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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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侯-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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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师堂不大,建得却极高,唐未济抬头看向最高处的那两幅画像,左边一副是身穿黑袍的老者,长须飘飘,阔面大口,不怒而威;右边那一副却是个模样稚嫩的幼童,正是那撕开浮池之渊逃出的“九长老”。
  两者一左一右,看似等高,其中实则大有玄妙。世人尊右贬左,如此算来,右边的九长老画像却是要比方寸山开山老祖的画像地位还要高。当今这位山主为了报九长老当初立他为山主的大恩,还真是不遗余力,连最基本的尊师重道都不要了。
  唐未济心中想着一些事情,并无半点恭敬,只是随着做完了应当有的仪式,出了门,看着两旁噤若寒蝉的诸弟子,云淡风轻地离开,径直去往黑狱。
  离去时并无人敢议论,只是走出百米之后,隐约听风传信,提及了几个词,譬如“大师兄”、“归来”、“宗门质子”、“九长老”之类的,满是幸灾乐祸。
  唐未济并没有放在心上,方寸山大师兄的名头响彻大唐,但对于他这样行走黑暗中的鬼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九长老都死在了他的面前,所谓的大师兄有什么好怕,只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他一路往黑狱行去。黑狱名义上是方寸山共有的罚处之地,实际上是九长老私设的刑狱,唐未济身为九长老弟子的讯息会以最快速度传遍方寸山,狱前趴着的那条老狗自然不会拦他,只是闭目假寐。
  老狗半睁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眼,又重新闭眼,宛如石像。
  唐未济对这头气度非凡的老狗郑重行了一礼,他在九长老遗留下来的记忆中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忆,但老狗给他的气息实在不好,有点类似茂叔当初把他扔进上古战场的时候遇见的剥皮人,他不敢怠慢。
  三层黑狱的最底层那间排名最后的石室之中依旧安静,那被岩浆包裹的石室之中不时传来一阵阵急躁的低吼声,冻如冰晶的囚室之中则是传来诡异有节奏的敲击声,宛如枯骨老僧敲木鱼。
  囚着龙舟的那间石室之中茶香四溢,洁白的瓷杯之中鹅黄色的茶汤显得尤为可人,淡绿色的茶叶在水中起伏,一旗一枪,竖立笔直。
  龙舟坐在那石凳之上,正凝神看着那杯茶,对于他来说,在这间石室中也只有这杯茶水中的茶叶是充满未知数、并非一成不变的,所以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一向都看得很认真。
  听见唐未济急匆匆的脚步声,龙舟轻轻挑了挑眉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似乎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
  他吹散了杯口浸透了茶香的白雾,以嘴唇轻抿了一下茶汤,试了一下温度,温和说道:“你来了?”
  唐未济单刀直入,问了一个极为匪夷所思的问题,“我是谁?”
  这话问得让人只想发笑,他是谁?他是唐未济,是三千玄武遗脉;是茂才当初从浮池之渊带出来的孩子;是杀人不眨眼的枕边人;是有灵物小火伴生的奇才;而今更是方寸山九长老的弟子、锦绣峰上水墨云台的合法继承人。
  无论是哪一个身份,他自己都比别人知道得更清楚,而今他却跑到了龙舟面前问出了这么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换作你我在场,只怕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龙舟没有笑,他不仅没有笑,看着唐未济的眼神反而有些惊讶,越发奇怪起来。
  “你就是唐未济啊,你能是谁。”他如此回道。
  唐未济忍着激荡的心绪,那一蓝一红的眼睛变得越发妖异明亮,“你早就知道我身体的奇特之处对么?九长老以为你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但他没有想过,他所有的应对也都在你的意料之中。你暗中观察我是做给他看的,你送我真羽也是给他看的,你知道他一直都在监视着你,你依仗的绝对不是那火凤真羽,你依仗的是我身体的特殊!”
  他厉声问道:“我到底是谁?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你和茂才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龙舟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崩溃的少年,心中有些可怜他,到底才十几岁而已啊,哪怕是那等……也不过才十几岁而已啊,还只是个孩子……
  他把那杯滚烫的茶水紧握在手中,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脸上笑容越发淡了,笑容变淡,落在旁人眼中便显得有些无奈。龙舟便很无奈地笑道:“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懂。你在说什么?”
  唐未济冷冷看着他,最终只是扔下了一句冰冷的话,“你不说我也知道其中有鬼,我会自己去查的,九长老已经死了,这里现在由我看着。你若是想出来,我的那些问题便好好想想,你若是不想出来,我也不介意请你试一些事情。”
  一直到唐未济离开,龙舟脸上的笑容都显得很无奈而恬淡,待到唐未济的身影消失在了黑狱第三层,他才松开那杯茶,看着被杯子烫得通红的掌心,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奇怪的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对九长老的死抱有任何一丁点的惊讶,就像是早料到唐未济会出现在这里一样,他预料到了九长老的死亡。
  没有人能预料另一个人的未来,玄机阁的那些天师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如果说有人对你说他能知道你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请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因为敢说出这样的话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厚颜无耻的骗子,一种是心思缜毒的阴谋家。
  一个是胡乱猜测混饭吃,一个是通过极细微的事物把你一步步引入他设好的“陷阱”,这种“陷阱”,通常会给一个好听的称呼,叫未卜先知;通俗来讲,叫做你的未来。
  所以对于龙舟来说,他是属于哪种人?
  他看着杯子里的茶水,轻轻笑了笑。
  从他十年前自愿入黑狱为囚徒,忍受十年寂寞,真当这十年黑狱是白待的?论起下棋,这世上还真没有人胜得过那个人。
  十年前便想到了今日之事,就连堂堂“智妖”九渊都死在了他的棋盘上,真不愧是当年有资格和棋圣手谈的家伙啊。
  九渊是棋子,他也是棋子,整个方寸山都是棋盘上的一部分。当初他与龙舟说起自己被云雾遮掩的庞大棋局,龙舟还一百万个不相信,现在他倒真有些期待了。
  即便是棋子,能和九渊这样的人兑子,那也值了!
  旁人不知道九长老的来历,他龙舟和那个人从一开始便猜到了。
  传闻浮池之渊下有数百大妖,大妖之上有妖祖十八位,排名第二的妖祖最喜好吞食各种血脉滋养己身,自号“智妖”,世称“九渊”,又号“神龙”。当初从撕开浮池之渊的一角,旦见星空的瞬间他吸了一口气,一口气便吸走了老三营三神兽血脉的三分之一。
  龙舟闭上眼,一口饮下杯中热茶。
  此生,足矣!


第11章 比小河还要深的孤独
  “我的孤独,比小河还要深。”
  买剑提着他的剑,站在方寸山百里之外号称被剑神李四斩断的那片断崖处,指着脚下一步便能跨过去的小溪,轻声叹道:“至少比这条小河要深得多。”
  身后跟着的那群人连连点头,满是敷衍。谁都知道大师兄的性情,没人会害怕因为自己的这个举动就会得罪了大师兄。
  只有一个看似天真懵懂的少年歪着脑袋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这是小溪,不是小河,我识字少,大师兄你可别骗我,我朋友很多的。”
  买剑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一巴掌把他的脑袋拍到了一边,“这里是方寸山,你只有我一个朋友。”
  少年龇牙咧嘴,差点没忍住祭出十七八件宝物,要不是想起来自己实在是打不过眼前这人,他早就跳起来动手了。
  想他朋友满天下的魏孝熙翰怕过谁,到哪里谁不给他一点面子嘛,也就面前这个铁憨憨。
  想到这里,魏孝熙翰心中又有些不满,只是看着买剑似笑非笑的眼神实在说不出话来。
  买剑姓买,买姓很少,听闻是回人居多。先前有人因为这姓嘲笑过买剑,然后买剑在天都便发了疯,只身打到了府上去,那位尊为大唐皇室后裔的弟子哭着去找宗正寺的时候,被圣皇陛下亲自下旨撵了回去,若不是看在其父辈开国有功,怕不是连皇室子弟的身份都要剥夺。
  圣皇后来私下里说的话和买剑当时说的话极像,只是口气不同罢了。
  “不能因为我是回人你就瞧不起我,任何信仰与种族都值得被给予最高等的尊重。”
  买剑这句话没小河那么出名,却也在天都被人广为流传。当然,一同流传的还有他“大师兄”的名号。
  任何一座山门宗派都有自家的大师兄,甚至每一代都会有一位大师兄,但若是不说宗派,只提到“大师兄”这个名头的时候,那就必然是在说买剑。
  尊圣皇旨意,各宗各派都要派自家子弟前往天都学习,彼此打磨,以期求同存异,让自家弟子修为更上一层楼。
  天都为此专门设立飞虹苑,飞虹苑中谁也不服谁,以宗派关系各立山头,每座山头都有各自的大师兄。
  这样的情况是在三年前,三年前等到买剑为方寸山派出的代表前往天都之后,飞虹苑便只剩下了一位大师兄:其余的人都被买剑打服了。
  作为大唐甚至全天下最年轻的三元境强者,雏凤榜连续三年排名第一的榜首,买剑有足够的资格让所有同辈都叫他一声大师兄。
  所以魏孝熙翰对眼前这人实在是莫得办法,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他一句“师弟,你知道我比小河还深的孤独是从哪里来的么?”就能堵得你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服!除了服,魏孝熙翰想不出其他的字眼来表达自己现在的情绪了。
  他定了定神,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买剑,“大师兄,听说你们方寸山九长老收徒了?九长老的眼光可高,当初连你都看不上,怎么你才走没几年就收了弟子了?”
  这话里的幸灾乐祸的情绪表达得实在太过明显,所以下一秒钟魏孝熙翰便被买剑弹指一个脑瓜崩,弹得他眼冒金星,差点以为当头挨了一闷棍。
  买剑轻描淡写地说道:“九长老寻的是机缘,我当初去拜师,是机缘未到,而今机缘到了,九长老有了徒弟,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难道大师兄就不想看看九长老的这位弟子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一旁有人忍不住说道:“近乎妖邪,杀人如麻,才不配德,德不配位,我是不喜欢他。”
  买剑收起了自己的剑,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袖手往方寸山方向行去,“我这次都回来了,总得有个人代替我去天都学习,三日之后方寸山有赏雪会,熙翰到时候来参观参观?”
  魏孝熙翰心道一个破雪有什么好赏的,只是脑瓜崩的威力惊人,他捏着鼻子重重点了点头,“我到时候一定去。”
  之前忿忿不平的那弟子面色轻松了许多。
  ……
  方寸山东三十里,有峰锦绣,绝壁干天,孤峰入汉。九长老的洞府在锦绣峰最顶端,半染云溪,雾纱拂面。
  洞府之内本应该在闭关的九长老连根头发都没留下来,只有唐未济一人枯坐。
  他闭着眼睛,气息浑浊不堪,数次闷哼之后,从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唐未济才睁开眼睛,无奈叹了口气。
  依旧是一只眼睛通红,一只眼睛冰蓝,唐未济尝试着把四神珠、九长老的神魂、凤凰真羽分开,然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想要做这种事情如蚍蜉撼树,难如登天。
  他在这里枯坐了一天,拼着重伤的危险都没能让自己想要的结果达到。
  要想让方寸山没法秋后算账,那么便要努力地提升自己的实力,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便要把这几样半融在一起的神物分开。不能分开便没法提升实力,不能提升实力便只能坐在这里等死。
  唐未济很惆怅,他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得罪了天上哪位神仙,才会让他一出生就磨难重重。
  他叹了口气,并没有放弃。
  困难嘛,做什么事情没有困难,对这种东西怕是没用的,避而不谈更是扯淡,多想想,多做做,自然而然也就解决了。要真解决不了,那就是命,莫得办法。
  唐未济换了个法子,尝试再次解决自身的问题,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
  唐未济皱了皱眉头,本不想去管,却又想到锦绣峰现在的情况应当是九长老在闭关,不宜被打扰。
  做戏做全套,至少在他还没有解决自己问题之前,绝对不能让人意识到九长老已经死了。
  他叹了口气,触发禁制,打开石门走了出去。
  门外有个身着锦衣的少年,手里提着一柄锤子正在犁地。
  岩石在山风日复一日的吹拂磨炼之下尤为坚硬,然而在那锤子面前却脆如纸张。
  唐未济轻轻皱了皱眉头,有些惊讶那锤子的厉害,更惊讶这锦衣少年的勇气。要知道这里可是锦绣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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