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肆正在切土豆,闻言刀尖插菜板,寒光闪闪,一瞥:“什么东西又完了?”
王季泉:“食材不够了,最多再做一次十人份的东西出来,怎么办?”
……这有什么好完的?
严肆准备去摸手机,又发现自己一手土豆淀粉,转头找的时候,谢执递了一张纸过来。
严肆冲他一笑,擦干净手,掏出了电话。
严肆:“我找人买点来就行了。”
谢执一直看着谢执,听到这句话,不免担忧:“但是经费……”
之前买食材和租赁器具的钱都是他们凑出来的,早就花完,一毛钱也不剩了。
严肆:“……”
严肆:“班长,你是对我的经济收入多没有信心???”
谢执:“我不是那个意思。”
严肆:“你放心吧,我的钱,哪怕养一百万个谢执那都够了。”
……什么叫养一百万个谢执!!!
严肆随口撩完,回头打电话去了,谢执原地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擦擦手,打开自己的支付宝——上面只有五千块……半个严肆也养不起。
谢执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去,就在这时,外面的帘子被一把掀开。
沈飞语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在后台巡视一圈后,抓住了谢执。
沈飞语:“班长……我肚子疼……收银……”
谢执反应过来,迅速解开围裙,走过去:“我来帮你,你快去。”
谢执说完,看了一眼打电话的严肆,没打扰他,自己走了出去,站在收银机边。
严肆打完电话,下意识找谢执,没找到,又快步走到帘边,掀开帘子的刹那,又把帘子放下去了一些。
谢执站在收银机边,垂着头,他的面前站着两个打扮非常好的中年男女,西装革履与小套裙,加上珍珠项链,很有气质。
女人气质尤其好,外貌和谢执八分相似。
这两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严肆一把扯开围裙系带,往旁边一扔,把袖子拉下来,帅气逼人地走出后台。
随手拽了个托盘,严肆用走“t台”的方式走到谢执的父母身边,礼貌一欠身,五星级餐厅的服务员看到这种服务生,大概都会羞愧而死。
严肆直起身来,一抬手,往侧边一扬,说:“原来是爸爸妈妈来了。”
严肆:“来,爸爸妈妈这边请。”
严肆的手往左侧礼貌一申,但谢执的父母却没有给他面子地跟上去,仍然站在收银台前。
“谁是你爸爸妈妈?”西装革履的男人非常不悦地看了严肆一眼,“一点礼貌都不懂。”
“你就是那个明星同学吧?不要以为你上过几次电视就不需要基本的礼貌,少来套近乎。”谢执妈妈也说。
究竟是谁没有礼貌?!谢执抬了抬手,想让自己父母不要这么说,但他却没有和父母犟嘴的立场。
“嘿你们有……”
谢执能忍,李依依却不能忍,反正她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礼貌”,站起来就准备帮严肆骂回去。
李依依刚说了半句,严肆就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里面制止的意味明显。
李依依怏怏闭嘴,听见严肆说:“李依依,帮忙停叫一个号。”
李依依一脸不满:“……是。”
不只是李依依不满,谢执妈妈也瞬间拧起眉毛,露出一个讥讽的冷笑:“哟,还是明星同学有面子。”
谢执妈妈回头,把炮火对准谢执:“你不是说没有位置了吗?”
谢执低声:“号确实是发完了的。”
谢执妈妈:“那别人这么就能找到位置?亏得你还是个班长。”
谢执:“班长的职务不是拿来干这些的……”
谢执妈妈:“我看你是闷头闷脑的,一点变通也不会,活该你未来去社会上混得不好。”
谢执不想在众人面前和父母争辩,低下头站在收银台面前,背脊挺直,一言不发。
谢执妈妈还想再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伸到了他的面前。
严肆俊脸上面挂着笑容,语气温和,却又不容拒绝:“请吧,两位家长。”
如果谢执妈妈观察人足够仔细,就会发现,严肆笑脸下面是快要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什么狗父母?再多说一句,哪怕是谢执的长辈他也照怼不误!
所幸谢执父母没再说什么,哼了一声后,一脸高傲地跟着严肆来到纱帐边坐下。
严肆:“叔叔阿姨,黑板上是我们的菜单,看看您们想吃点什么?”
谢执妈妈:“就在黑板上写个菜单?还以为你们的餐厅做得多精美,还是敷衍了事。”
严肆:“让我给您们配一份是吧,好的。”
严肆说完,不管身后两个人气成什么样子,带着自己巨大的架子往后台走去,过了一会儿,端了两套菜出来。
谢执的父母挑三拣四地吃了几口,然后将餐刀放下,故作优雅地举起餐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巴,也不说好坏。
走到收银台前,两个人一指谢执,说:“谢执,跟我们出去。”
谢执解开围裙,随手把自己的西装拉了拉,西装的布料相当优越,因为做事而皱了一些的西装一拉就平整,谢执背脊挺直,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不入凡尘的样子。
谢执面色平静地和父母走出教室,没有看见严肆走出来,站在收银台边看他的目光。
谢执父母刚刚和他一起出了教室,马上迫不及待:“谢执,我们要和你谈谈。”
谢执:“好。”
谢执妈妈一皱眉:“你这是什么态度?”
谢执停住脚步,尽量语气平静:“爸,妈,这里有很多摄像头。”
因为节目的拍摄,走廊布满了摄像头,显然整个走廊都不是说话的地方。
谢执爸爸很权威,不容置疑地说:“带我们去没有摄像头的地方。”
谢执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楼道——其实那里就没有摄像头。
但这个楼道非常特别,那是他和严肆第一次告别的地方。
谢执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绕过几个班的教室,推开最右边楼道的门。
谢执按着门,让爸爸妈妈先进去。
谢执低着头最后走进去,关上门的瞬间,悄悄往白墙一靠。
谢执:“爸爸妈妈……”这里就是可以“谈一谈”的地方了。
谢执爸爸打断了他的话:“谢执,我对你很失望。”
谢执低着头,嗯了一声,没反驳。
谢执爸爸:“我已经听张老师说了,这次你们班搞的这个餐厅,你是从中撺掇的?”
……撺掇。这个词语听上去异乎寻常地刺耳。
但谢执只是又“嗯”了一声。
反正就算他解释什么,父母也不会听的。
谢执爸爸:“嗯什么嗯?!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头给我抬起来!”
谢执微微抬起了一点下巴。
谢执爸爸:“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这个问题倒是有个标准答案。
谢执点头:“学生。”
谢执爸爸:“亏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学生!那你知不知道,学生应该做什么?”
谢执:“……学习。”
谢执爸爸:“你倒还敢答——你一个学生,不好好学习,搞这些有的没有的,有什么用?!”
谢执的头又低了下去,谢执妈妈到底有些于心不忍,插话进来:“也不能全怪小执,我看你们校长也是没靠一点谱——整个学校都疯了,搞什么明星进校园。”
谢执爸爸:“那个明星……”
谢执:“爸爸,你批评我就可以了。”
谢执爸爸蹙眉看他一眼,却也觉得严肆不是什么重点,懒得多说。
谢执爸爸:“总而言之,校长我管不着,我只能管着你——你给我记住了,收心学习。”
谢执又点点头。
谢执爸爸:“要是你这次期末考成绩下降了,就不要回来见我们了,自己留在学校学。”
谢执:“嗯,知道了。”
谢执爸爸的耳提面命到此结束,看了一眼手表,他又牵着谢执妈妈快步走了。
他们下午还有一个商务会议,晚上直飞h市,时间按秒掐,十分忙碌。
楼道的门打开又关上,声控灯几秒后彻底暗了下去,谢执把自己脊背靠着墙,重重叹了口气。
他是能劝说父母都是为了自己好。
但是……他的心里也止不住一阵一阵地难受。
谢执已经想不起父母多久没有关心过他其他的方面了,每次见面,都只有反复督促他要努力学习。
或许谢执这个名字,在他们的父母心中,读音就是学习吧。
或许谢执这个人,身上除了可以学习这项功能,其他对于父母,也根本不重要吧。
谢执仰起头,看着有余光的灯罩,想:
难道除了学习,别的部分,我就不是你们的小孩儿了吗?
静静地在楼道里面站了一会儿,谢执听见楼下响起了女生的笑声和脚步声,这才叹了口气,离开墙壁,重新把背脊直起来。
所有的难过都藏在这挺直的脊背里,谢执拉开门,往外走去。
门往内拉,谢执闭眼睛适应了一下走廊的灯光,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蹦出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的云朵。
谢执下意识往后一退,这才看清楚,那不是一朵云,而是一束棉花糖。
棉花糖也往后一退,严肆的脸从棉花糖右边露出来,给了谢执一个大大的笑容。
“嗨。”严肆说,“谢执同学,请问,这是你掉的棉花糖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性格是有话不敢直说,其实真的是因为家庭教育。
揉揉脑袋,吃个棉花糖,不要难过了吧。
第37章
谢执刚才心里面还有的阴云刹那间一扫而空; 暖暖的阳光从上面照下来,绿色的草地上一片白绒绒的绵羊飞起来,飞到天空里面飘啊飘,下面长出竹签; 变成一把把棉花糖。
整个谢执的世界都变成了白糖味道的。
谢执张了张嘴; 又闭上,有张开; 最后变成一句话。
谢执问:“你……哪里来的棉花糖呀?”
严肆:“刚刚隔壁摊位买的; 喜欢吗?”
谢执点点头。
严肆看着乖乖的谢执; 也忍不住笑——刚才谢执从楼道出来的表情阴沉得都快哭了,还好他跟过来了。
谢执接过棉花糖; 刚准备说话,忽然发现他左侧的走廊忽然出现了几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几个人都拿着微型的摄影机,穿着批发般的冲锋衣; 谢执以前在微博见过,是有点喜欢跟严肆的几个狗仔。
严肆也看到了; 他也懒得理——这群人爱跟就跟,严肆从来不care,讲道理; 他们也不想想拍了就能发么?简直是荒谬。
谢执比严肆着急,他连忙一拉严肆; 拽着他:“赶紧走——”
严肆:“为什么?”
谢执拖着严肆往前,低声道:“你别回头,你的狗仔在后面。”
严肆盯着谢执侧脸; 挑了挑眉,觉得有点奇怪——什么时候谢执对他的狗仔都这么了解了?
严肆按捺下心中疑惑,被谢执拉着快步走回教室。
两个人走近收银台的刹那,谢执低声和沈飞语道:“有狗仔来了。”
“狗仔?!”沈飞语看热闹不嫌事大,忙探头出去,“那里那里?!”
李依依举起锅铲拍了一下沈飞语的头,骂道:”你神经病啊,这是看热闹的时候吗??”
“就是啊!快想办法!”许巧马上也急了。
“其实我——”严肆刚想解释。
“别说了。”许巧着急地把两个人推进了后台,推到了一个角落,拿起一块布料,叉棍叉上去,把两个人盖起来。
许巧:“你们就在这里躲一下,狗仔走了,我们叫你。”
严肆欲言又止,看了看离他只有咫尺的谢执,比了个ok。
许巧把黑布挂了一边,另一边没找到挂钩,严肆接过黑布,举起来,把自己和谢执围在里面。
这个角落非常狭窄,只刚刚够容纳下两个人和一只棉花糖。
谢执能听见教室外面的动静。
狗仔应该是恬不知耻地走进了餐巾,李依依站在门口,最先拦了一下:“抱歉,今天的号已经发完了,请你们出去。”
狗仔:“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李依依:“不是来吃饭的你们来餐厅干嘛,更要出去了。”
狗仔:“依依妹妹,你跟我们说说,刚才进来的那两个人呢?”
李依依不理会:“什么两个人?”
“就是严肆和……”狗仔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围起来的黑布,猥琐一笑,“躲在那后面的吧?嘿嘿,这么亲热。”
李依依从刚才谢执父母过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听见这个笑声,马上“突突突”地骂回去:“你放什么屁?那后面是我们的厨房,我们班的人都在里面。”
不给狗仔留一丝喘息的机会,李依依继续骂:“你们就是狗仔吧?现在狗仔都这么理直气壮了么??跑来学校撒疯,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