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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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花时-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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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扬脖子处轻嗅着,嗅到香草的气息,他笑了,似乎很欢悦,他扯开庄扬领子,命令:“脱下来。”
  庄扬听从,脱下绸面外袍,丢在地上。
  “再脱。”
  匪首捡起锦袍,似乎很满意,仿佛他并不贪财,让庄扬脱衣服对他而言只是趣味。
  庄扬脱下丝织的衬袍,并将头上的簪子取下,一并递给匪首。
  “衣物已给你,请放我们走。”
  庄扬的声音悦耳,但是男性的音色。他只穿着贴身衫子,胸部平坦,抬头时的姿态,有着男子特有的姿态。
  到此时,匪首对庄扬的兴致索然,长得再美,也是位男子。
  “我和兄弟们呢,就是求个财,不害命,可也不能让你这么走了。”
  匪首抽出把匕首,在庄扬跟前晃着,庄扬眼睛没有眨动,脸上没有恐慌,他静静站着,目光坦然。
  “我知你们生活困顿,不得已而为之。你我并无冤仇,请勿加害。”
  庄扬言语诚恳,再次直视匪首。他自幼便见过几番贼匪,落他们手里,他心里又怎会不慌,只是遇到这些人,慌乱和恐惧都毫无用处。
  “他是庄家二郎,可是个好人咧,下手轻点。”
  一位大腹短腿的黝黑汉子在旁笑着,笑声粗野。除去这人,其他匪徒,看着也都像庄稼汉,相貌平庸,手脚粗壮。
  “老大,天黑了。”
  牵马的人也在催促。
  “你当贼还怕天黑。”
  其他人肆无忌惮地大笑。
  匪首对庄扬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然后,他把手指放在唇边,轻语:“就腿上扎一下,不疼。”
  庄扬被两位匪徒执住,目光冰冷看着匪首,匪首摁住庄扬小腿,手起刀落,扎在庄扬小腿腹上。
  “啊。”庄扬疼叫,挣脱匪徒,他痛苦爬离匪首,背靠着树干。
  此时夜幕即将降临,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将消退,林中的众人,看起来不过是昏黑的影子,忍受着疼痛的庄扬,觉得眼前的一切仿佛只是场噩梦。
  匪首跨上马,领着匪徒扬手而去,消失在前方的道路上。
  “二郎,你的腿!”
  阿易爬到庄扬身边,他模样凄惨,但好歹一身衣物齐全——粗衣粗布,匪徒不要。庄扬捂住受伤的腿,一掌血。
  “阿易,你还站得起来吗?”
  “能。”阿易扶着树干站起,他被打得惨,脚瘸腰疼头也疼。
  庄扬这才舒口气,从头上扯下发带,将腿包扎。扎了一刀,伤口不大,但深。庄扬站起身,试着行走,立即疼得冷汗直流。
  附近有村落,匪首伤他腿,是为免他跑去唤村民来围捕,现在自己有腿伤行动不便,阿易也受伤,等他们去唤人来,这群匪徒早跑得没影。
  可恨,今日遇着的,并非寻常的劫匪。
  庄扬折树枝当木杖,他和阿易缓慢移动,前往先前看到的村落。两人钻出林丛,已月上树梢,借着月光,仓惶求救。
  丁西坡下的村落,灯火阑珊,庄扬和阿易走到村口,犬吠成片,由此村民们纷纷出来,见他们狼狈的模样,不问也知道遭了洗劫。
  “你们这是在哪遭劫?”
  一位大汉上前,惊慌询问。
  “丁西坡松林。”
  庄扬额上冒冷汗,声音虚弱。
  “我和家仆都受了伤,可否请村民收留一晚,明日报得家人,必有酬谢。”
  “快扶他们进来。”
  立即有人过来将庄扬和阿易搀扶,扶进村口一户民家中。
  村民聚集过来,探问是怎么遭劫,众人七嘴八舌。从他们谈论中,庄扬才知他并非第一个在丁西坡遇劫的人,此路是通往竹里、涞里等地的要道,年初便聚集群匪徒在此地打劫,不只是打劫路人,也常到村里偷鸡摸狗呢。
  待村民散去,已是深夜,收留庄扬和阿易的村民,这才和庄扬说:“你见得那匪首长什么样?”庄扬说:“三十岁模样,高壮,穿着皮甲,嘴角有颗痣。”村民激动说:“那就是霍大,他那一众匪徒,都是乡里的无赖。”庄扬挽起裤筒,露出伤处,村民把碾碎的草药往上糊。“即是知晓他的名字,往时为何不将他捕抓?”村民欲言又止,等庄扬都缠好伤口,他才说:“他本事可大了,上次乡里的游缴组织人要抓他,可是有人透风报信,让他跑了。”
  “再说他只劫财不杀人,这世道官兵要抓的人多了,也不想管他。”
  庄扬去看阿易,阿易已卧在一旁睡着了,听得这样的话语,庄扬无话可说。
  收留庄扬的村民姓邓,叫邓定,家中四壁徒空,只见卧处堆满苇篾,好几个编好的薄曲叠放在一起。邓定平日便以编制养蚕的用具为生,罗乡养蚕人家不多,还得挑到涞里去卖,生活困苦。
  两人交谈间,突然听得人急切叩门,邓定的妻子去开门。门刚开条缝,便被人推开,那人直接闯进来,嘴里焦急喊着:“二郎!”庄扬听得是刘弘的声音,出声说:“阿弘,我在这里。”
  屋中只点了一盏油灯,卧在墙角的庄扬处于昏暗中。刘弘辩得声音,立即朝庄扬的方向前去,绊倒脚下的蚕具,险些摔跤。刘弘不管不顾,他走至庄扬跟前,一把将庄扬抱住。
  “二郎。”
  刘弘的少年声听起来沙哑,不似平日清亮的音色,庄扬好会才意识到刘弘哽咽,竟像是要哭。
  身子被紧紧勒住,庄扬动弹不得,昏暗中,他看不清刘弘的神情。
  庄扬闻到刘弘身上的汗味,还有淡淡酒味,刘弘抱着他,肩膀微微颤动,庄扬觉得他似乎哭了。庄扬抚摸刘弘的背,像安抚小孩那边,他轻语:“我无事,你怎么找来了。”
  “阿弘,你放开我。”
  邓定夫妇在旁看着呢,虽然灯火昏暗,可觉得他们必然是露出惊诧的表情。
  “阿弘,你……”
  庄扬无可奈何,他肩上一片湿凉,这刘家的犬子,像只大型犬一样趴在自己身上,竟是推不开。
  身上只穿着薄衫,衣服都教那盗贼给剥了,庄扬贴着刘弘宽厚温暖的胸脯,逐渐觉得不好意思,好在终于刘弘松开了他的手臂,放开庄扬。刘弘低着头,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庄扬身上,他这时才意识到,庄扬只穿着一件衫子。


第35章 守护
  在涞里, 刘弘协助老段捕得一位梁上盗贼, 押往乡啬夫那儿,等候发落。老段押人进堂, 刘弘站在院中。天色将晚, 刘弘心神不定, 心中有一缕焦虑,却不知源自于何处。老段出来, 抛出一串赏钱给刘弘, 喊着:“小子呦,咱们师徒喝酒去。”刘弘点点头。老段拍了下刘弘的头, 笑说:“怎么一副傻样子, 想女人了?”老段擅长说荤段子, 揽着刘弘就要离去。
  “啬夫让你们留步。”
  一位老仆人从院中出来,传达主人的话。
  刘弘和老段面面相觑。
  刘弘第一次进得啬夫的厅堂,跪坐在一侧。
  “你就是刘弘?”
  魏啬夫在主位上询问,他是位有几分脸熟的人。刘弘记得他, 两年前, 此人前往竹里收赋, 携带了两位士兵。
  “便是。”
  刘弘抬头应声,对上魏啬夫的眼神。四目相对,刘弘相信此人已认出他来。
  “以你一身本事,可有意从军?”
  丰乡人才稀少,正值这盗匪四起之际,太需要有武艺的人了。
  “并无此意。”
  刘弘拒绝。
  魏啬夫脸上有些许不快, 见刘弘一副决绝的样子,他也无可奈何。不过无妨,待刘弘成年,还不得入行伍中服役。
  离开啬夫家,老段和徒弟骑马前往酒肆,顶着晚霞,芒草摇曳,相随一路。
  老段说:“小子啊,为师教你一身武艺,可不是让你去抓偷鸡摸狗贼,大丈夫,应当建功立业!”刘弘丝毫未受师父的豪情传染,他淡然说:“师父,我学武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老段知晓刘弘老爹是位旧朝的骑长,并且随军队一去不返,留他们母子受苦多年。这头犬子的心思,他懂,只得一声叹息。
  抵达涞里,天色将黑,沽酒一壶,刘弘跟着老段归家。
  段家妻女早守在门口等候老段,段妻见到刘弘跟来,像自家亲人般对待,热情招呼。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刘弘这位外人,坐在老段身旁对饮,倒像是老段的儿子。
  再多酒老段也饮不醉,何况买的是兑水低廉的酒水。几杯下腹,老段开始讲他早年从军的英勇事迹。
  “阿弘,给你。”
  段思将一碗菜羹递来,她自己那碗稀得都是汤水,给刘弘这碗则很稠。
  “我不饿,你和师母先吃。”
  刘弘呷口酒,案上的下酒菜是条咸鱼和一碟菜豆。
  已是夜晚,段家点上一盏小油灯,师徒在屋外喝了很久的酒,段思和母亲在屋内纺织,刘母操作织布机,段思纺线。
  “师父,我该回去了。”
  刘弘起身话别,到院中牵马。
  老段一家将刘弘送出门外,老段说:“路上盗贼多,要为师送你一程吗?”刘弘扬鞭笑语:“哪个不长眼的盗贼,敢打劫段游缴的徒弟。”
  老段哈哈大笑,挥手送别。
  “阿弘,路上要小心!”
  段妻和段思在后头叮嘱,刘弘早骑着马奔出老远。
  刘弘夜深返回家,刘母告诉他庄兰刚来找过他,说是二郎清早去罗乡,到现在还没回来。刘弘惊慌赶往庄家,庄家媳妇接待刘弘,告诉刘弘张离已带人去找。“阿弘兄,你要把兄长带回来。”
  庄兰哭花一张脸,扯刘弘的袖子。
  “别哭,我会找到二郎。”
  刘弘跃身上马,在月光下狂奔,他身上背负弓箭,马上挂着一柄长刀,心急如焚,赶往罗乡。
  夜风在耳际呼啸,刘弘的衣发在风中张扬,马儿腾跃,奔驰在通往罗乡的山路上。抵达丁西坡,刘弘见前方有灯火,下马察看,正是张离和他的仆人。
  “弘兄,兄长和阿易多半是遇到了剪径贼。”
  张离领着刘弘到路中的石堆,刘弘一看便知晓是怎么回事,只是路上有拦路抢劫的,可未必就意味着二郎的马车遭遇到贼人。
  “这边有条车辙,往土沟里去,兄长的车就停在前面。”
  张离提着灯笼,在前指引,来到林间,草中卧着一辆熟悉的车。车中空无一物,而且即不见人也无马。
  见得这辆车,刘弘扶住车辕,双脚一软,跪了下去,低语:“二郎。”
  “弘兄,现在怎么办?”
  张离束手无策,他不安地看着刘弘,还指望着刘弘有什么主意。
  刘弘心乱如麻,只得闭目静心,可别在此关头,自乱阵脚。刘弘抬起头时,双眼明亮,神色毅然,他从张离手里拿走灯笼,提着灯笼照明车横,捡起一旁的绳索察看,明显是刀子割断的痕迹。
  “阿离,你们四周搜索过了吗。”
  二郎无疑遇到匪徒,匪徒抢走了车上的东西,还有拉车马的马,然而二郎和阿离在哪呢?若是被杀,死也要见尸。
  “弘兄,我们先前仔细搜过林子了,没看到二郎他们。”
  张离在刘弘来前,就在林子里搜索一番。刘弘不再言语,只见他提着灯笼,趴在马车四周寻找着什么,他看到一摊血迹。
  刘弘丢弃灯笼坐在地上,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他将脸埋在胳膊里,肩膀抖动。跟随老段捕抓盗贼,刘弘见过各式各样的盗贼,为了点财物,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不少。见得血迹,刘弘心中恐慌。
  “弘兄,你骑马去报告亭长和游缴,我们在这里等候。”
  阿离在刘弘身边坐下,他拿袖子擦脸,脸上泪水止不住涌出,见到血迹,他也彻底慌了。
  刘弘摇头,背对着阿离站起身,林风吹干他眼眶的泪,若是今日他陪二郎去罗乡,便不会让二郎独自面对匪徒。然而此时再后悔也已无用,罗乡的丁西坡往时并无匪徒杀人的事,二郎和阿易显然有人受伤了,若是遇到打劫又受伤,只要没被害性命,必然会去村落里求救。
  “阿离,此事匆忙,若是报知游缴,也得明早才能赶来。不如我去前面邓村找寻,你去对面的村落打听,看是否有遇劫受伤的人。”
  “好!弘兄,我这就去!”
  刘弘骑上马,驾一声便消失在夜色里,留下后头招呼仆人的张离。
  此时,邓村的村民大多已入睡,刘弘进屋,引得犬吠,询问村头出屋探看的人,那人告诉刘弘早先村里来了两位遇劫的年轻人。刘弘大喜,跟着这人前往邓定家,由此才见得二郎。
  见得庄扬,刘弘死死抱住不放,并未觉的自己所为有什么不妥当。放开庄扬后,刘弘这也才留意到,庄扬的腿上有伤。
  手掌贴在庄扬的小腿上,刘弘喃语:“在地上看到血”,他果然是受伤了。
  “险些以为你……”
  刘弘用力抓住庄扬的手,将头低下。十五岁的刘弘,还未曾如此慌乱过,在林中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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