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如玉说过这些话么?
只是谁都知道买剑在蓝如玉心里的地位,就像是在圣皇心中的地位一般。蓝如玉哪怕没说过这种话,买剑说他说了,谁能跑去方寸山证实?哪怕是真跑过去了,你便能确信蓝如玉会按事实说话?
方寸山护犊子的德行,可是从山主到门下弟子都是一模一样的。据说去年时候青龙营有个叫陆远的副将去方寸山都被护犊子的蓝山主赶下了山,这种事情不用问也能知道答案。
这不就是耍无赖么?
所有人的心里都生出了这同一个念头。
但这事儿关键就在于你哪怕知道买剑在耍无赖你也没有任何办法,就比如佛子,原本低下的佛头逐渐又抬了起来,原本被袁浩宇说动的心又静了下来。
买剑看着袁浩宇,挡在唐未济身前冷笑道:“怎么着,你还想着怎么动手?”
袁浩宇没有说话,其余人也是心思各异,实在是不想动手打生打死,但又不甘心放过唐未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氛极其微妙。
买剑脸上的表情越发不耐烦,最终恶狠狠挥了挥手,“烦死了烦死了,你,就你,来,咱俩打一架吧,我若是能挡下你三招,你赶紧滚回你的彩衣阁,若是挡不住,我师弟任你处置。”
唐未济躺在他身后撇了撇嘴角,心想那可是三元境第三境啊,大师兄你还真敢说。
佛子与捧剑道人其实都不好看好买剑,买剑是天才,袁浩宇便不是天才了么?同是天才,越级作战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在他们那一代,袁浩宇的地位并不比这一代的买剑要低,更何况他修行了更长的时间。
修行时间更长,往往意味着实力更高,见识更丰富,手段更繁多,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而在这种情况下,买剑竟然提出要接袁浩宇三下以结束今天的这场闹剧,这得是对自己多有自信的人才会说出来的话啊。
袁浩宇有些惊讶,但没有思考多长时间便答应了买剑的提议。
他虽然对买剑如此提议有些奇怪,但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足够的信心。何况按照这种气氛继续下去,只怕最后真要有一场三元境之间的大战,那样的结局是谁也不愿意看见的。
两人腾空而起,笔直冲入天上那朵还未散去的雨云。
不一会儿功夫,雨云中便传来了雷鸣一般的声音,有无数道光芒刺穿了雨云,向着周围逸散开来,地上的人抬头看着天空的那朵云,就像是在看一只巨大的白色刺猬。
那些光芒并非光芒,而是买剑犀利的剑气,佛子与道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有些诧异,心想竟然是买剑占了上风,这个青年如此之强的么?
然而他们的这个念头还未从脑子里散去,便听见高空中传来一道更加巨大的闷响声,雨云被撞碎了一道小小的窟窿,买剑笔直落在了地上,把地面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佛子宣了一声佛号,道人剑匣沉寂,黑袍老者笑得肆无忌惮,得意洋洋,仿佛站在雨云中的人现在便是他。
买剑从地上被撞烂的大坑中爬起来,摇摇晃晃,“呸”地一声吐了口湿润的泥点,看着黑袍老者骂道:“笑屁啊,还没结束呢。”
他冲天而起。
黑袍老者冷笑了一声,心想不管结没结束答案还不明显么?连第一击都挡不下,还指望挡得下第二击?
天空再一次下起了小雨,看着天空默不作声的唐未济微微眯上了眼睛。
那朵雨云被沛然巨力一次次撕碎,撞碎的云朵化作雨水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很快变成了滂沱大雨,这种只有夏天才会出现的暴雨砸在人身上竟然有些疼。
须臾间,一道剑光撕裂了雨幕,横在天空之上,就像是有巨人执笔在天空中画了一道笔直的“一”,这道“一”字痕迹又很快被什么东西自中间碎成两截。然后天空发出轰隆隆的雷声,无数道闪电在残余的云朵间游走,化作细丝将云朵连接起来,天空变成了雷池,无比恐怖。
雷池之中,有两道人影相对而立。
雨下得更大了,雷光劈碎了天地,分不清是风带来了雨还是雨裹挟着风,劈头盖脸砸下来,就像是无数冰雹落在了脸上。
声势越发巨大,唐未济觉得自己有些疲惫,然后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买剑扛着剑站在他的面前,洋洋得意。
风停了,雨息了,雷光散了。
唐未济知道买剑赢了。
第68章 移洛的野心
袁浩宇与黑袍老者早已经不知去向,想来已经离开了。
南宗佛子身背着那佛像盘腿坐在地上,与佛像相背而坐,有无数极纤细的丝线在他的周围出现,蚕茧一般把他包裹着;光泽明暗不定,色彩繁复多姿。佛子伸手去触碰那一根根的丝线,然后便陷入了沉思。
佛像笑看众生,佛子面色凝重。
捧剑道人依旧站立笔直,比一旁的杏树还要直,手中的剑匣刚刚被雨水洗过,显得极为干净。
雨师兄很乖巧地站在捧剑道人的身后,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看向买剑,似乎有惊讶、赞叹、钦佩、敬仰,不一而足。
唐未济身子依旧有些酸软,稍稍抬头看着买剑。
买剑蹲下身子,伸出左手摸着他的脑袋,笑喝道:“给我抬起头,不许哭丧着脸,身为方寸山的一员,怎么被欺负的,日后就怎么欺负回来!记住,以牙还牙。”
唐未济咬紧了牙关,重重点了点头。
买剑面对着唐未济,摆了摆手,倒退而走,干脆利落,“走了,天都还有大事等着我去处理呢,你师兄我可是忙得很。”
他藏在身后的右手微微颤抖着,比桃花还艳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土里,唤醒了沉睡的春虫。
捧剑道人与南宗佛子也并没有久留,看得出来,天都一旁出现的第二扇门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并不算小。
雨师兄来到唐未济的面前,蹲着身子感叹道:“买剑果然不愧是买剑啊,这声大师兄我叫得心服口服。师叔与我说过了,他们本来是准备抓那头受伤的大妖的,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碰到了这事儿。既然袁浩宇与大师兄已经分出了胜负,那么自然不会再来找我们。至于黑袍老者,与袁浩宇在一起,有他看着,生不起大的波澜,你我只管上路就行,已经安全了。”
“那么那头大妖呢?”
“受创颇重,我俩遇到了也不用怕。”
唐未济支起身子,轻声道:“我坐一会。”
雨师兄知道他身体还没有恢复,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在一旁细心温养自己的青玉小钟。
唐未济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温养还没有结束。他看见那青玉小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之前说拿血脉秘宝与我换一滴龙涎,你要龙涎做什么?”
雨师兄睁开眼,中断了与青玉小钟的联系,不好意思笑道:“不是我要龙涎,是我一位师妹……怎么,你想与我换了?若是想与我换的话,我太玄教的血脉秘宝随你挑,只要是等价值的,我都能说动我师父拿来换。”
唐未济想到青玉小钟挡下黑袍老者那一刀的场景,其实心里颇为眼馋,只可惜他身上的龙涎早就已经用光了,只能摇了摇头。
雨师兄睁大了眼睛,“咋,咱俩现在都是过命的交情了,严格来讲我还是被你拖累的,这都不换?”
唐未济道:“龙涎已经没了。”
他把三滴龙涎的去向都说了,雨师兄那叫一个扼腕叹息,尤其是听到唐未济用了龙涎还没用之后,他看着唐未济恨不能把他煮了,熬一锅汤看能不能把龙涎重新熬出来。
“可惜我两现在不在天都。”雨师兄叹气道:“小木鱼还没有觉醒血脉呢吧我记得?龙涎给他也没用啊,跟我换血脉秘宝来得都比龙涎有用。”
唐未济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小木鱼到现在还没有觉醒血脉,却已经和他一样是驭气境了。
……
天刚刚亮,小木鱼便被他爹娘赶出去扫院子去了,扫完了院子挑水,挑完水之后也该做午饭了,做完午饭洗碗,收拾地里长势可人的青菜,忙着忙着已经到了下午。
天都今天是阴天,没有下雨,也没有太阳。
小木鱼很喜欢下雨,出于冥冥中不可知的原因,他也喜欢太阳,但他唯独不喜欢的便是两者之间的阴天,这让他总是会想起来一些支离破碎的场景片段。
那些东西他没有见过,那些事情他没有经历过,一切都好似在做梦,破碎的片段不断在脑海里闪回,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阴天——永无止境,连绵不断。
那阴沉沉的天空着实让人讨厌,让人的心情都无端变得压抑起来。
小木鱼今天做事便有些磨蹭,期间又被爹娘骂了不知道多少声。
他被买剑带进飞虹苑的事情并没有和爹娘说,这两人除了关心他每个月带回家的银钱,也不关心他的死活,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了一名血修。
屋子里又传来了尖利的叫骂声,“都说养儿防老,我们是养了位老太爷么?手脚这么慢,老娘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小兔崽子,没用的东西,手脚麻利点,赶紧忙完了我还要去街尾打牌九呢。”
说着话,便有瓶瓶罐罐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不一会儿扔出来一枚破碗在地上摔得粉碎,声音却又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
小木鱼今天一直都心不在焉的,飞虹苑人去楼空,唐师兄也走了,大师兄整天都在往宫内跑,不知所踪,所以他才会回到这个所谓的家——他根本没有一丁点感情的地方。
正想着事情,突然看见一个尖嘴猴腮的妇人从屋内急匆匆走了出来,紧紧搂着怀,目光警惕地觑了小木鱼一眼,又骂了一声,“破落仔,动作快点,浇个水都磨磨蹭蹭的。”
小木鱼低下头没理她,妇人如释重负,急匆匆走了出去。
小木鱼知道她是又去赌牌九了,只是他好长时间都没去酒楼里做伙计了,家里哪里来的钱?
他只是略微想了一下,并没有细想,也没有发现妇人怀里揣着的是他的东西——是唐未济给他的那滴龙涎。
妇人自然是不认识龙涎的,但盛着龙涎的玉瓶,她却知道这东西极好,可以卖钱。
所以当小木鱼回到自己的房间,铁青着脸冲出家门,找到那个正在打牌九的妇人的时候,那枚玉瓶连带着龙涎已经都没了。
小木鱼失魂落魄走出赌坊大门的时候,妇人犹自在背后高声叫着,“放心吧,等为娘赢回了本,就给你把瓶子买回来。”
小木鱼心如死灰,心想唐师兄曾说过的那个买椟还珠的故事怕不是最多也就如此了吧。
他去了一趟文玩铺子,却被掌柜的告知那瓶子已经被人买走了。
小木鱼站在街道上,左右看了一眼,一脸迷茫。
这茫茫天都,让他到哪里去找那滴龙涎。
龙涎还是其次,关键是这是唐师兄给他的礼物啊,他日后还有何颜面见师兄。
小木鱼想了想,径直往皇宫而去。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买剑了,谁知便在皇城外围,突然有人拦住了他。
小木鱼看着那人,一脸警惕与惊讶,“是你?你怎么没走?”
那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扔过来一枚玉瓶,小木鱼面色变了变,他认出来这是自己装龙涎的瓶子。
他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冷声问道:“东西呢?”
……
以骨血磨成的长剑被人斩断了一小节,所以还剩下的剑身变得残缺,却有一种很独特的美。
藏身在剑身中的黑雾小蛇自然是体会不到这种美的,他只觉得自己无比倒霉,似乎从来到人世间之后,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都在针对他。
他做错了什么?他也时常反思,虽然心里想着要来到人世间做什么什么事情,但那些事情不都还没做呢,怎么就这么欺负妖了呢!
长剑被人悬挂在腰间,那是一个第一眼看去便可以吸引你所有注意力的女子;那是一个站在那边便有强大气场出现,让整个天地都因其增光的女子。
那是一个让黑雾小蛇恨不能消耗自己八成真灵也要逃离她身边的女子,可惜的是他即便消耗八成真灵,也不一定能逃得掉。
那日飞虹苑之上,他被买剑的大风剑追得到处跑,眼看着就要走投无路,最终天地间随着晨光蔓延过来一根透明的丝线,丝线牵扯着他一路飞驰,脱离了飞虹苑的范围,让大风剑与唐未济都来不及跟上。
黑雾小蛇原本对救他的人很好奇,但并无感激。
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不管是人界还是妖界,有一个真理从来不会变——当一个人赋予你很多东西的时候,他从你这里得到的只会更多。
简单来说,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暗中救他的人到底打着什么样的算盘?这让他很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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