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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他又惊又怒,跑过来从地上抱起我,腹部传来的巨痛让我无法呼吸,我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角,一股热流从我身下涌出:
“子炫,我好痛”,神志在疼痛中渐渐模糊。
第12章 12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后山的桃花,花园的玫瑰散发出迷人的香气,子炫的小屋还亮着灯光,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认真的读书。
一阵痛楚袭来,我忍不住攥紧床单,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吃力的睁开眼睛,子炫坐在我床前,他的眼中布满血丝,他看我醒了,露出欣喜之色。
“婉儿。”
我挣扎着要坐起来,他连忙侧着坐到我身边。极小心的扶起我靠在他的胸前。
我抬起脸哀哀的望着他,
“子炫,我从未求过你,这一次我求你,救救韩逸,救救他,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泪水从我眼中滑落。他一脸伤痛的看着我。
“我什么都答应你,他会没事的,你小产了,医生说要好好休息。婉儿乖,别哭了,你好好睡一会儿,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用手轻轻的拭去我脸上的泪痕。我闭上眼睛靠着他,安心的睡过去。
半个月过去了,我渐渐好起来,子炫每天都来看我,遇到我睡着的时候就在我床前静静的坐一会。我醒的时候,就找一些新鲜的事情讲给我听。而更多的时候我们就这样相对无言。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自那日之后,他将我留在了督军府,日常起居,无微不至。战争快要结束了,眼下就是年底,不知道韩逸在狱中如何,我心里很是放心不下。子炫虽然很忙,却会每天傍晚之前赶回来陪我吃晚饭。我亲手做了几样小菜,他回来看到心情大好,拿出了一瓶意大利的红酒,问我愿不愿意陪他小酌几杯,我点点头,他越发高兴,拉着我去饭厅。
看他心情很好,我问起他韩逸的事。他淡淡的跟我说,眼下正是年底,他新任督军不久,韩逸的案子牵连到军火,比较棘手,若是立刻放人,上面很难交代。等年后了,找个机会放了就是。
“子炫,我可以去看看韩逸吗?”
他神色有些不豫,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明天吧,我叫司机送你!”
在狱中,我见到了韩逸,他瘦了好多,见到我很是高兴,我流着泪跟他说孩子没了,他沉默良久,却劝我不要太难过。说我们都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更难受。跟他说让他再忍耐一些日子,我会想办法救他出去。
年关了,子炫四处应酬,反倒更忙。我把自己关在房里终日只是看书。初一早上,外面积了厚厚的雪,子炫来到我的房间,叫醒我。
“这些天我忙着应酬,冷落了你,你一定闷坏了,我带你出去几日散散心。”
终南脚下有一处清净的别院,里面引了温泉,山上的雪景很美,空寂的山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带着我往山上走,脚下的白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们走的很慢,傍晚时分才到山顶。站在山顶上看远方白茫茫一片,临近的村庄燃起炊烟,四周一片静谧。
“年纪小的时候我就想,有一天可以走遍祖国大江南北,做一个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壮志男儿,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也打过很多艰苦的战役,现在我觉得满足,因为戎马一生,正是我想要的生活。”子炫拉着我的手,微笑着。
“父亲说,你是一个有大志向的人,定会有一番作为。”
“老爷对我有知遇再造之恩,我却未能在他有生之年报答他,深为遗憾。从军校毕业后,因为前方战事紧急,我被直接调到东北战场。那些年战争打的艰苦,和后方的通信又时常中断,我写信给你,也没有任何回音。上海沦陷后我很担心你们,托人打听你们的消息也没有结果,去年上海光复,我回去找你,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那时我就想,今生今世我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找回来。”他将我的手团握他温暖的手中。我不愿对视
他炽热的眼神,别过头去,将自己的手拿出来,“子炫,我会永远当你是我的哥哥。”他看着我,眼光幽深,不辨喜怒。
下山时,他执意背着我,慢慢的往山下走。
“还记得你小时候让我教你骑马,你胆子小,非要我抱着你才肯上去。”
我趴在他的背上笑起来。“我总是夜里跑来敲你的窗子,那时候你一定烦死我了。”
他笑着摇摇头,
“你不知道小时候的你有多可爱,后来你去了国外,走后的好长时间夜里我仿佛经常听见你敲我窗子,打开门却空无一人,直到那天晚上,我打开门,你穿着青色的短旗袍,站在门口看着我笑,我就想,我定要让你一生都这般快乐无忧。”
天色渐暗,听着他回忆起过往的点滴,我不知不觉的就在他的背上睡着了,那夜,我梦见了皑皑白雪,山间的雾松,还有皎洁的明月。
第13章 13
初七早上,子炫告诉我,十五之后韩逸就可以出狱了,并主动让司机带我去狱中探望韩逸。
“等我出狱了,就打算回去南边,”韩逸深深的看着我许久,才说道“你虽然嫁了我,可是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始终爱他。我不后悔娶你,也不会勉强你和我一起,你若是想留下,我可以和你离婚。婉儿,我只要你幸福。”
我看着韩逸,心下一片凄然。
入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韩逸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婉儿,我只要你幸福。”
“若是他回来娶你,我也要看着你过的幸福了,才会离开。”
“婉儿,我定不会负你。”
我终于下定决心,披上衣服,走出房间。子炫书房的灯还亮着,我轻轻推开门,他放下手中的公文,看着我,一脸惊讶,却很欢喜的样子。“这麽晚了,怎麽还不睡?”走过来拉着我坐在沙发上。
“子炫,等韩逸出狱了”我顿了顿,鼓起勇气,
“我就和他一起回南边去。”子炫握着我的手一颤,我低下头。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子炫平静的问:
“要是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呢?”他的目光深沉而冷静。
“子炫,我已经辜负了你,不能再辜负他。”我心中一酸
“子炫,对不起。”
他拉我入怀,轻抚着我的发丝,语气无奈而忧伤:“为甚麽你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为甚麽不是他?婉儿,为甚麽?”
过往的回忆浮上心头,“子炫,我没想到会再见你,那些年你杳音讯无,我以为,你已经。。。。子炫,对不起。” 我的泪止不住的掉落,心碎掉似的疼痛。他俯下身,吻去我脸上的泪水,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既然这样,我不勉强你,你随他去吧。”他的声音里透出无奈,窗前的背影孤单落寞。
第14章 14
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房间,天是明朗的蓝。我想起那年哥哥一家回来,也是这样冷冷的早上,有着很好的阳光,不知道哥哥是否还好。等韩逸出狱了,就和他一起回去南边,我想起后山的桃花,想起子炫,旧日的回忆竟全是子炫的影子。我狠命的摇摇头,不管怎样,我嫁给了韩逸,终究是要随着他的。曾经年少的一切都会被遗忘,子炫会忘记我,我也会忘记他,。
告诉子炫我要和韩逸走之后,我就很少见到他,夜里偶尔过来看我,也只是在我房门口站一会,我假装睡熟,不去面对他
夜里我隐约听见轻快的口哨声,朦胧中有一双手抚上我的脸颊,我用力睁开眼睛,韩逸带着满不在乎的笑坐在我的床前。
“韩逸,你出狱了,你是来接我的吗?”他笑着看我,不说话。
“韩逸,我跟你回家,我想去霞飞路上吃冰淇淋好不好?”我拉着他的手。他吻吻我的额头。
“婉儿,我要走了,再见。”他笑着站起来转身就走。“韩逸,你要去哪里?你不要我了麽?韩逸。。。。”我拉他的衣角,手里一空,骤然惊醒。原来只是一场梦。脸颊上冰凉一片,竟是泪痕。我心中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跑出房门,子炫穿着整齐正往楼下疾步走去,“子炫!”我叫他,他回过身来,眉头紧皱着,一脸凝重。
“子炫,发生什麽事了?”
他走过来,把我抱回床上,“监狱出了点状况,我去看看。”
我回想起刚才的梦境,心中泛起恐惧。拉着他的衣袖“韩逸,韩逸他会不会有事?”
“应该不会,我马上亲自过去看看。”
“子炫你一定要救他”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子炫的表情,只听见他嗯了一声,就匆匆离去了。
“韩逸,你一定不可以出事,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带我回家。”
东边天色渐渐亮了,子炫回来了,脸色沉重,我迎上去,焦急的望着他。他看着我,语气沉重:“昨天夜里监狱犯人暴动,与看守发生冲突。”我心中一惊,带着最后一丝希翼。我抓着他的手臂,“韩逸没事,他一定没事的对不对?”子炫抱住我,语气沉痛。“婉儿,我对不起你。”瞬时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我失去了知觉。
我开始发烧,昏迷,不知过了多少天,我的神志才渐渐清醒,我对着子炫痛哭失声:
“去年秋天他还说要带我回上海,带我去霞飞路吃冰淇淋的,他怎麽可以这样狠心抛下我?”子炫拥我入怀,“婉儿,别哭了,你还有我,一切都会好的,会好的。”
不会好的,韩逸死了,他死了。眼泪止不住的掉落,我的心底一片冰凉。。。。。。
“韩逸,人死后会不会变成蝴蝶?”
“会吧,我糖葫芦吃完了,好婉儿,给我咬一口你的好不好?”
第15章 16
整整快半年,我都在病榻上度过,等好起来时,夏天即将来临。战争结束了,子炫也被军部调回上海任职。他走后一个月余,来信说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派人过来接我回去。
下了火车,子炫穿着笔挺的军装带着雪白的手套站在月台上等我,一行副官侍从整齐的站在他的身后。五月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子炫向我走来,英俊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接我也不必这样隆重,还带一队人来。”
他笑着揽住我的腰,“婉儿,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战争给这个城市带来了更多的沧桑,人们的脸上却带着轻松的表情。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在家门口停下来。子炫拉着我走下车,一切都如同我和父亲走之前那样。
“子炫,不是说这里被炸成瓦砾了麽?”
“是的,上海光复后,我回来,就命人重新照着老样子建起来。我回上海任职,军部要给我建官邸,我没要,我还是喜欢这里,知道你也一直想回来。”他拉着我穿过花园,红色的玫瑰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我的房间一切都如以前,梳妆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镜框,里面嵌着我的照片,一袭白色洋装,娇笑倩然。每一件家俱无不是旧时的模样。我终于回家了,心里一阵欢喜,转过头去对子炫说:“子炫,谢谢你!”
“还有一个地方,跟我来。”他拉着我穿过花园,马厩旁小屋依旧。桌上放着我送给他的画册,我翻开扉页,映入眼帘的是我亲手写下的小诗,还有旧时在家画的素描和水彩,干枯的玫瑰书签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我闭上眼睛,往事一幕幕浮现,子炫环住我的腰,轻轻问我:“在想什麽?”
“我在想后山的桃花,现在怕是已经凋谢了。”
“你一直病着,不然我可以早些带你回来,你休息一会,下午我带你去后山骑马。”我笑着点点头。
很久没有骑马,有些生疏了。子炫的马和我的马并排,他陪着我慢慢的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照在我和子炫身上,山间的路上开着不知名的野花,花香和青草的香味混杂在温暖的风里迎面吹来。
“记得那次你和你骑马,你的马受惊,你吓的大叫我的名字。”
“是啊,你冲过来拉住缰绳,竟一点都不怕。” 我笑起来。
“其实当时我心里也怕的。”子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