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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游侯罔顾国法,罔顾百景城安危,罔顾他人性命,却不想想,若是有此等精锐在百景城,对韩老将军来说是何等重要。他为了一己功名便做出这般事情,着实让人愤怒。韩老将军陈言不敢说少游侯不妥,但那字字句句中分明藏着韩老将军对此人的极度不满,久而久之,军心涣散,军容不整,为此人将天下大乱啊陛下。”
刘侍郎这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连老太师都哑口无言。毕竟他说的几乎是所有人心中猜想的事实,否则解释不通发生在望舒军中的事情。
太和殿内群臣顿时议论纷纷,有支持老太师的,也有觉得刘侍郎说得有道理的,谁也说服不了谁。一个个争得脸红脖子粗,圣皇坐在上头看着他们,莫名心烦。
蓝城看着这些乱象,叹了口气,悄悄走到圣皇的身边,凑着圣皇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圣皇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股如暴风一般威严的气势轰然炸开,太和殿内的大臣们顿时变得犹如鹌鹑一般瑟瑟发抖,面无血色,鸦雀无声。
就连老太师都忍不住看向圣皇,不知道他缘何发怒。
圣皇猛地站起身来,冷声道:“限唐未济十一月之前回天都复命,此事无需再议。”
殿下群臣齐声应下,老太师与刘侍郎对视了一眼,各自扭开脸,冷哼了一声。
圣皇匆匆离开,甚至走得有些焦急,一出了太和殿便与蓝城化作两道光虹冲天而起。
“这是怎么了?”群臣议论纷纷,却终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过多久,宫内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圣后娘娘病危,大限已至。
……
宫内的那处桃林,剑囚抚摸着那些枯瘦桃枝,那用来握剑的稳如泰山的手掌却在微微颤抖着。他站在那边看着穿过桃林而过的清溪,眼中似乎有浊泪滚滚。
从唐未济上次离开天都,他似乎又苍老了太多,看起来比这些冬日里枯瘦的桃树加起来都要枯瘦,整个人就像是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站在这里,听着宫内各处急匆匆的脚步声,听着太医院的太医进宫,听着他们出宫,听见魏孝熙翰从大青山披着甲胄匆匆进了景德宫,听见大皇子伏在圣后娘娘的床头哭得泣不成声,听见瑾公主一个人偷偷抹眼泪的声音。
就这般入了夜,天空在黑夜铺满了星芒,他最终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剑囚睁开眼睛,看见了撤去了星辉之力的圣皇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面色发白,眼中甚至有些惶然。
“他们说她没救了。大限至矣,神仙难活。那些宝物用尽了,没有一个有用。
“我从二十二岁认识她那一年起便发誓要与她厮守终生。我发誓要让她见到我一统妖界。”圣皇改了对自己的称呼,这个天下最强大的男人在自己一生的情敌面前露出了暂时的软弱,他面容扭曲而痛苦。
“这一切她都还没有看见,她怎么就要走了。”
“她是凡人,你是血修。”剑囚声音嘶哑像是渡鸦,“生老病死,自有天定。”
“你说过你的命就是她的!”圣皇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她,“你当初自锁深宫的时候便这么说过,你能救她。”
剑囚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小桃能从这里离开,我很开心。哪怕是用这样的方式。”
“你不愿意救她?”
“拿我的命换她的命?”剑囚翘起了嘴角,“可以。”
圣皇眼睛放出光来,但紧跟着又收敛起来,“你有什么要求。”
“你放过唐未济。”剑囚看着面前的桃枝,温柔抚摩着它们,就像是在抚摸天底下最亲爱的那个人。
“你什么意思。”
“你懂我在说什么。”剑囚冷冷道:“唐未济与瑾公主在一起只有两种结局,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只会选择一种结局。”他看着圣皇,“我只有这么一个徒弟,你放过他,我把我的命给你。”
圣皇看着他,看了很久。
桃树上久不曾坠落的枯叶落在了水中,清溪起了涟漪,剑囚满是皱纹的脸上也自嘴角泛起一丝涟漪。
圣皇点了点头,“好。”
第567章 背叛与利益
天元二十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对于唐未济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变成了玄武营能否获救;对于大唐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通过剑南道、南漠沙海以及流沙府死死遏制住妖族扩张的脚步;对于天都里的某些人来说,圣后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这关系到圣皇是否会在这种紧要关头丧失理智。
天下人都知道圣皇对圣后的感情,后宫人影寥落,圣皇独宠一人,若是圣后死了,保不准圣皇会因为这件事情发疯。一个疯子是可以做成大唐的皇帝的,同样一个疯子做皇帝最大的可能性是把大唐拖进地狱的深渊。
而在天元二十年十一月初二的这一天,在寒风中,世上再没有剑囚这么个人,所换来的是圣后身体奇迹般的好转。
剑南道边境的战事最为激烈频繁,在朱仲春的缜密部署、唐未济的亲自偷袭之下,二十万妖军连续失去了两批血藤的种子。
若是往后退,出兵不利不说,甚至会辐射到南漠沙海与流沙府。剑南道还不算最难啃的,南漠沙海有南宗在,流沙府还有一位王圣人,相比较而言,曾经经历过一场妖祸的剑南道反而是三者中的突破口。
太叔率领的这二十万妖军不能退也不敢退,不说退兵情况之复杂,就说退兵的结果他们也承担不起。这种情况让他们不得不变得疯狂,几乎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堆向剑南道边境的城池。
剑南道的情形绷紧犹如一张弓弦,每一座城池关卡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兵力支援其他地方,能调往剑南道的军队已经全都调度过去,原本在南漠沙海的龙渊卫千里迢迢赶往剑南道,作为押阵的军队,生怕剑南道出什么乱子。
在这种情况下,玄武营的存亡已经变得无关轻重,谁还会记得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自天都的命令传到了百景城,却根本联络不到唐未济他们的人。
唐未济一群人似乎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在剑南道掀起人族与妖族之间的战斗之后,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惹了大祸的孩子,躲在了某个地方不敢出来。
自然而然,到了圣皇给定的期限,唐未济手上的权柄再次被收了回去,那些跟着唐未济的人变成了与玄武营一样被放弃的孤军。
除了在天都的一些人,再没有人在乎唐未济的生死存亡。就和他们不在乎玄武营一样,总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不被人在乎的人。
……
天心听说老太师找自己,犹豫片刻之后终究不敢怠慢,急忙来到太师府的书房,却得知老太师不在这里,又被领向了后院。
后院的早梅已经开了,缀在枝头,就像是天心曾经在长安街使过的梅花剑意。
“听说你最近安稳得很?”老太师让人折了一支古虬的梅枝拿在手上把玩着,看着天心。
天心毕恭毕敬道:“在府中一些日子,晚辈也想明白了,以前是我许多地方做得不对,几番思索,到底是眼界窄了,眼光浅了,太师愿意给我机会,晚辈再不好好把握,愧对太师提点。”
“我让人把最近从剑南道送过来的折子都送到你那边,你有什么意见?”老太师似乎是在考他。
天心犹豫了一瞬间,“晚辈在说自己的意见之前,能否请问太师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晚辈听说太和殿上刘侍郎那件事情,是太师拦着圣皇?”
老太师笑了笑,“你觉得我有一念之仁,还是觉得我要救唐未济。”
天心轻声道:“我与唐未济打过很多次交道,太师不了解他,我是了解他的。此人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只要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事情他无所不作,厚颜无耻。但偏偏天命总是向着他,此人运气极好,我是觉得剑南道的妖族要不了他的命。”
老太师看了他好一会儿,看得天心自己都有些疑惑的时候,他洒然一笑,摇了摇头,“算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疑惑。
“刘侍郎本来就是我的人,他的一言一行也是我授意的,那日在太和殿,只是给圣皇演一出戏罢了。”
“这,这是为何?”天心有些疑惑。
“说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来说说另一个问题。
“韩白登把唐未济从百景城摘了个一干二净,只说他带着人去袭营了,之后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他若是什么都不知道,这可能么?”老太师冷笑了一声,“总有人呐,觉得自己是了不得的,仗着运气好,总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唐未济就是这样的人。”
“只可惜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天心接了一句。
“对,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事情做得多了,总归会遭到反噬的。”老太师道:“我问问你,唐未济做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天心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是有了答案,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他困惑着想了半天,从唐未济的各种关系利益上去靠拢,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想法倒是有一些,但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把所有的绝不可能的猜想都去掉,剩下的那个哪怕再不可能,也就是事实真相。唐未济不是一个傻子,你说过的,自己足够了解他。”
“他真的是冲着玄武营去的?”天心震惊了,“玄武营深陷死地,谁也救不了他们的,谁去都是送死。”
“所以我才让唐未济自己去送死。”老太师笑道:“这种问题的答案你都能想得到,圣皇怎么会想不到。唐未济贸然开启战事,圣皇嘴里不说,但有些话总归是要有人去帮他说的。我若是不和刘侍郎演那么一出戏,大皇子二皇子要帮唐未济怎么办?那才是真正的一线生机。”
“我们帮他,实际上却是帮他把这最后一条路斩断?”
“不错。事实也正是这样,对唐未济这种人不需要刻意去对付,他自己便会把自己送上死路,他以为以他的身份行这种险事会有人帮他,却不会想到我们替那些人帮他把话说完,说死!”
老太师看了一眼天心,“你可能不知道,之前有个从百景城到天都的人死了。”
“谁?”
“无名小卒罢了,但他对唐未济却是无比重要的。他去的是皇子府。”老太师笑道:“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唐未济在行动之前便想要与大皇子知会,让大皇子帮他在朝堂上说话?”
“他觉得玄武营分量不够,便把自己也加了上去。大皇子若是帮他说话,加上圣后娘娘突然病重,圣皇一念之差没准真的能救他,只可惜那个从百景城来的人运气不好,坠马失足而死。”
“那他等的援军?”
“当然是没了。”
“大唐少游侯为救同胞战死沙场,百年之后此时也不失为一种美名啊。”天心大笑,“原来如此,难怪太师这么不遗余力帮他。”
“我与你说了这么多的事情,你现在可安心了?”
天心这才知道老太师一直注意着自己的举动,连忙拱手道:“晚辈惭愧。”
“嗯。”老太师训斥道:“别以为你打着太师府的名号在天都行事就没人注意到你,酒馆的那些乌鸦你暂且不要再去触碰,最近的天都,不太平。”
天心恭敬行了一礼,算是对这个老人心服口服,从院子里走出来之后,他抬头看着天空,眼睛里面闪着光,想到唐未济走投无路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
“我仍旧搞不懂小侯爷的心思。”纪沛摩挲着自己体外笼罩着的青铜甲。在与青铜战兵融为一体之后,他们成为了青铜战兵的载体,与青铜战兵的熟悉度日益加深。
纪沛因为唐未济送给他的九楼的小世界,如今实力突飞猛进,成为了青铜战兵融合度最高的人。青铜战兵的融合度看他们裸露在体外的青铜甲,青铜甲越多意味着他们对青铜战兵的融合度越高。
纪沛已经能够形成完整的全身甲,实力已经达到了逸元境,有九楼的小天地在,相当于让他做开卷考试,他只要不停看下去,总有一天会突破三仙境。
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移洛对他的意见颇为重视。
从道士塔离开之后,他们一路赶往剑南道。移洛与他们同行。剑南道与剑北道相邻,移洛也不是寻常的妖族,以他们的实力藏匿行踪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他们在半道上的时候接到了唐未济通过酒馆传递过来的消息。酒馆与唐未济的关系不好,但没人会放着生意不做。
移洛接到了唐未济给她的乱七八糟的一堆符号之后,反而立刻改了主意,不再去往百景城,反而去往浮池之渊。纪沛搞不清楚她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