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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说的也是事实。
两人说的都是事实,那么事实便是两种不同概念了么?并非如此,只是因为一个是守山长老眼中的事实,一个是买剑站在普通人角度去说出来的事实。
一者是主观事实,一者是客观事实,如此简单。
买剑平静说道:“长生宗弟子纪宇死在飞虹苑,可有人看见是我师弟出手?可有实证证明是我师弟出手?”
“这……不曾有。”
“既然不曾有,如何认定我师弟便是凶手?”
“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杀害纪宇!”
“除了他之外人人都有可能杀害纪宇!你若是找不到原因,那便慢慢去找,在没有证据之前,我师弟依旧是飞虹苑弟子,也仅仅只是嫌犯而已,如何不能参加春雨宴。”
天上地下鸦雀无声,一句“人人可杀纪宇”点醒了许多人。
登仙楼内的长老们看着买剑,心中叹服。此子胸中有浩然气,果然不愧是方寸山的大师兄。
他淡漠地看了一眼脚下的风光,继续道:“采雨会规矩,在第一场春雨宴的时候便定下。唯有飞虹苑弟子方能参加春雨宴,小木鱼既然跟了我,住在飞虹苑,如何算不上是飞虹苑弟子。”
“可飞虹苑弟子诸宗只能出一人!”
“圣皇可曾颁布诏书?你所说诸宗只能出一人,只是因为第一次出使飞虹苑,诸宗只派了一人而已,潜规矩便是真正的规矩了么?既然不是,我方寸山两名弟子都在飞虹苑,如何不能同时参加采雨会!”
四面八风只闻风声相和,守山长老哑口无言。承露台上的诸宗弟子目眩神迷,哪怕是仇乐池这种视买剑为寇仇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人在这会儿流露出的气质的确让人服气。
买剑又道:“至于你说的最后一点,其实说错了一句话。”
他抬头看着脚下的这片天都,语气自豪,“唐师弟所修踏空秘法,不过只是昨天晚上刚刚研习而已,如何称得上处心积虑。便是这秘法也是二皇子所提供,难道二皇子会提前预料到数十位化气境弟子会联手朝着唐师弟出手么?”
所有人都被买剑的话震惊了,因为他们知道买剑不会说假话,所以更加震惊。
只一个晚上,便把踏空秘法修习成功了?要知道对于三元境以下的血修来说,踏空秘法的难度绝对排在第一,因为要涉及到三元境之后与天地规则的某种晦涩感应。
唐未济如此天才的么?
之前与买剑同桌的捉刀教老者恍然大悟,看着买剑心道原来你连连打哈欠并非出去做贼,而是带着师弟修习秘法呢。
下面议论纷纷,尤其是承露台上,所有人的眼中都是不信,但他们却又不得不信。
那十来名化气境弟子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终于有了些服气。
买剑没有理会下面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群,继续道:“至于你说的后者。”
他扭头看着守山长老,目光讥讽,“采雨会上可有规则规定不准踏空?即无规则便是可行,你为何偏偏要圣皇圣裁此举不可行?”
“若是因为之前的采雨会上都不曾有人做过这样的事情便是违规,那么承露台上十来名化气境弟子联手攻我师弟的时候岂不是也是违规?”
他笑着问话,眼神冰冷,“你要不要一起帮他们取消了资格?这样才称得上不偏不倚。”
守山长老呆在半空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
那十来名化气境弟子背后代表着大唐最顶尖的十来家宗门,他长生宗一家都得罪不起,如何敢同时都得罪了。
天都百姓纷纷陷入了沉思,当他们放弃了自己的偏见之后,才发现买剑所说句句属实。
天空中那行本来稳固的血字摇摇欲坠。
登仙楼中那片夜色“呵呵”笑了两声,有些欣赏。
圣皇点了点头,在血字之后终于开口说话,他满意道:“不偏不倚,正是如此。”
天空中的血字便散了。
圣皇话语如春风遍拂大地,原本因为心中生出杂乱念头而惊惶不安的天都百姓莫名平静了下来,有人朝着半空中的圣皇行礼叩首,于是便人人都做。
这一刻的守山长老是被遗弃的,因为他发现自己所依仗的靠山已经不见了。
当人们不再认同他说的话的时候,那么他便不是世人眼中的高德之士,而是人人唾弃的乱臣贼子,人人可诛。
守山长老惊慌失措,他茫然看向脚下,没有人在看他,没有人再支持他,所有人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存在。
他就像是一个人被遗弃在了冰冷的虚空中,唯有孤独与无言的死寂。
他知道自己都等不到那些东西的到来,做出了这些事情的他,在没有得到胜利的时候,等待着他的只有一条道路。
至于是神机阁的人来抓他还是羽林卫来抓他,后果都是一样,只有死路一条。
他年纪已经很大了,泥土都埋到了脖子处,但他还不想死。
所以他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在电光火石之间,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于是他朝着买剑的背影嘶吼道:“那么那场雨呢!那场雨如此不公,人人可见,你又如何去说!”
有人被他的声音惊醒,朝着天空茫然看去。
有人下意识跟着看向买剑,想要再听听他的解释。
有人撇了撇嘴角,心中暗骂了一声,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有人轻轻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守山长老,开始寻思着怎么吞掉长生宗。
买剑回头,很是怜悯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已经明白无误地说明了他对他的可怜。
“怎么了?”守山长老看着他的眼睛,下意识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他蓦然感觉到了一股子阴冷,激得他道心不稳,气血沸腾,心烦意乱。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他朝着买剑大声吼着,面色酡红,像是喝醉了酒。
下一秒钟他便化作了一团血雾。
天空似乎在刹那间化作了黑夜,然后黑夜又变成了白天。
登仙楼的那片夜色收回了自己的手,发出了一连串晦涩难懂的音节,与天地共振。
所有人都听不懂他说的话,但所有人都在瞬间明白了他话语里的意思。
“本龙神做事,你也敢质疑?”
第47章 少年来自蓬莱岛
霜月倚靠着轮椅的椅背,看着眼前的烛火,默默无言。
事情并非她所想像的那样,而且既然已经被唐未济听见了,便自然也不可能继续朝着黑暗中藏着的乌鸦去引。
她抚摩着自己的双腿,心想那边本来应当有一双修长的小腿支撑着自己的。
唐未济坐在她的对面,看着烛火中闪耀的那张脸,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半晌,他终于开口,“你信么?”
“为何不信?”霜月反问他,“难道非得是你或者是他两人之中有一个凶手么?”
唐未济定定看着她的双腿,突然道:“我与蓬莱岛的人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他们为何要杀我?”
霜月提醒他道:“也许不是杀你,既然能够无声无息杀了纪宇,那么便自然也能够无声无息杀了你,你的实力其实不算高。”
就像是买剑说霜月实力不高一样,天底下最强的驭气境说自己实力不高,那又如何去反驳,无法反驳。
何况唐未济觉得霜月说的很有道理,他便说道:“蓬莱岛避世千年,近年除了龟仙人之外几乎没有在外行走的弟子,若是他们想要杀……对付我的话,那么持竿的人是不是要换一个,我怕你拎不动。”
霜月用指腹研磨着自己的鬓角,“无妨,大师兄已经与我说过这件事情了,到时候会由他亲自提钩,只要不是三仙境,大师兄哪怕打不过要带着我们跑还是能跑的。”
“我们要去南海搞清楚么?”唐未济问她。
霜月摇了摇头,“不需要,暗中藏着的那人对你觊觎已久,采雨会上你风头太盛,他心中必定焦急,生怕圣皇召你入宫常住,这时候只要稍稍露出一个破绽,他自然会上钩。”
霜月透过烛火看向远方,“这些你都不用操心,我自然会找人散出风去让他意识到紧迫感的。”
她突然停下了话,低下头看着唐未济,冷着脸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唐未济眼中是赞叹与欣赏,却并不涉及男女之情。
他叹了口气,“很难想象你竟然会是女儿身。”
霜月皱起了眉头,眉间月华似霜,尤为酷寒;她身后的两道金色月轮轻轻撞击着,擦出一连串的火花,“女儿身怎么了?”
唐未济顿了一下,连忙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有些钦佩。”
他顿了顿,叹气道:“若你双腿还在的话,魏……”
霜月以极快的速度打断了他的话,把唐未济搜肠刮肚想出来的那些话按死在了肚子里,“我与他之间再无瓜葛,并且此事与你无关,休要再提。”
烛火轻轻跳动着,仿佛那颗擂鼓一般的心。
唐未济伸出手去掐断了黑色的线芯,烛火更亮了一些,“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和我说说么。”
霜月偏过脑袋,轻声道:“不想说。”
她本就是个干脆的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干脆,包括当初斩下自己双腿的时候也是如此,所以拒绝对她来说从来不算什么事。
唐未济便看着那烛光,默默不说话。
霜月与魏孝熙翰之间看似断了,实则依旧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除非是生死,不然的话什么样的东西才能斩断彼此的因果。慧剑斩情丝,那把传说中的慧剑又在何处。
关于这位天下最强的驭气境,买剑在于唐未济说起的时候便扼腕叹息过许多次。
他说秦霜月此人从小便过目不忘,做事更是毫不拖泥带水,果决异常,心思缜密又天赋极高。若不是断了双腿的话,只怕早就踏入了化气境,甚至有可能和他争一争大唐第三代第一位固元境的名头。
买剑是何等自负、何等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把天都看成没什么好玩的,反正看不顺眼一剑砍过去便是了;把自己的孤独说得比小河还要深。然而便是这样的人堆霜月评价都奇高无比,唐未济刚刚见到她的时候自然发憷。
唐未济的眼神又落在了霜月的腿上,关于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极少,不知道的自然不会多说,知道的却又讳莫如深,唐未济虽然好奇,却并不会刻意去探寻他人的隐私。
那是对别人的一种极度不尊重,在这里奉劝一句诸位,若是别人不想说,那么便不用多问,不管是萍水之交还是刎颈之交,都是一样的道理。
唐未济知道的不算多,但他恰好知道霜月似乎与乌鸦酒馆之间有着化不开的仇恨,关于这一点,还是拜鬼面那天在刑部大牢中残留的气息所赐。
于是他决定藏好自己之前的酒馆刺客的身份,虽然他也是才知道自己曾经是乌鸦酒馆的一份子。
在霜月第一次去见唐未济的时候,乌鸦酒馆里的某些大人物因为某些原因抹除了唐未济曾经做过那些事情的痕迹,并且派鬼面来告诉唐未济让他放心,显然是准备有大用。
霜月当初去见唐未济是准备放他出来,因为她察觉到唐未济并非杀害纪宇的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只是在察觉到了鬼面留下的气息之后突然改了主意,而后又与唐未济达成了一桩协议,两人决定共同演一场戏,把暗中的那人钓出来。
至于许多的细节,自然有霜月以及铁甲卫的人去做,只要霜月明白唐未济并非凶手那便足够。
又坐了片刻,霜月先行离开,唐未济想着洗小净的那些话,不由陷入沉思。
他自然是有些事情瞒着霜月的,并非不相信霜月,无论是稻宗还是铁甲卫,在世间的名声都是极好的,更别说集两者于一身的霜月,便是冲着这个唐未济都信她。
有些事情不可与人言,最好烂在肚子里。
这句话是茂叔告诉唐未济的,而他只有自己才能知道的秘密便是如此。
南海蓬莱岛与稻宗一样,都是属于避世宗派。
只是相比之下又有些许细微不同,稻宗与太玄教同属道教执牛耳者,只是一个提倡避世,一个提倡出世。
由一处极小的事情便可看出来两宗对此事的态度——飞虹苑中出自稻宗的那位卢师兄不过才驭气境,当初被唐未济一拳砸飞的便有他一个;而太玄教在飞虹苑的弟子却是化气境的高手,承露台上那位手捧青玉小钟的便是太玄教弟子。
卢师兄也许在稻宗地位偏高,但绝对不是最天才的那个,就连入天都觐见圣皇稻宗都是如此态度,那么便不难看出其宗门处世宗旨了。
南海蓬莱岛比起稻宗则更加神秘,稻宗好歹还会派弟子参加大唐的某些盛会,南海蓬莱岛则是彻底避世,理都不理,就连飞虹苑里都没有南海蓬莱岛出身的弟子。
近年唯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