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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是天元三年。
再然后,黄龙人用了两年时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守在黄泉宗的宗门旁边,从最底层的杂役弟子一直杀到实力最高的两位山主,出现一个杀一个。
没人陪在他的身边,只有指尖停留的一只蝴蝶。
他孤单单过了两年,杀得黄泉宗从上而下每个人都精神崩溃,杀得三代弟子二代长老死得精光,杀得黄泉宗避世不出的老怪物一个个被他串成糖葫芦挂在了黄泉宗山门上,杀得整个黄泉宗上下血流成河,成了真正的黄泉。
原黄家村所在的位置,这些用来祭祀的血修人头就没有断过。
最后太玄宗两位三仙境出现,与他一同把黄泉宗仅剩的两位三仙境杀了。
自那之后,黄龙人便成了太玄宗二代弟子中最小的一位,也是实力最高的一位。
他依旧喜欢在乡间行走,因为他骑牛胜过骑剑。
他依旧不喜欢血修争斗,因为他杀人多过杀鸡。
他被整个太玄宗的弟子从心底敬仰,因为他的一日踏入三仙。
他被整个太玄宗的长老从心底畏惧,因为他一个人杀的人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
太玄宗很少有人见过他。
太玄宗从山门内最高的那座山头到大唐最边缘的疆域到处都有他的传说。
买剑没出现之前,他是这片天地间最耀眼的崽。
他为人憨厚淳朴,死在他手下的人却极多。
他下手果决毒辣,却从来不轻易杀人。
以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
……
蝴蝶飞来了,这是一枚黄蝶。
有人捂住了雨秋河的眼睛,那是一双粗糙好似砂纸一般的手掌。
想要遁走的捉刀童撞在了什么无形的东西上面,弹回到了地上。
以为自己必死的唐未济怎么也没想通自己手上什么时候停了一只蝴蝶。
捂着雨秋河眼睛的手掌终于离开了他的脸颊,他一双眼睛晶亮,转过头来,便看见了那老农一般的中年汉子,汉子身后跟着一头老牛。
因为他的头发太过雪白,很容易让人把他当成老人家。
他自然便是不愿意呆在太玄教的黄龙人,是那个吃尽了苦头却依旧愿意善待众生的放牛娃,是那个骑牛胜过骑剑的乡下人。
如果黄龙人老爹还在世的话,应当发现如今的黄龙人与他很像。
救了唐未济的自然便是这位三仙境大能,挡住了捉刀童两刀的自然也就是传说中的黄蝶仙剑。
心中被激动与敬仰塞满了的雨秋河只觉得齿酸口僵,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师叔,便看见方才被拦下的捉刀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位传闻中能止小儿夜啼,以下手狠辣、杀人如麻著称的凶人,捉刀教三位捉刀童中年纪最大的一位“砰砰”嗑起了响头。
只看他脸上的悔过神情,比佛子与他念一百万遍金刚经来得都要虔诚。
能忍受剧痛从脊骨拔刀、流血都比流泪多的捉刀童跪在他们的面前,痛哭流涕。
他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只是不断磕着头,吓得好像冬日里的一只鹌鹑,瑟瑟发抖,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变得极其尖利,歇斯底里。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前辈饶命,不要杀我,前辈饶命啊……”
第71章 太玄三仙
捉刀童磕头如捣蒜,黄龙人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先是仔细查探了一下雨秋河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又把手掌抵在雨秋河眉心仔细查探了一番他的神魂有没有被人做了手脚。
期间雨秋河极其兴奋,黄龙人却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忙着。
雨秋河朝着唐未济这边狂使眼色,用口型告诉他,“我小师叔。”
唐未济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早有耳闻,对他极为佩服,也曾经憧憬过若是自己便是黄龙人该如何如何。要是他没进方寸山的话,现在见到了黄龙人只怕比捉刀童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到底是身份不同了,正道弟子行走江湖果然方便得很。
唐未济感慨着,他在方寸山祖师堂上香拜祖,还是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办法解释他缘何从九长老洞府中出来,若要真问他到底有多想拜入方寸山门下那倒不见得,但从拜入方寸山门下之后,他得到的好处且不用说,单说认识的人一个个便比自己之前一个人认识的人来头大得多。
当初他还是孤单单一名刺客的时候,杀一个化气境都要费尽心机,三元境那便是天边的强者,与他这种人都不会有关系。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他受困于自己稀薄的血脉,甚至永远无法踏入驭气境。
后来九长老夺舍的孩童之身即将破灭,帮他重组人身金镜,想要占据他的身子,反倒是让他因祸得福,别说三元境了,就连三仙境的强者他都见过了不少。
到现在还没有失态,除了心中的震惊之外,只怕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此前见过了剑神李四,见过了天都圣皇,见过了世间最后一条真龙的缘故吧。
唐未济上前,一揖及地,正色道:“晚辈方寸山唐未济,拜见黄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黄龙人先是看了他一眼,那张黝黑的脸憨厚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又看了他一眼,紧跟着又看了第三眼。
哪怕是雨秋河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先是和唐未济解释道:“小师叔不爱说话,就这样。”
结果他话音刚落,便听见黄龙人说道:“方寸山与太玄教从来交好,你一同叫我师叔便是。”
黄龙人扭过头看着雨秋河,“小家伙,他比你强。”
雨秋河很不服气,“我比他还高一境呢。”
黄龙人笑了笑,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雨秋河一脸很是受用的样子。
另一边跪在地上的捉刀童一颗道心都要崩溃了,看着黄龙人差点没尿了裤子。他心想这到底是咋个回事,是死是活您老倒是给句话啊,总不能一直让我在这儿等着吧?这得有多煎熬。
他却又不敢停下,依旧不停磕头,为显诚意,每一下都撞得瓷实,额头都撞出血来了。
“小师叔,你怎么会在这里的?”雨秋河很好奇地问他,“是师父让你来接我的么?”
黄龙人翻身上了青牛背,黄蝶停在他的指尖,“没有,我只是恰好路过这里,剑南道最近不太太平,我便过来看看。”
雨秋河知道他说得轻松,但这看看便是百里千里,也只有他这样的闲散好心人才会为了小天地出现的波动特地赶到了这里。
唐未济与雨秋河并排站着,看黄龙人并不想理会捉刀童的样子,便好奇问了一句,“前辈,这人怎么办?”
雨秋河看着唐未济呵呵笑了一声,一脸的嘲讽。
唐未济心想自己这哪里问错了,他毕竟不是雨秋河,与黄龙人相处不多,生怕这位前辈忘了那边还有个人呢。
结果心里正想着,便听见身后求饶声越来越低,紧跟着发出一声“啪嗒”声音,求饶声彻底没了。
唐未济很好奇,偷偷扭头去看。
却发现那捉刀童磕着磕着,把自己的头磕掉了,方才那声“啪嗒”,便是捉刀童的脑袋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那柄捉刀童藏在身体里的锯齿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碎成了一截截落在地上。
他丑陋而尖利的三角眼迷茫睁着,嘴一张一合,似乎还不明白自己眼前的天地怎么突然间便颠倒了个。
唐未济噤若寒蝉,心想自己绝对不能让眼前的这位前辈知道自己曾经在乌鸦酒馆呆过。
黄龙人往西走,雨秋河与唐未济跟在那头青牛的身后,青牛到底是老了,行走缓慢,不时停下吃草。
唐未济不熟悉剑南道的情况,雨秋河却是多少知道一些的,看着黄龙人走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对,挠头嗫嚅道:“小师叔,咱俩要先回山的,你这走的路不对啊。”
黄龙人扭头看了他一眼,憨厚的脸上有些好奇,“我没让你们跟着我啊,你要回山,自回便是。”
雨秋河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不是怕我两再碰到那等凶人么,没师叔在的话不行啊。”
黄龙人骑着青牛走,头也不回,只是淡淡说道:“放心。”
雨秋河一颗心便定了下来,扯了扯唐未济,两人换了个方向。
虽然有黄龙人的保证,但两人也不敢放松大意了,一路全速赶路,只过了一天多便到了太玄教的山门。
相比较方寸山这十几年才发展起来的宗门,太玄教尽显大家底蕴,宗门大阵笼罩的范围极大,进出都需要弟子身份牌进行确认,山门口更有三元境的长老看着。
他们两才到太玄教,便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等着他们那人是个三元境的长老,听长老意思是掌教真人算到雨秋河今日回来,特地让他在这里等着的。
只是长老明显没想到来人除了雨秋河之外还有一个驭气境的少年,便拿眼睛看着雨秋河。
雨秋河轻声道:“这是方寸山的唐未济。”
唐未济小看了自己现在的名声,他还未曾上去见礼,便听见长老“哦”了一声,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赞道:“你便是买剑的师弟,春雨宴的魁首?果然不同凡响,根骨斤两极重,方寸山倒是收了个好弟子啊。”
唐未济苦笑了一声,捏着鼻子上去行了一礼。
长老问唐未济道:“唐师侄此次为何而来?”
唐未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来意说出来。
雨秋河知道他的顾虑,人身金镜这种东西事关修行根本,本就不可与人言,便笑着给他打了圆场。
“师叔,你就别问了,我两回来的时候还碰到了小师叔呢,我师父在哪儿呢,小师叔让我俩一回来就去找他呢。”
长老面色变了变,表情有些复杂,只是瞬间警惕了起来,“黄师弟没让你们捎什么话回来?”
雨秋河终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他奇怪问道:“没有啊,师叔,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警惕?我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些不对,宗门大阵为何要全力开启?”
那位长老叹了口气,警惕看了一眼唐未济,不曾说话。
雨秋河道:“师叔你便放心吧,未济信得过。”
长老听出雨秋河对唐未济的称呼,心里有些诧异,心想掌门这位关门弟子向来眼光极高,山上哪怕是掌门大弟子都是不服气的,怎么看他对唐未济的态度如此不同,这个唐未济看样子真是有些本事的。
方寸山在龙州府的名声极好,实力也并不比太玄教差,长老思忖了片刻,也没什么好瞒着他们的,便如实道来。
“你们前段时间在天都,天都不冻河对面的青山深处开了第二扇门对吧。”
“的确如此,我们也是因此回各自宗门,防止被妖族一锅端,灭了三代弟子的希望,只是这和我剑南道太玄教有什么关系?”
雨秋河说着话,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瞬间紧张起来,“难不成妖界裂隙在剑南道也出现了?”
长老摇了摇头,“并非如此。”
雨秋河松了口气。
“但局势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他娓娓道来,“天都第二扇门开启的时候,虽然有大将军弘光与司礼监大太监看着,但还是有三头大妖冲出了禁制,神机阁和羽林卫准备的时间到底还是太短了,不如浮池之渊啊。”
唐未济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那三头大妖现在都在剑南道?”
长老点了点头,“掌教真人看过,那三头大妖气息都在三仙境,从天都出现之后,三道极细的妖气一路往南,到了咱们剑南道便戛然而止,隐匿不出,不知道此来所为何事啊。”
雨秋河长出了一口气,喃喃道:“难怪小师叔说最近剑南道不太平。”
长老道:“所以啊,等你见到了你师父的时候,少给他一点气受,师兄最近可是正为这事儿头疼呢。”
雨秋河有些尴尬,打着哈哈,“怎么可能呢,我多乖,师父见到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他朝着唐未济笑了笑,挠了挠头。
长老“嗯”了一声,心想你个小兔崽子就装吧,要不是你让掌教真人生了大气,能让你远远滚去天都?若不是因为天都那边开了第二扇门,只怕掌教大人能把你扔到天都不管,不到三仙境都不让回来。
一路走着,跟着长老七拐八拐,在阵法间隙之间穿行,偶尔还需要长老取出身份命牌验明真身,走了二十来里路,眼前山高水长,林木高大,雾气缭绕,却是进入了太玄教的腹地。
最终来到了一座山前,长老道掌教师兄便在山上,他便不上去了,你们两个自己前行吧。
雨秋河与长老道了一声谢,唐未济郑重行了一礼,待到长老转身之后,两人便往山上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木太高,灌丛太密的原因,自山脚起的雾气越发浓重,到了最后的时候甚至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