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迟犹豫了一下,“如果他想杀我,早就动手了,没必要拖到现在,我不知道他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觉得他不是想要我的命。”
爱德华长长的出了口气,暗绿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疲惫,“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把你独自留在这个火坑里,但是…抱歉,身为队长,我竟然没有能力保全自己的队员。”
许迟笑了笑,“这是我自己的意愿,不全是为了你们,同时也是为了我自己,你也知道我的性子,这件事不完全解决,我这辈子心里都会有块石头吊着,到死都不心安。”
他现在已经和君夜牵扯不清了,就像本来平行的两条线忽然交缠在一起,胡乱的瞎扯只会越弄越乱,越弄越紧,只能一点一点的抽丝剥茧,把事情的真相平展出来。
许迟怕爱德华担心,又赶紧加了一句,“而且说实话,你们在这里,只会成为他威胁我的把柄,你们逃走了,我也能更随心所欲的跟他周旋。”
“…好吧。”爱德华很不情愿的答应了,“但是我希望在一个月之后,你能联系我报平安,否则我会返回这片无人区来找你。”
许迟想了下,他觉得如果爱德华几人成功脱困,这场游戏也就无法继续了,那么’常安镇’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在外面的话,手机等等通讯工具应该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于是许迟走过去,主动抱了抱爱德华,笑道:“我知道了,老大。”
爱德华无奈的看着他,这家伙只有在讨好人的时候才会毕恭毕敬的喊一声‘老大’,由此看来,他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安娜那边该怎么说?”
许迟立刻推卸责任,狡黠的道:“交给你来说呗,我要是直接跟她讲,她会用那十根指甲挠花我的脸。”
爱德华无语极了,“你真是…”
没法说了。
俩人回到仓库里,许迟简单的把自己的想法给众人说了一遍,安娜果不其然恼火的扑上来要挠他,“你要留下?你疯了吗!不要命了?!”
爱德华连忙拦住她,“别激动,我之后会跟你解释的。”
“解释什么啊?他去送死你不管管他?”
眼见着安娜的小皮鞋要踹到自己裤腿上了,许迟小心翼翼的后退了两步,张了张手,讪笑道:“我不会有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你们送出去。”
他转移话题,指了指旁边的直升机,“这种机型荷载四人,除了我之外,你们可是有五个人。”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出于人道主义,他们总不能在五个人里挑一个出来抛弃掉,但是如果五个人都上去,万一造成直升机无法起飞怎么办,更何况飞机的燃料本来就不足。
“我也不走。”
说话的人嗓音低沉冷淡,几乎不带什么感情,这声音来自于仓库黑暗的角落,一身黑衣的李伍从最开始就抱臂靠在墙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讨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除了这句话。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许迟开口问:“为什么?”
“我们老家有传统,人的灵魂会留在他死去的地方,我要留下来陪我哥,而且…”
李伍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我还没为他报仇。”
许迟心里很不是滋味,从对方的话来看,不管复仇成功与否,他都打算死在这里,和李玟葬在一起。
剩下的人里,爱德华会开直升机,查尔斯也会一点,林西西和安娜都是体重远低于成年男人的女生,似乎在飞机起飞上没什么大问题了。
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在直升机起飞后到飞过深沟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必须吸引住君夜的注意力。
君夜那种神出鬼没的能力太麻烦了,没人能保证他是不是可以直接出现在飞机里,还有最开始杀死阿K的看不见的铁丝,是否能将坚硬的直升机外壳切断?他似乎还有操纵空间的能力,万一直接将正在飞行的直升机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呢?
太难了,如果这真的是场游戏的话,那一定是地狱模式的,而君夜是里面BUG级的存在。
所以唯一的,差不多是百分之一的成功率,只能靠引开君夜的注意力,不与他发生正面冲突。
许迟咬着指甲思考着,“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同时拖住君夜和嶙崖两个人。”
“嗯?什么办法?”
许迟坦白道:“其实我以前跟嶙崖在擂台上打过一场。”
爱德华立刻了然了,无奈道:“因为我?”
许迟理不直气也壮,“对,谁让他袭击你,这是正当还击。”
爱德华叹了口气,问道:“所以呢,你输了?”
“呃…”许迟神色一滞,然后很不好意思的,也十分模棱两可的回答:“只能说是没赢吧。”
“……”
“所以我可以跟他再比一场,君夜也知道,我这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不会怀疑我的动机,而且他肯定会观战,这样一来,你们就有机会逃走。”
许迟在心里算了算,“我大概能拖半小时左右吧,足够直升机飞出去了。”
“行动时间就定在今天傍晚吧,白天我们可以休息会儿,天一黑就开始行动,得赶在下一场游戏开始之前…”许迟说到一半,又忍不住去看李伍,“你真的不走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李伍摇了摇头,没说话,他转身走向大门,一声不响的离开了,许迟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明明是清晨的日光洒在他身上,却寒冷得如同冻结的冰霜。
他离开的方向,大概是常安镇的医院吧。
第六十六章 造访
下午六点半,临近黄昏,橙黄的天色中掠过一群乌鸦,三三两两的落在电线上,也不叫,只是歪着头用红色的眼睛打量街道,让人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不过许迟这种粗神经基本上免疫各种预感,他站在这座熟悉又闹心的高大塔楼门口,看了看眼前这扇华贵的英式双开大门,然后二话没说,抬腿一脚踹了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大门纹丝不动,许迟眉头微皱,靠近了趴在门上去找锁芯,打算直接撬锁。
然后他就听到了里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很轻,但很快。
许迟立刻戒备起来,向后撤了一步,右手按在了匕首上。
随着轻微的吱呀声,大门被缓缓打开,来开门的并不是嶙崖或者君夜,而是一个普通的侍者。
他规矩的侧身立在门前,手臂向里面摊开,意思是请他进去。
许迟狐疑的打量着他,虽然看不见脸,但能从对方的站姿和气质上分辨出他没有恶意,于是许迟把匕首收了起来,抬脚迈了进去。
里面的装修风格仍然精致奢华,充满了古典气息,不过许迟发现房间的格局好像又变了,和上次不太一样,不过错综复杂的程度倒是没变,刚进来就让人摸不到北。
侍者好像知道他是来找谁的,很客气的为他带路,许迟跟着他上了三楼。这次楼梯上的暗红地毯变成了昂贵的浅棕色波斯地毯,许迟盯着地毯上的花纹,正想着事儿,忽然听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钢琴声。
侍者垂首侍立于一扇白色大门旁边,而琴声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那是一首经典的’水边的阿狄丽娜’,曲调听起来非常舒服。
许迟犹豫了一下,抬手推开了门,琴声戛然而止,君夜从琴凳上站起身来,很有风度的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和袖口,微笑道:“真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
许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六点四十,按照计划,爱德华他们应该在准备起飞。
许迟冷硬的盯着他,“我不是来找你的,嶙崖在哪儿?”
君夜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矫揉造作道:“你专门过来找他?这也太让人伤心了吧,明明我才是你的恋人。”
他的眼神如此真挚且饱含悲伤,容貌又那么好看,有一瞬间竟然让许迟真的生出一种自己是个背信弃义脚踏两只船的渣男的错觉。
“……”虽然这是自己选的策略,但许迟还是难免恼火,“谁是你的恋人,胡说八道!”
“好吧。”君夜收敛了眼里的做作的悲伤,重新变回平常那副温柔又优雅的样子,走到沙发前向他招了招手,“先过来坐吧。”
许迟坐在了沙发的一角,和君夜呈斜对角,是最远的距离。
侍者推门而入,为他们端来了红茶和点心,又很快退下了。
君夜端起茶杯,笑道:“那么,你找嶙崖做什么?”
“我要跟他再比一场。”许迟目光锐利,“上回的事儿还没完,我非得打赢他不可,要不然心里难受。”
君夜想了想,“你的伤好了?”
“完全…”许迟的话忽然顿住,因为他想起了上次在医院的时候,君夜所说的‘身体痊愈等于可以做/爱’的歪理。
他立刻改了口风,不安的调整了一下坐姿,很没安全感的拿过抱枕,“我的意思是,打擂台完全没问题。”
“很高兴你身体健康。”君夜温柔的注视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因为嶙崖不在这里。”
许迟一愣,“他不在?去哪儿了?”
“我有些事要他去办,让他暂时离开了。”君夜端茶送客,“所以说请回吧,宝贝,好好休息,下一场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许迟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没想到嶙崖居然不在常安镇,这是计划里的变故,但不一定是坏的变故,本来他的目的就是要引开君夜和嶙崖两个人,嶙崖不在的话,他就只需要对付君夜一个了。
许迟迅速的冷静下来,扔开抱枕,大大咧咧的翘起腿,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君夜道:“他不在就不在吧,干嘛这么急着赶我走?”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两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必须用很大力的力气来克制住身体发抖的本能,在面对君夜的时候,他总是很紧张,就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样。
君夜似乎有些讶异的样子,“我还以为不喜欢呆在我身边。”
“我确实不喜欢。”许迟把杯子放在沙发旁的小圆桌上,半真半假的道,“不过我喜欢在你这里赢点儿什么东西。”
“嗯?”君夜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追问道:“比如说?”
“比如说关于名字的提示,拯救他人的机会,你听说过复活卡或者替身卡吧,把它加进游戏不是很有趣吗?”
君夜不以为然的笑了两声,“宝贝,你这可是在擅改游戏规则啊。”
许迟紧盯着他,“你怕了?”
“这倒是没有,你的提议很有趣,但在游戏里增加复活卡,只对你们有利吧,我有什么好处呢?”
许迟一愣,这他倒是没多想,本来有关复活卡的概念只是他随口提出来,为了拖延时间的,他并不在乎是否真的能实行,但是君夜既然问了,他必须把谎言圆下去,为爱德华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你所谓的复活卡,就是能免除一次处刑吧?”君夜指尖轻叩着沙发扶手,别有深意道,“你想获得它,难道不该付出点儿代价?”
许迟在他手里吃过很多亏了,一听他的语气,就顿觉不妙,立刻改变了坐姿,正襟危坐于沙发上,余光向大门瞥去。
“你想要什么代价?”
“我觉得你心里很清楚。”君夜的目光落在许迟锁骨处,黑色的外套拉链微微拉开,露出一小片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愈发显得白皙。
这暗示实在是太露骨了,许迟脸色一沉,抬手把拉链拽了上去,“这个不行!”
君夜遗憾道:“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请回吧。”
许迟恼羞成怒,怒不择言,“你这人也太过分了,我一个男的有什么好艹的?!”
君夜忍不住笑了,“宝贝,现在说这话有点儿晚了吧?不过你既然问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对你的欲望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而且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许迟只觉得不寒而栗,他不安的移开目光,小声嘟囔道:“反正不能直接上,你总得给我个垂死挣扎的机会吧?”
“也可以。”君夜目光柔和的望着他,总是对他的任性要求非常包容,“你想怎么办呢?”
许迟竭力往对自己有利的一边扯,“就像以前一样,我们来一局比赛,我赢了,你要给我一张,不,两张复活卡。”
“你输了呢?”
许迟破罐子破摔了,不要脸的答道:“随便你怎么折腾,让我趴着我绝对不坐着,让我跪着我绝对不站着,给你口都没问题。”
这种放荡的话,搁在以前,就算是打死许迟他也说不出口,但现在可能是特殊情况,或者是他和君夜上床太多次了,那层脸面早就磨得渣也不剩,也就没所谓了。
打个比方就是,你考试已经挂科了,难道还在乎错的是选择题还是填空题吗?
君夜也没想到许迟会说出这么直接,或者说性感的话来,他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