的很像啊”
“的确,运笔着墨没问题,只是纸张出了问题。那画纸面泛白光,纹路鳞状交叉,虽然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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