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狗还说自己是书生,有你这样为虎作伥的书生么?没良心的东西。”
“别辱没了书生的名头,没气节的狗东西,唐贼给你几两银子就把你收买了?我打死你。”
“怎么就一条狗啊,其他狗被吓得不敢说话了么?唐贼,你买的狗不行啊。”
人群疯狂着躁动着,在这种狂乱的气氛驱使下,每一个人的意识都开始错乱,每一个人都在叫嚣着,做着以往连想都不敢想的疯狂事情。
洗小净挣扎着,只敢往后退,后面还有人挤他,拿脚踹他的膝盖和下体,若不是洗小净是血修,挡下了这些阴招,只怕他早就瘫倒在地上被人活活踩死了。
他只觉得一只手从自己身后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紧跟着把他扯出了人群。
洗小净灰头土脸,衣衫破破烂烂,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痕,嘴角肿了,眼睛青了,还有血丝出现。
他抬头看去,才发现扯着他过去的人是唐未济。
疯狂的人群还要往前冲,唐未济稍稍释放出了一丝白虎煞气,成功震慑住了最前方的那群人,片刻的慌乱之后,人群止在了羽林卫的外面。
“你怎么来了。”唐未济问道:“事情都办成了?”
“惭愧。”洗小净低声道:“给师兄添麻烦了,都已经办妥了。”
两人短短的两句话,那边已经有人叫了出来,“你们看你们看,唐贼教自家的狗怎么说话呢。”
“当着我们的面做这些事情,真当我们不存在是么?”
“还说什么仗义执言,露馅了吧,果然是一伙的,还好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眼识破了他们的诡计,没有被唐贼利用。”
“还想挑拨我们,唐贼,你痴心妄想,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啊,你当初怎么杀玄武营守将的,那些招都用在我们身上啊,你看我们怕不怕你,眨一下眼睛就算是你孙子!”
“天底下有王法,有公义,唐贼,你今天逃不掉了。”
人海吵嚷着,周彦岑挤到了最前面,大义凛然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一句。”
“是大慈大悲的周公子啊,大家都安静,听听周公子说什么。”
“好人呐,周公子大好人呐,大家都别说话了。”
人海很快安静下来,周彦岑指着唐未济说道:“此人心肠狠毒,诡计多端,到了这种时候还死不认错,咱们万不可被小人利用,大家众志成城,定然能将此贼绳之以法。”
“好!周公子说得对,大家团结一起。”
“唐未济!”周彦岑待到人群欢呼声渐熄,只觉得自己得到了莫大的勇气,转头朝着唐未济喝道:“你看看你面前这些小孩这些老人,他们都是你害死的那些人的家人,你看看他们现在的模样,你心里不会感到愧疚么?你不怕他们变成厉鬼来找你报仇么?”
唐未济把洗小净拉到自己身后,居高临下看着周彦岑,“你说的那些事情我都没做过,我怕什么。”
“好哇!我现在便与你对质。”周彦岑大叫道:“你敢说你没去过浮池之渊?”
“我去过。”
“你去浮池之渊那一次,玄武营守将身死,妖族入侵,真有那么巧?不是你勾结玄武营叛徒,杀害玄武营守将,妄图解开封印?”
“没有的事。”
“你还真有脸说,你去了浮池之渊,浮池之渊封印之力骤然变弱了许多,要不是大将军力挽狂澜,浮池之渊早就完了……你敢说和你没关系?”
唐未济想到了当初那十三具棺椁投射到自己体内的黑色光芒。浮池之渊的封印削弱与他的确有一些关系,只是他到现在也没想清楚那十三位已经死去的三仙境玄武营披甲士为何要帮自己这个冒牌玄武营继承人。
他便没说话。
“你心虚了!”周彦岑说上面那些话的时候还有些忐忑,生怕天心给自己的情报是假的,但见到唐未济的反应,一下子大喜。
他大叫道:“你心虚了,你们看看他的模样!”
“他不是死不认账么,周公子,你继续说,咱们让他死得心服口服。”
“好!”
周彦岑大叫了一声,又问道:“那个小木鱼是妖族在人间的坐标吧?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他是你们方寸山的人,还是你的师弟,是你救走了他,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与你无关。”唐未济冷冷道。
“与我无关?你救走妖族的坐标,还说与我无关?若不是那个小木鱼,第二扇门和风池根本就不会出现,你这是在包庇妖族的奸细。不!你就是妖族的奸细。”
周彦岑叫道:“你在方寸山的师父九渊是不是妖族?”
唐未济没说话,洗小净在他身后辩驳道:“他的确是妖族,但是……”
“你看他承认了!唐未济,你就别死不认账了,你看你养的狗都承认了,你是妖族奸细这件事情还能跑得了?”
“我劝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唐未济冷冷扫了他一眼。
周彦岑心里莫名一寒,咽了口唾沫。
人群中有人高声叫道:“少游侯好大的威风啊!敢威胁周公子!”
“周公子乃是我大唐的风骨,你威胁周公子,是要毁了我大唐的未来么?”
“人家周公子一心为民,侠义心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和周公子说话?”
“周公子为大唐做的贡献,你一辈子都做不来。”
“唐贼,你给周公子提鞋都不配。”
说话的有故意煽风点火的,也有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大多人的情绪已经被彻底点了起来,对唐未济群起而攻。
洗小净在唐未济的身后看得清楚,知道这个周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气得浑身直发抖。
那边就又有人笑了,“你们看,那条狗被吓得都发抖了。”
“正义必胜!公道自在人心!”
“正义必胜!”
周彦岑好不容易平定了自己的情绪,想到自己身后站着的那些人,顿时觉得唐未济也不怎么可怕,故作爽朗大笑道:“唐贼,你若是想听,我这里还有一堆的证据证明剑北道剑南道的妖灾都与你脱不了干系,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唐未济高声道:“你所说的一切只是断章取义罢了,这些事情与我没有丁点关系,我救过大唐!”
“唐未济!”周彦岑正义凛然大叫了一声,“你说这种昧着良心的话就不怕天打五雷轰么!”
他抱过来一个小孩子,“他叫二蛋,他父亲死在了浮池之渊,他已经没有其他亲人,在这里已经站了好几天了,风吹日晒,现在高烧不退,就为了讨一个公道!”
他又指着一名妇人,“芸娘的丈夫死在了剑南道,就因为你与妖族勾结,你竟然敢说这样的无耻之言!”
他大叫道:“你睁开眼睛看看他们,摸着自己的良心,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有些已经不久于人世了,就为了和你讨一个公道,你连将死之人都要欺骗,你还算什么男人!”
唐未济咬着牙,一字字道:“你说的那些事情,都不是我做的。”
“你不敢承认么?”周彦岑叫道:“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么?”
“你在陷害我。”
人群高呼了一声,“周公子菩萨心肠,你卑鄙无耻,还想血口喷人。”
“唐贼无耻啊!”
一片混乱中,有个瘸腿瞎眼光着满是疤痕的上半身的男人一瘸一拐走到了唐未济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唐未济顿时愣住了。
不仅是唐未济,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他是谁的张口就想骂人,知道他是谁的却已经小声说话了。
“那是铁民……”
“你做什么。”唐未济皱眉看着他。
铁民目光木讷,冰冷好似刀子,“我乃是浮池之渊上陵城老卒,十年前一场战斗伤了眼睛,五年前一场战斗瘸了腿。”他指着自己的胸前,“这是妖族留下的,”手指换了个地方,“这里也是妖族留下的……”
他一句话一句话说着,不带半点情绪,就像是说着与自己毫无相干的事情。
“这里有人替我挡下了一爪,不然我已经死了……”
“这里马哥救了我一命,他自己断了三根手指头……”
“这里是救援朱雀城的时候受埋伏受的伤……”
“上陵城左卫军铁字老营四百人……”铁民说着话,依旧没有一丁点语气浮动,呼吸却粗重起来,浑浊的眼泪跟着落下。
“我走之时,天下仅有这四百兄弟……铁字营四百人,尽灭上陵城,无一人活。”铁民悲戚的声音大了起来。
“浮池之渊破之前,他们说少游侯有勇有谋,魄力无双。但浮池之渊破了之后,传过来的消息,却是玄武营破了封印,妖族大举入侵,百城崩碎。玄武营认你为主,不是你还能有谁?”
铁民睁着那独目,猩红血泪顺着脸颊滚滚落下,他把自己的脑袋用力砸在青石地面上,血肉模糊。
“上陵城左卫军铁字营四百人将士用命,请少游侯去死!”
唐未济一时间沉默了,被铁民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弄得心情无比沉重。
他不知道浮池之渊的封印为什么突然崩碎,所以当铁民说是玄武营破了封印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否定这个说法。他甚至有些担心这些事情是真的,真的是上官让人破了封印。
铁民的话短促冰冷,其中透露出的却是无比惨烈的事实。
周彦岑突然高叫道:“唐贼,你祸国殃民,害的不是几十万条性命,你是让死人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几十万次!你还不认罪么!”
唐未济突然大喝了一声,“闭嘴!”
他声音极大,其中已经动用了神魂之力,一下子震慑住了周彦岑,连人群都变得鸦雀无声。
唐未济指着他骂道:“指鹿为马的人是你!你说这些人可怜,你说你是大善人,那你是在做什么?知道孩子高烧,知道老人垂死,你这个大善人拉着他们守在天牢门口等死?连个郎中都不知道请?”
他低下头,朝着铁民喝道:“站起来,不许跪!哪怕你请我去死,也不准跪!男子汉大丈夫,铁字营四百人白死了?他们的骨气都让你丢尽了!还磕头,我要是你马哥,我都替你臊得慌!你丢尽了铁字营的脸面!”
铁民一下子怔住。
唐未济别过脸,一步步朝着周彦岑走去,大步流星,虎虎生风。
周彦岑一下子慌了神, 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紧跟着想到了自己身后这么多人,重新鼓起了勇气,色厉内荏,“你,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这里可是天都。”
“就是,这里可是天都,唐贼休想逞凶!”
人群中的叫嚷声才刚刚出现,便被暗中摸过去的几个大内高手捂住嘴,不声不响拽走。
唐未济走到周彦岑的面前,恶狠狠看着他,“我救剑南道于水火,在浮池之渊奋力拼杀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孤身入野山宗,平定平英侯叛乱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去剑北道看过么?看过那些被妖族当成口粮的普通人么,他们在水火之中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见过妖族么?我见过,死在我手底下的妖族大妖就有不下两位!更别说普通妖族了。真有本事,你杀一个妖族我看看。”
“我乃一介书……”
“你说我破坏封印引妖族入侵,那大将军为何不当场杀了我?什么事情都只有你知道?大将军是蠢人么?
“浮池之渊崩碎的时候我早已经离开,不管封印如何破碎,都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你却偏要把罪名强加在我头上,你是何居心!
“说我不去前线,我此次归来天都就是为了去浮池之渊安抚军心,你若是真有胆子,与我同去?”
“你这是强词夺……”
“口口声声为国为民,你做了什么事情?天都守卫力量本就不足,你领着人散布谣言坏我名声,欺瞒这些普通人堵在天牢门口,你不知道天牢乃是国之重地?
“枉你身为读书人,口口声声王法,你犯的就是王法!还敢用子虚乌有的事情压我一头,我问你,你说的那些话,可有真凭实据?你若是有真凭实据,拍出一个我看看!”
唐未济站在周彦岑的面前,用头抵着他的脑袋,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有么?”
周彦岑被唐未济这一番诘问问得满脑袋汗水,脑子里思绪纷飞,一身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唐未济气势竟然这么足,只凭着自己一个人压得这么多人不敢说话。
人呢?自己这边煽风点火的人呢?赶紧说一些话啊。
他着急万分,却突然听见人群中有人说道:“我一直都觉得少游侯不像是那种人啊。”
“就是,听风就是雨,瑾公主也不是傻子,少游侯若真是那种人,瑾公主怎么会看上他。”
“听说剑神对他也颇为推崇,剑神总不能也是傻子吧。”
“那些风言风语明显就是有人推动的么,你们想想看,还有说少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