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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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事-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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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致在村长家借宿。
  村长欲婉拒,被其儿子劝住。
  村长儿子说:“客人远道而来,岂能拒之门外。”
  虽然他表现得很热情好客,可陈致依旧感觉到了不对劲,便问:“若是不方便,我们去别处借宿也可。还请这位兄台指点一条明路。”
  村长儿子说:“我们家便是村里最大的地方,一间客房还挤得出来,只是要劳烦家仆柴房对付一晚上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走就不近人情了,加上奶娘和车夫两个都是经验丰富的江湖人士,他们都没有坚持要走,陈致也就顺势留下。
  借口自己需要人伺候,陈致将容韵留在屋里。车夫说自己与奶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要求在陈致门口打地铺。如此,几个人便安排妥当。
  他们住进来之后,村长借故回房袖子,儿子全程招待,一会儿杀鸡,一会儿去隔壁借菜,热情得让人觉得怀疑他的自己简直是小人之心。
  只是到了晚上吃饭,奶娘借口伺候陈致,在旁边夹菜。那筷子悬空停了半天,似乎在挑剔饭菜,最后夹了一块鸡肉在陈致的碗里,低声说:“好歹是活鸡,虽然是白煮,但胜在新鲜,还请老爷品尝。”
  陈致看了她一眼,低头吃鸡。
  村长儿子见他光吃鸡,心里着急,便说:“我还煮了米饭,这就给你盛一碗。”
  奶娘说:“我家老爷从不吃糙米。”
  村长儿子便想要夹菜给他。
  奶娘又说:“不是田里新摘下来的菜,老爷是不吃的。”
  村长儿子没办法,只好苦笑道:“那您多吃鸡肉,不要客气,只管当自己家一样。”
  奶娘发挥完毕,陈致上场,笑眯眯地谢过他,一脸亲切和善的样子。
  到入睡前洗漱,村长儿子特意提了水来,可是刚进门,就看到“小厮”已经在伺候老爷洗脸了。奶娘说:“多谢主人家,这水便留着给我家老爷洗脚吧。只是最好再烧些热水来,这天气,最容易受冻了。”
  村长儿子问:“你这水是打哪儿取的?”
  奶娘说:“门前的小溪。”
  那是活水。
  村长日子心头郁闷,干笑两声便去烧水了。
  折腾了一日,到晚上总算能睡下。但陈致不敢放松,因为奶娘离开前告诉他们,那青菜下了蒙汗药,村长儿子后来提来的那桶水也有问题。他两次出手都没有得逞,只怕今晚还有动作,叫他们务必小心。
  陈致有些担心容韵的身份被看穿。
  容韵反过来安慰他:“若是知道我们的身份,他反倒不敢这么动手了。”
  知道是容韵,便知道他身边必然有高手,哪里还敢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
  陈致说:“难道我们进了黑店?”
  容韵说:“那位村长兴许知情。”
  可是,要对付他们的是儿子,那村长未必肯说实话。所以,只能用老办法了。
  熄了灯之后,陈致想要偷偷摸摸去探听,被容韵拉住,死乞白赖地说自己也要去。
  隐身符只有一张,陈致岂能同意:“总要留个人在屋里装模作样。”
  陈致便哄他:“有了结果,我立刻回来。”
  容韵无奈,只好叮嘱他千万小心。心里想着,村长家也不大,反正在师父回来之前,自己也睡不着,真有什么事,一定能听见。
  陈致见他老老实实地铺被子,制造自己睡在被窝里的假象,才安心地出去了。说是去茅厕,一拐弯,就贴着隐身符去听墙脚。
  老村长住在第二进的东厢房,村长儿子住在他们对面。
  如今两个房间的灯都亮着,陈致正考虑要去哪个屋,就见老村长的屋子里面人影闪动,他立刻走了过去。
  老村长媳妇儿正在铺被子,老村长绕着桌边走了一圈,又唉声叹气地坐下。
  媳妇儿说:“你都走了一晚上了,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老村长拍桌道:“造孽哟!”
  媳妇儿吓了一跳,忙走过来捂他的嘴:“你做什么呢?想要破坏孩子的好事吗?”
  “他做的那叫好事吗?”
  “怎么不是了?他不是说了吗,只要把人送上去,就能去县太爷身边做事。县太爷是什么人呀,我们攀上了他,不说儿子以后能不能考上秀才,那吃喝总是不愁的了。”
  老村长又不说话了。
  陈致见他们沉默,正觉得无趣,就听到村长儿子的门响了,他径自走到老村长屋子门口,伸手欲敲门,想了想,又忍住了,转身往外走。
  陈致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巾帕,飞快地用它捂住门口车夫的口鼻。车夫“从睡梦中醒来”,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村长儿子松了口气,将巾帕藏回袖中,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手指沾了点口水,在窗纸上戳了个洞,然后掏出一根铜管,插在洞口,往里吹气……
  这一套动作看得陈致目瞪口呆。
  这老套熟练的手法,一看就是常练习啊。
  陈致走到他身后,对着后颈吹了口气。
  村长儿子本就做贼心虚,这下吓得他险些叫出来。好在他还有些理智,知道自己做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在关键时刻控制住了表情,只是惊慌地四下扫视。
  陈致便又吹了一口。
  村长儿子这次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丢了铜管就想跑,原本躺在的车夫突然直挺挺地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神情,彷如诈尸。
  这次他终于忍不住了,“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村长儿子被捆成了粽子吊在树上。
  村长与媳妇儿在树下痛哭流涕,不停地讨饶。
  念在村长为他们唉声叹气了好几次,陈致不欲太为难他们,问道:“你身为村长,理当是一村表率,为何纵子行凶?”
  村长哭得凄惨:“我,我不是想杀你们,我,我们也是逼不得已的。”
  陈致说:“我最讨厌别人做了坏事还要摆出一副被逼无奈的姿态。既然做了,为何不敢承担?”
  奶娘冷笑道:“这种见利忘义的人我见得多了,这么窝囊的还是头一回。”
  村长说:“你们误会了,我们并不是贪图钱财。”
  奶娘说:“哦?那你们是单纯喜欢杀人咯?”
  媳妇儿说:“不是啊,大人,大人行行好,饶了我们这回吧。青天大老爷啊,我们真的不是有意的。”她虽然说得多,却一句都没让人听懂。
  陈致依旧让村长说。
  村长说:“这是县太爷下的命令,每个村都要交出三个长相好看的男人。我们都是庄稼汉,哪里有好看的。好不容易凑齐了两个,可非说还差一个,一定要凑齐。县太爷说,要不再找一个来,要不就让我儿子去凑数……我们家三代单传,要是送出去,就真的断子绝孙了呀!”
  陈致说:“看来你知道县太爷要男人做什么。”
  村长抹了把眼泪说:“知道,我们都知道。是敬献给西南王,做公子去的。”
  陈致哑然。
  西南王已经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忍不住看向吊在树上的村长之子。也不能说难看,但绝对不好看,至少和吴家、房家的几个没得比。不知道是西南王最近换了口味,还是县太爷的口味太重。
  村长说:“你们饶了我们这回吧,我们以后绝对不敢了。”
  陈致让人将村长儿子放下来。
  村长儿子吊了半天,脸色苍白,支支吾吾地说:“不止我们是这样的,别的村也是一样的。你们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我们没动手,其他人也一定会动手的。”
  村长“啪”的一下,狠狠地拍在他的后背上:“你怎么说话的呢!还不快向壮士道歉!”
  “壮士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村长儿子立刻不敢说话了。
  村长儿子的行为虽然可耻,可是追根究底,是上位者荒唐所导致。而上位者的荒唐,又起源于天道之子的缺失,再往下追究,也能算作是自己的锅。
  陈致不忍为难他们,找了个理由开脱后,便将此事揭过。
  回到房间,陈致考虑将自己的银色面具拿出来。开始是怕他的这身打扮会暴露身份,如今发现,比起暴露身份,暴露“美貌”更严重。
  容韵回来后心事重重。
  陈致躺下正要睡觉,就听他突然说:“师父,我想让村长把我送给县太爷。”
  “……啊?”
  容韵说:“这样,我们就能混到西南王的身边了。”
  陈致觉得他的思想很危险:“还记得我给你看的《月下记》吗?”
  作为人生启蒙书,容韵很难不记得,便轻轻地嗯了一声。
  陈致说:“来,跟我念,男女结合,方为正道。”
  “……男女结合,方为正道。”
  “男男相恋……不对,男男欢爱,有违天理。”
  容韵说:“师父,我只是想混进去。”
  “西南王是个断袖,你照照镜子,看清楚自己的脸之后,再仔细对我说说,你准备混到什么程度。”按照黄圭所述,西南王当时一定很不待见容韵,依旧把他放到了百美第二,可见对他容貌的喜爱。不然放到最末尾,岂不更埋汰人!


第48章 称帝之路(八)
  容韵见陈致面色冷峻; 好似不悦; 当下不敢再说。
  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 两人重新躺下。
  陈致躺在床上,刚酝酿出一点儿睡意,就感觉到两道目光盯着自己的后脑勺; 翻身一看,容韵果然没睡,头枕头胳膊; 眼睛呆望着自己的方向发愣。
  清冷的月光映照他的脸; 苍白得好似没有血色。
  陈致幽幽地说:“还在想卖身的事?”
  容韵惊得弹了一下,忙道:“吵到师父了吗?”
  陈致说:“是啊; 你烦乱的思绪好似夜市叫卖的小贩。”
  容韵连忙躺平,双手放在胸前; 闭上眼睛道:“我马上就睡。”
  那乖巧的模样倒有几分惊弓之鸟的意态,让陈致不由地暗自检讨; 是否管教得太严厉了些。离容韵十五岁剩下不到一年的时光,以年而论,自然很短暂; 换做天数; 也不算长。既然陪伴的时间所剩无几,应该慢慢地放开手,让他自己站稳脚跟,慢慢地向前行走。毕竟是未来的帝王,若养成了有想法却不敢表达的习惯; 那就是自己的罪过。
  他柔声道:“既然睡不着,便说说你的想法吧。”
  容韵睁开眼睛,偷瞄了他一眼,似乎在权衡他话里的真心,让陈致忍不住轻敲他的脑袋:“让你说就说。”
  容韵这才侧过身来,与他面对面地躺着:“会盟这样的大事,西南王一定戒备森严。越靠近长沙府,关卡越多,我们混在送礼队伍中,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现实情况现实分析。
  陈致说:“前提是,你能够泯然于众。”
  托福于谭倏提供的精美面具,戴上以后走哪儿都万里挑一、万众瞩目。
  可惜奶娘性别不对,车夫年龄太大。若一定要在他们中间选一个泯然于众的人,也只有真面目的自己。他仔细考虑着容韵的建议,便道:“既然这样,让我去吧。”如果主动卖身,兴许还能带上他们几个。
  容韵瞬间瞪大眼睛,一脸的悔不当初:“不行。”
  陈致逗他:“为何不行?”
  容韵脱口道:“师父太老了吧!”
  陈致:“……”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
  半夜三更起来点着蜡烛照镜子的陈致觉得这口气、这炷香都要挣回来!
  “师父你听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真不是这个意思。”容韵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陈致的身后甩来甩去,“我是说师父德高望重……”
  陈致指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是年高德劭吗?”
  容韵用力地摇头:“师父是高节迈俗、渊渟岳立。”
  陈致冷笑道:“得益于历经沧桑,才练达老成。”
  容韵被挤兑得无地自容,哭丧着脸看他。
  陈致说:“去看看村长他们醒了没有,我有事与他们商量。”
  容韵大惊:“师父真的要去?”
  陈致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拍着他的脑袋:“难得徒儿提出这么好的建议,为师自然要鼎力相助。”
  容韵去叫人的时候,暗暗祈祷村长一家人已经吓得连夜潜逃。奈何,天不从人愿。虽然三个人面容憔悴,神情忐忑,却依旧来了。
  陈致说难得有接近西南王、一步登天的机会,为了像马氏兄弟一样享受泼天富贵,自己要拼上一拼。
  村长父子哪里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对方竟然主动要求卖身,又惊又喜又怕是做梦,连问好几声,被容韵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村长儿子忙说:“是这个道理,要不是我面貌丑陋,不堪入目,一定也去争一争的。”
  陈致:“……”还记得你爹不久之前还说过你们家三代单传吗?
  为了确保村长父子不会倒打一耙,陈致让他们签下了合作契约与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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