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陈事- 第4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小孩子一接触成人话题,就喜欢联系实际,陈致怕他问得没完没了,一刀切除隐患:“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其实,师父是出家人。”
  容韵:“!”
  陈致说:“不过师父修行的是心,所以不拘泥于世俗的仪式。”
  容韵眨了眨眼睛:“那我也是出家人了。”
  “你是我的俗家弟子。”皆无没告诉他容韵以后会不会成亲,但皇帝嘛,多半是要娶妻生子的,不然一世以后又是天下大乱。
  容韵低头想了会儿,才坚定地说:“我要跟师父出家。”
  陈致:“!”差点忘了,老管家就是带他来修道的。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陈致怔忪了一会儿,才说:“不行。”
  “为何?”容韵委屈地转头看他。
  陈致说:“因为为师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容韵将碗放好,擦了擦手,认真地站在他面前:“请师父吩咐。”彼时,天色已暗,唯西方留有几许夕阳的余光,落在他越来越长开的姣好面容上。
  陈致思绪万千,从燕北骄到崔嫣,从亡国的南齐到苟延残喘的新燕,记忆交错着闪过脑海,应是刻骨铭心的,却终于抵不过岁月沧桑,一点点地剥落了颜色。而眼前的树,眼前的屋,眼前的人,眼前的世界鲜活而清晰。
  他缓缓道:“一统天下。”
  容韵不是从小受帝王教育的燕北骄。对一个在深山中长大的十三岁少年,一统天下这个志向委实假大空了些。所以他呆呆地站着,似乎不明白一统天下要干什么。
  陈致说:“一统天下,开创盛世,让百姓安居乐业。”
  容韵半晌才说:“为什么是我?”
  陈致说:“天下还有很多如你父母那般被牵连的无辜,你不想阻止吗?”
  容韵说:“就算是太平盛世,也会有不平事发生。”
  ……
  陈致说:“因为你是我徒弟,要听我的,让你去你就去!”


第36章 师徒之情(六)
  虽然容韵一统天下的事就像明天早上吃小笼包一样; 在陈致单方面的坚持下做了决定; 但是; 缺乏内心认同,这个决定就像放在钢丝上的冰块,日晒会化; 不扶会落,一点儿都不保险。
  陈致思量再三,觉得是时候带容韵下山见见世面了; 见过民间疾苦; 相信他的内心会有不同的感受。
  知道明天要下山后,容韵并没有表现得十分兴奋; 而是认真地询问要去几天,去哪里; 怎么出行,然后开始规划出行要带的行李。
  陈致见他房间的灯久久未熄; 便想过去催他早睡,刚靠近窗边,就听容韵一边叠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地呢喃:“山下比山上热; 衣服倒可少带一些……嗯; 将师父的杯子带上,山下的东西不干净。”
  山上平时只有两个人,陈致又经常一个人关起门来发呆,容韵无人说话,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灯光照着他的脸; 稚气未脱,却早熟懂事,换到寻常人家,一定是娇宠着长大,哪像自己这里,整日里干活、学习也得不到几句夸赞。
  忽然清楚地感受到,眼前这个,没有燕北骄的不可一世,没有崔嫣的深谋算计,有的只是谨小慎微与委曲求全,这是容韵。
  他一碗孟婆汤,消了前尘,自己倒心心念念,耿耿于怀,又是何必?或许有一日,容韵忆起前尘往事,两人还能就着三世的恩怨,好好掰扯一番,只是眼下,便尽了师徒一场的情分罢。
  陈致抬手,轻轻地敲了敲窗棱。
  容韵猛然抬头,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师父站在窗口看他,连忙起身跑到窗边:“师父,你有什么吩咐?想吃夜宵吗?我现在去做。”
  陈致说:“明日一大早启程,早点睡。”
  容韵激动地说:“师父放心,我明日起得来的。”
  陈致点点头,正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说:“杯子就不要带了,背在身上硌得慌,还容易碎。”
  次日。
  陈致天不亮,就独自下山了一趟,等回来的时候,略晚了。说好的卯时出发,延到了辰时。
  怕陈致不好意思,容韵还一个劲儿的道歉:“都怪我早膳做得晚了,师父不要生气。”
  师父不生气,师父羞愧。
  陈致说:“是为师起晚了。”
  容韵睁大眼睛,稀罕地看着他。
  陈致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是你师父,当以身作则。”
  容韵眼睛微红,嘴巴一扁……
  “不许哭!”
  陈致头疼。
  有事没事哭哭啼啼的习惯不是他教的,难道是娘胎里带来的?可是燕北骄和崔嫣都不像是喜欢哭的人……一想到穿着北燕龙袍的燕北骄眼睛微红,嘴巴一扁,陈致胃里一阵翻腾。
  为免有朝一日出现那样奇葩的景观,陈致决心纠正这毛病。
  他说:“日后,你哭一次,就抄一遍《六韬》。”
  容韵问:“那我抄完可以哭吗?”
  “……”陈致说,“你哭一次,就去山洞面壁思过三天。”
  容韵大惊:“我一个人去吗?师父不去吗?”
  “嗯,一个人。”
  容韵扁着嘴吧,犹豫了很久才说:“师父放心,我不会哭的。”
  陈致说:“要真的做到才好。”
  容韵哭丧着脸,深深地为此烦恼。
  临近山下,陈致便戴上了面具,遇到上辈子仇敌这种倒霉事遇到一次就够了。
  通向山脚的路被重新修过,路宽且平,沿途摆满了算命摊子。
  陈致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才找到今早买通的那个摊位,状若不经意地拉着容韵过去:“为师看着这位师傅仙风道骨,颇有些道行,不如卜一卦试试。”
  容韵怎么看这位“仙风道骨”师傅都觉得贼眉鼠眼,但他顺从惯了,自然不会提出异议。
  陈致朝那算命先生使了个眼色。
  那算命先生会意地点点头:“不知小公子是测字还是看相。”
  容韵觉得看相可信口开河,太不靠谱,便选择了测字。
  算命先生说:“请小公子赐字。”
  容韵看了眼陈致,说了个:“耳东陈。”
  算命先生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哎呀呀”地叫唤起来:“小公子命格贵不可言呀!”
  容韵冷淡地说:“你还没问我测什么。”
  算命先生冷汗瞬间下来了,见站在容韵身后的陈致黑着脸瞪自己,忙说:“小公子什么都不必问,我心中就有数了。”
  容韵说:“你说来听听。”
  算命先生说:“耳东陈,拆开来便是耳与东。东是青龙位,真龙命,贵不可言,对应震卦。坎卦对应耳,所以,此乃上坎下震的屯卦,有攸往,利建侯。小公子日后必然要建功立业,建国封侯,甚至……”他猛然收声,一副不敢多言的样子,只是用手悄悄地比了个九又比了个五。
  容韵没那么好忽悠,又说:“天下陈姓众多,难道其他人来问你,你也这么回答?”
  算命先生觉得这孩子听到好话还胡搅蛮缠,实在有点不知趣,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身后那个戴面具的先生给了十两银子,他自然要将任务完成好。“公子此言差矣。天下陈姓之人虽多,但问的人却不多。而问的人中,问我的人更是只有公子一个。可见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公子是真龙转世,独一无二。”
  容韵不大信他,还想再问,就听陈致掏出一块碎银子给对方:“他年纪尚幼,还请大师慎言。”
  算命先生高高兴兴地收下打赏:“放心放心,天机不可泄露。”
  容韵:“……”说都说了,算哪门子的不可泄露。
  虽然容韵看起来并没有深信,但潜移默化就是不断地灌输,陈致本就没希望能一蹴而就,点到为止便不再提。两人搭乘马车离开四明,傍晚入明州城。
  城中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老成如容韵也忍不住东张西望。
  他哪样多看几眼,陈致就会停下来买。
  如此几次,容韵嘴上不说,可眼睛的光亮堪那从东边儿冒起来的大月亮。
  走到一家酒楼门口,有个客栈伙计大声吆喝着“杭州名菜西湖醋鱼”,容韵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想吃醋鱼,师父好吗?”
  决定好好宠爱徒弟一把的陈致自然不会拒绝。
  酒家生意不错,要拼桌才有位置。同桌的是对中年夫妇,看到陈致戴着面具,有些警惕,偷偷摸摸地瞧了好几眼。容韵突然说:“师父,你脸上的伤口什么时候好呀?”
  陈致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替自己解围,便道:“还要过一阵子。”
  那对中年夫妇听他们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一张桌子,泾渭分明。
  陈致在凡间是世家出生,用的又是黄天衙的公款,自然是什么贵点什么,满满当当的一大桌,相比之下,那对中年夫妇就两个素菜,十分寒酸。
  陈致见他们两人有些局促,便说:“相逢即有缘,不如我们将菜合起来一道吃,也好吃得丰富些。”
  这摆明是中年夫妇占便宜,他们为人老实,连忙推辞,但陈致态度热情亲切,他们推辞不过,只好道谢。
  双方熟悉了,便打开话匣子。
  陈致占据主动,答少问多,没多久就将对方的来历打听得一清二楚。夫妇原是定海人,两年前迁至杭州做小生意,不久前杭州城戒严,驱赶了不少人,他们也在其中,正打算回乡。
  一直不吭声的容韵好奇地问道:“杭州为何戒严?”
  中年汉子说:“官方说户籍调整,但是我听说杭州城要开什么大会,来了许多了不得的大人物,怕被我们冲撞了。”
  中年妇人抱怨道:“天下连个皇帝都没有,还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中年汉子忙去捂她的嘴,陪笑道:“婆子没见过世面,胡说八道,惹两位笑话了。”
  陈致感应到黄圭在乾坤袋里抖动,一时分神,没有回答,还是容韵圆场道:“没什么,换做谁也不服气的。”
  吃完饭,中年夫妇便要回客栈,正好陈致也在找客栈,又是同路。中年夫妇住的客栈冷清陈旧,怕两人住不惯,便介绍了对面门面阔气的那家。
  陈致道过谢,与容韵各住一间房。
  进了门,陈致便迫不及待地将黄圭取出来,果然有新的任务提示:
  江南各大世家于十月初八在杭州召开大会,助容韵收服林家与胡家。
  这提示委实没头没脑了些。
  陈致想上天问个清楚,又不放心留下容韵一个人,正左右为难,就听窗棱传来“笃笃笃”的轻敲声,打开一开,竟是凤三吉化作火红小麻雀来了。
  他进门幻化成人,抱怨道:“你们出门也不说一声,害我好找。”
  “你来做什么?”陈致问。
  凤三吉说:“天庭太过无趣!毕虚躲着不见人,寒卿除了睡觉啥也不干,你这儿好歹还有人说说话话。”
  陈致说:“你没见过皆无?”心底暗暗期待皆无被他烦得无处可逃的样子。
  凤三吉皱眉道:“他……唔,他的脸太奇怪。看着他像看着毕虚,但他又不是毕虚,不好玩。”
  陈致呆了呆说:“看着他像看着毕虚?”
  凤三吉说:“你不知道吗?哦,你没见过毕虚。唔,皆无和毕虚长得一模一样。我问过北河,北河说南山渡劫的时候,毕虚赶去相助,所以他分出来的执念幻化成了毕虚的样子。要不是南山多年前曾为了一个花妖要死要活,我几乎要怀疑他暗恋毕虚了呢。对了,你知道南山与花妖的故事吗?话说……”
  陈致怕他说起来没完没了,只好打断他:“我有事要去天庭一趟,你帮我看顾着容韵。”
  凤三吉笑眯着一双眼睛:“好呀。”
  答应着这么痛快,必有阴谋。可陈致没工夫与他周旋,只能快去快回。
  黄天衙的门还没进,就听到一阵雷声般的爆笑声。
  陈致认出是皆无,不由好奇地加快了脚步。走到里面,就看到皆无缩在椅子上捧腹大笑,他对面是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小仙子,因背对着,认不出是谁。
  皆无见他进来,忙招呼道:“快来瞧瞧我的手艺!”
  陈致绕到小仙子面前,就看到一张艳若桃李的脸羞怒地瞪过来。虽然面容陌生,但这个身高再熟悉不过了。他试探着问道:“仙童?”
  仙童恼羞成怒道:“仙童什么?我没名字的吗?”
  陈致眨了眨眼睛,问皆无:“他叫什么?”
  皆无笑得越发厉害。
  仙童气得跺脚。
  皆无鼓掌道:“这便更像了。”
  陈致说:“身高怎么办?”虽然不知道那个外室多高,但是,一定没有仙童这般袖珍。
  皆无说:“我想过了,摔下山崖,断条腿是难免的么!”从乾坤袋里取出一辆轮椅,仙童坐下后,用无形的垫子将他垫高了几分,再用毯子盖住腿,倒也像模像样。
  陈致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忙说:“黄圭出任务了。”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