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刀刃慢慢陷入嶙崖脖项处的皮肤,一丝鲜血渗了出来,嶙崖稍微惊讶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这是主人送给你的刀。”
嶙崖若有所思,向他点点头,“恕我得罪了。”
然后便伸手握住了许迟的手腕,以一个不会伤到他,但又绝对挣脱不开的力度,缓慢而坚定的拉开他的右手。
许迟震惊的睁大眼睛,他没想到男人的力气居然这么大,上次交手,他还以为嶙崖是速度型的对手。
许迟毫不犹豫的松开右手,匕首坠落,然后左手一把捞住刀柄,腕骨一动,反手向对方的胸口捅了过去。
嶙崖不想还击,被迫闪身避开,同时也放开了他。许迟迅速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然后在心里重新评估对方的战斗力。
嶙崖手心向外微微举起,表示自己没有要和他打架的意思。
他解释道:“我的身体是完完全全属于主人的,如果他允许您对我复仇,不管是三倍的伤还是五倍的伤,我都不会还手,但现在还没有征得主人的同意,所以我不能放任您伤害我。”
“……”
许迟茫然不解的看着他,试图从那张冰山脸上找出点儿开玩笑的意思来,然而对方的表情认真又正经。许迟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价值观,一时竟然丧失了斗志。
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把匕首插回腰间,莫名其妙的道:“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什么叫完完全全属于他,就算是雇佣关系,也不至于这么…呃,这么税桑俊�
嶙崖摇了摇头,诚实作答,“我们不是雇佣关系,是主仆。”
许迟脑子里飞速掠过好多黄色小电影,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他也逼你上床了?!”
嶙崖:“……”
“…并没有,和您不同,我与主人并非恋人。”
许迟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我也不是啊!!
嶙崖继续说道:“我曾经也是人类,是一个渐冻症患者。”
他的语气和眼神都非常平静,仿佛在叙说与他无关的事情一般。
“大概是从十六岁开始,我的生活就仅限于医院,不能出门,也没有朋友,我的生命本应该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的,然而在二十七岁,我即将死亡的时候,主人出现了,带来了救赎,并且非常仁慈的允许我成为了他的侍从。”
“侍从?”许迟疑惑的歪了歪头,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嶙崖想了想,确定’侍从’的定义是可以解释给许迟听的。
他解释道:“成为侍从,意味着与主人签订契约,会拥有不老不死的身体以及超越人类的力量,同时也要忠于主人,为主人办事,永远不可违逆和背叛。”
他摸了摸脖项上的黑色纹身,“这个就是侍从的标志。”
许迟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牢牢锁死的主仆关系,他做佣兵,拿钱办事,忠诚度当然是与信用挂钩的,但也没到可以为雇主付出生命的地步,他没法理解嶙崖的思想。
“要是…”许迟试探的问,“要是背叛他,会怎么样?”
嶙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不关心,因为我永远不会背叛主人,侍从中也不会出现叛徒。”
许迟摸了摸下巴,忍不住思考起来。
由此看来,君夜的手下,或者说仆人,并不是因为恐惧或者利益绑定在一起的,而是因为恩情与敬仰,或者说恶魔本身的人格魅力?
这样就难办了,若是恐惧,就可以煽动叛乱,若是利益,就可以引诱反间,但是如果他的手下全都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那基本上不可能策反。
“好吧。”许迟长长的叹了口气,指了指嶙崖,非常嚣张的威胁:“虽然你的身世听起来很凄惨,但是下次见面我还是会揍你,因为你动了爱德华。”
嶙崖点点头,表示理解。
许迟扭头继续往前走,忽然敏锐的听到了一点儿脚步声,然后看到拐角处的地毯上出现了被日光映得很长的影子,正在慢慢接近。
许迟神色一滞,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全散了。他转回身抓住嶙崖,急切道:“这里有没有别的出口?”
“没有,想出去只能往前走。”嶙崖扭头看向旁边,微微欠身行礼,“主人。”
许迟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僵住了,他把手放在腰间的匕首上,后撤一步,万分警惕的盯着来人。
君夜温柔道:“你醒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许迟恼火的瞪着他,“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我没输吧?为什么还要……”
“我是在帮你啊。”君夜十分无辜的解释,“因为情药的缘故,你很难受,我不忍心放下你不管。”
“你!”许迟被对方的厚脸皮给惊住了,不由得恼羞成怒,“那狗艹的情药还不是你搞的!”
君夜叹了口气,无奈的安慰他,“所以我昨晚对你非常温柔,既没有把你弄伤,也没有刻意的折磨你,你应该也感到舒服了。”
末了,像是在故意刺激许迟一般,君夜还装模作样的垂下眼帘,低声道:“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可真是让人伤心啊。”
许迟差点儿就要火山爆发了,右手蠢蠢欲动,特别想扑过去和君夜同归于尽。
但是他骨子里还是对君夜存有恐惧心的,更何况现在二对一,情势对他非常不利,许迟难得一次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推开君夜,大步向前走去。
君夜看着他的背影,眸光冷淡了一些,“你想为爱德华报仇吗?”
许迟脚步一顿,“你这时候又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君夜眼神晦暗不明,并且存有强烈而压抑的嫉妒心,甚至带了一点儿试探的情绪在里面,“我想知道你能为爱德华付出多少。”
许迟转过身,唇边带着冷笑,然后他斩钉截铁的说出两个字,“全部。”
这个答案其实在君夜的意料之中,但是许迟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令人难以忍受。
但君夜很少表现出他的内心情绪,他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袖口,平淡道:“既然如此,那就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吧,我允许你和嶙崖打一场,如果你赢了,我可以放爱德华离开。”
许迟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很不相信他似的,“真的?”
“我不骗你,另外,我也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能为别的男人付出那么多。”君夜语调冷淡,转身向前走去,“地下室有擂台,你们可以去那里。”
许迟莫名其妙的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君夜好像生气了。不过眼前这个机会很难得,许迟才没有工夫去探究君夜的情绪,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嶙崖,在心里迅速估判打赢的可能性。
第四十五章 擂台赛
地下室的空间非常大,而且好像是个很专业的格斗场,四周是类似于影院的台阶式座位,最好的位置还设有包厢。
而最中央是一个七乘七平方米的擂台,周围围绕着金属网,完全将擂台控制在八角笼中。
许迟对这种摆设非常熟悉,因为他十七岁那整整一年,几乎都是在这种环境下度过的。
与缅甸的地下格斗场不同,这里的环境很高雅,可调节座椅上全部覆盖着暗红绒布,空气中甚至有一点儿熏香的味道,而许迟记忆里的那个格斗场呢,空气里只有烟味、血腥味,还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他们会用劣质清洁剂擦洗擂台上的血迹。
这些味道几乎是贯穿了许迟的十七岁。
嶙崖脱掉黑色燕尾服,整齐叠好,放在物品收纳台上,然后从台阶走上了擂台。
他里面穿了一件纯白色的修身衬衫,愈发显得肩宽腰瘦。他和爱德华是一个类型的,穿着西装就很斯文,脱掉衣服就能看出那肌肉很有力量。
许迟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兴奋,他已经太久没跟人在擂台上打过了,甚至整个人都充满了斗志,就像回到了那段充满血腥的日子一般。
不过与那时的狂热环境不同,在这个能容纳几百人的地下格斗场中,只有一名观众,而这名观众正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打量许迟,不知在想什么。
很明显君夜并不会无缘无故的让许迟和嶙崖对垒,他也不觉得许迟有打赢嶙崖的可能性。君夜只是想听到许迟亲口认输,尤其是在赌注是爱德华的情况下。
也许只有这样,君夜还可以安慰自己:爱德华对许迟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许迟脱掉会影响动作的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他拔出匕首,本想放在桌上的,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到腰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无差别格斗赛的规矩,选手绝对不可以携带武器上台。如果谁在擂台上偷偷使用了武器,那是要被划进格斗场黑名单的。
但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赢面,或者说,为了能让爱德华活着离开,许迟可以违背自己的良心和原则,带着匕首上台。
他转身走进八角笼,一手按住擂台边缘,利索的翻身跃了上去。
不过在开场之前,许迟还是指了指自己的匕首,问道:“我带武器了,你介意吗?”
嶙崖摇摇头,“没关系。”
许迟看了他两眼,不知道对方是过于自大还是真的有实力。刚才他亲眼目睹的,这把匕首可以对嶙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难道他真的不怕?
“好吧。”许迟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活动了一下指关节,“那就开始吧……!”
话音未落,嶙崖忽然压低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那一瞬间许迟甚至只看到了残影,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全凭本能向旁边撤了一步,才堪堪躲过对方的攻击。
许迟一阵后怕,忍不住道:“你这招是跟爱德华学的吧?他就老喜欢趁别人说话的时候偷袭。”
嶙崖疑惑了一下,“这违反擂台上的规则吗?”
“不违反,所以…我也打算这么做!”许迟一边说着,一边抬脚狠狠踢向对方的腰侧。
有经验的猎人都说狼是铜头铁尾豆/腐腰,其实人也类似,腰部和小腹没有骨头的保护,十分脆弱,虽然不会致命,但是普通人被狠踢一脚基本上就爬不起来了。
然而嶙崖反应很快,但他没躲,生生的挨了这一下,然后一把抓住许迟的小腿,许迟一惊,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干脆借着对方手臂的力量,腾空跃起,膝盖狠狠的顶向对方的胸口!
嶙崖被迫后退一步,许迟向后一跃,趁机拉开了距离。
许迟后背全是冷汗,微微喘息着。
刚才那一招看似许迟占了上风,其实不是。
他能感受到嶙崖手部的力量,那股劲儿可以直接把他腿骨捏断,而嶙崖之所以抓住他的小腿,估计是想把他摔到地上。
许迟学的是站立格斗技,后踢和侧踢都非常厉害,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不擅长地面缠斗,一旦被人抓住按在地上,基本上就完蛋了。
许迟的思考只持续了一秒钟,紧接着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反手握住横于胸前。
刚才短暂的交手,他能看出嶙崖的格斗技巧一般,但当他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人类的时候,就能弥补这个不足,甚至更加强大。
得速战速决了。
许迟飞扑上前,匕首凶狠的划向对方的脖项,嶙崖伸手欲抓对方的手腕,结果许迟忽然张开右手,匕首直直坠落下去。
嶙崖想起了在画廊时许迟那一招,眼神下意识随着匕首的下落轨迹看了过去。
然而许迟没管匕首,他趁着嶙崖注意力被吸引的那半秒钟,左手抓住对方的衣领,右手扣住肩膀,一个过肩把人摔了出去!
摔出去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太对劲儿,果然嶙崖在半空中扭转腰部,稳稳的落地,同时向许迟的左臂抓去。
许迟余光瞥到,心叫不好,对方的姿势是擒拿!
他立刻想躲,但是嶙崖那一刻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准确的抓住许迟的手臂,将他按在了地上,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让他无法爬起来。
许迟的左臂被对方拧在背后,关节处火烧一般的疼痛,他咬着牙,竭力伸出右手去够掉在地板上的匕首。
嶙崖手上一用力,就能听到骨头咯吱的响声,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把许迟压制住了,而且能轻易扭断对方的胳膊,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嶙崖维持着这个能让许迟感到疼痛的力度,沉声道:“拍地认输。”
他在催促许迟投降。
在无差别格斗赛上,用手拍击地板就是认输的意思。嶙崖希望许迟能主动认输,因为再打下去,他可能会把对方弄伤。虽然君夜允许他们对打,但那明显要控制在一个安全范围之内。
许迟咬紧牙关,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不可能!”
他的手指终于够到了匕首的刀柄,那一瞬间他握住匕首,右臂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后一划,闪着蓝光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