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七祖茶瞳的血脉被他在刻画黑凤陨星落的时候用干净了, 不然的话何必这么伤脑筋。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没有黑凤陨星落的话,他现在没准已经死在了浮池之渊,一饮一啄皆是天定。
瑾公主蹦蹦跳跳到唐未济的面前,小心把手里的瓷碗递过去。
瓷碗里面盛着鲜甜的桂花圆子,还是温热的,热度恰到好处。唐未济尝试着接过瓷碗,然而手掌却因为脱力而不断颤抖着。
他苦笑了一声,放弃了这个举动,瑾公主便用勺子一口口喂他吃。
吃完一碗桂花圆子,唐未济肚皮不像之前那样瘪了,便也稍稍有了说话的力气。
“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么。”
瑾公主点了点头,面容有些悲戚,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就不能等到中秋节过后么。”
唐未济苦笑了一声,“你也知道他对我看管多严,若是等到中秋过后,只怕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瑾公主把头枕在唐未济的腿上,看着天上越发皎洁的月亮,“你知道月亮是什么么。”
“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母后说月亮其实是一面镜子。”
“镜子?”
“对啊。”
“圣后娘娘亲眼见过月亮?你知道,我说的是那个见过……”
“不知道,我只知道父皇曾经向着月亮飞去过,后来他说那漫天繁星都是血脉的始祖尸体,是被人斩杀了之后扔到了天上,唯独月亮不是,月亮是一直都在那里的,它就是一面镜子。”
“原来是这样。”
“你说我们离开天都之后,我能从那面镜子里面看见母后么,我还能看见天都么。”
唐未济把枕在他腿上的瑾公主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我想应当是可以的吧,若是圣后娘娘也在看月亮的话,你们的目光也许会通过镜子相遇。”
“你知道母后这些天有多开心么。她比往常十年加起来都要笑得更多。”
唐未济在这种话题上只能无语,准确来说,他无父无母。
“也许人只有到了临别的时候,才会珍惜那些属于自己的时间吧。”
“也许人是因为某些东西即将消散,他才会开始在乎这些东西。”
“时间是不是最无情的。”瑾公主缩在唐未济的怀里,抬头问他,像是一只悲伤的小白熊。
“时间是最无情的。”唐未济道:“不过我可以比时间跑得更快。”
他把额头抵在瑾公主的额头上,闭上眼睛轻声道:“我向你保证,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增强自己的实力,等到我们有自保之力的时候就回来看望圣后娘娘。”
“嗯。”瑾公主挤出一丝笑容,眼中含着笑容与泪花。
“到时候我们光明正大入天都,谁也不敢拦我们。”
“嗯。”
“到时候你想回来就回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嗯。”瑾公主突然抬起头,看着唐未济,鼓起勇气轻声道:“吻我。”
唐未济愣了一下,低下头去。
唇软桂花三分香,不浓不淡,不腻不清,恰好。
第395章 新月白头
中秋还是随着落叶的数量不紧不慢地到了。
大早上鸡叫一声,处处铺子便铺开了门面,各自挑着幡子,上面书写“某某作坊酿造之新桂酒”之类的词,又有小伙计搬来墙梯,重新结络门面彩楼花头。
不过半晌工夫,出玩的人便多了起来。各自挑自己喜欢的铺子,坐下来便可饮酒,一直饮新酒到中午,遇人便是举杯邀饮,四处酒香弥漫,热闹异常。
又有达官显贵家的小姐公子或是坐轿或是策马,出了天都便往不冻河那边去了,游山玩水赏枫林,或是清扫庙宇八宝塔。
今日大唐并无宵禁,他们可以一直玩到天明。
礼部从半月之前已经开始忙活今天的许多事情,譬如圣皇赏园要准备哪些东西,定制哪些新衣,挑选哪位词家献上赏月的新词。
圣皇在读着浮池之渊来的册子。与民同乐终究是奢望,大唐千万人都可以在这一天享受属于他们的时光,可以不去管什么劳什子妖族,但他不行,因为这是他的天下。
他将会在御书房坐半晌,然后中午时分去与圣后娘娘以及瑾公主还有两位皇子进食,而后在下午去御花园游园,晚间设宴御花园,共饮良宵。
司礼监大太监忙进忙出,忙着与礼部的人一起布置御花园,同时要把司衣房准备的新衣送给各宫的娘娘妃子。哪怕圣皇独爱圣后一人,这些该有的礼数还不是不可废的。
瑾公主一早便赶到了圣后身边,依偎着圣后不愿意撒手。
被禁足多日的大皇子终究还是在这一天入了宫,见到母后的时候依旧是寻常模样,不曾故作哀伤也不曾哭泣说苦。
魏孝熙翰见到大皇子,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圣皇在御书房忙着国家大事,兄妹三人便跟在圣后身边四处走走停停,看着繁忙的景象倒也颇为有趣满足。
小院里,唐未济听着不时远处的匆匆脚步声,自嘲道:“我还以为这鬼地方只有我一个人呢。”
剑囚今日没有喂剑,对唐未济的话置若罔闻,他每次过来都会布下阵纹,确保自己说话不会被别人听见,这次也是一样。
“出了宫门之后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不管你见到的人是谁,你都要跟着对方走下去,听对方的安排,千万不能意气行事,到那个时候我可保不住你。
“你的剑术剑招虽然还是稀烂,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很多了,至少现在遇到精于剑招的盈元境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现阶段我能教你的已经教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不能教你的只能靠你自己慢慢体会了。说到这个我就来气,要是买剑……哼,你这练剑天赋简直稀烂。
“还有,你出了天都也不用担心我,找个机会去浮池之渊递个话,临渊城的玄武营继续闹下去对他们还是没好处的,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不得不承认大唐在他的治理下比起以往强上许多。浮池之渊若是破了,倒霉的是整个人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你虽然是火凤遗骨,但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的人,有些事情能不能做你自己心里清楚。在这一点上我没法给你更多的教训,凡事若是无决定的话,多想想你师兄会怎么去做。”
剑囚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把这些天憋在肚子里的话倒了个干干净净。
今日过后,他们这对短暂的师徒还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那一天。剑囚为人古怪,却是至情至性之人,不然的话也不会因为自己对圣后娘娘的情困守天都,堪不破,走不开。
这些天与唐未济相处,别看他嘴上对唐未济一口一个“稀碎的练剑天赋”,心里却很是满意的。他看唐未济便像是在看自己的晚辈,一个人困守天都这么多年,没疯已经不错了,好不容易教出来的徒弟又要被自己亲自送走,唐未济难以想象剑囚现在的心情。
唐未济认真听着剑囚说话,不管说什么都只是安静听着,他知道这些话都是剑囚的肺腑之言,他认真记下每一个字。
剑囚话本来就少,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之后便停下,小院里恢复了安静。
日过午头,御花园那边开始有了动静,不多时有一首首赏花的佳句被送出来,有识得笔墨的小太监开始誊写新词。
再过半日,唐未济调息完毕,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已经是浑圆如玉盘了。
他低下头,看见剑囚在含笑看着他。唐未济莫名便想到了自己与黄龙人在妖界分别的场景。
他舔了舔嘴唇,收起自己的雪流剑,挡好自己的脸。
“前辈……”他顿了顿,说道:“师父,我走了。”
剑囚突然大笑了起来,他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两片牙齿,眼睛却是往下弯,他猛地挥袖捂住自己的脸,骂道:“滚!”
唐未济恭敬行了一礼,越墙而走。
剑囚放下袖子,怔怔看着唐未济离去的地方。半晌他回过神来,捂住了自己的脸,却是湿了一手。
圣后娘娘看着夜色中的那些碗大的牡丹花,觉得自己有些乏了,与圣皇耳语一声,有人护她退下。
大皇子朝魏孝熙翰使了个眼色,魏孝熙翰告了声罪,以心湖传音得到圣皇允许之后,跟着圣后娘娘过去。
圣后娘娘突然发现瑾公主不知所踪,随口问道:“朵朵呢?”
身旁近侍知道这是圣后娘娘对瑾公主的宠称,忙回道:“公主殿下方才离席了,要不然我去将她寻来。”
“算了。”圣后娘娘指了指那边的水榭,“扶我去那边歇息。”
近侍扶着圣后娘娘到了水榭,悄然退下,不多时魏孝熙翰已经赶了过来。
他轻声道:“母后。”
圣后娘娘没回头,“瑾儿现在应当已经离开天都了吧。”
魏孝熙翰心中一惊,说不出话来。
圣后娘娘看着水面,拭干了眼中的泪花,转过头,朝着魏孝熙翰轻柔笑道:“孩儿过来,让娘抱抱。”
魏孝熙翰连忙走到圣后面前,半跪在她面前,低垂下头,恰好看见一根白发。他掐住那根白发,悲从心中来,不敢抬头。
第396章 天火主事人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此十字便足可说明唐未济现今的心境。
这种自由感是没有被囚禁过的人无法体会的。这些天他在深宫小院中虽然可以自在行走,跟随剑囚练剑,但只要知道自己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忍不住便会有心情极端的压抑感。
这比较类似一种情况:若是你有车钥匙,把自己反锁在车子里的时候,狭小的空间会给你带来安全的感觉;若车钥匙并不在你手上,你坐在车子里,车门被锁的时候,你心中只剩下极端的压抑与惊恐,好似溺水之人徒劳的伸出手去求救。哪怕这是你自己要求的也是一样。
只是唐未济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会在这里见到这个人。
在唐未济刚刚到天都没多久的时候,因为魏孝熙翰的事情他去了李四的烤鸭铺,后来许久没去,再去的时候在那个地方他曾经见到过一个人,那人自我介绍说叫“廖老哥”。
廖老哥长得很是威武,浓眉大眼,脸上挂了些风霜,看着便有些老成;脖子上有一道蜈蚣长的刀疤,左耳耳垂被削掉了一截。自号“义薄云天”,为人最是讲义气了,第一次和唐未济在老杨记烤鸭铺吃烤鸭便吃了唐未济大半只,顺道还拿唐未济当了挡箭牌,自己溜走了。
唐未济原本是想着回去之后查一查这个古怪的廖老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结果一出烤鸭铺的门,在长安街便遇到了移洛的第一场刺杀。
因为那场刺杀引起的震荡后果,唐未济便把这事儿忘了。他原以为自己与这人再没有交集,却不曾想到今日在这里竟然又一次见到了。
廖老哥如今带着斗篷,穿着灰色的衣服,很不起眼。他看着唐未济笑了笑,视线落在了唐未济的左边耳朵上的伤口处,那是林长老给唐未济留下的纪念。
廖老哥笑道:“我还以为火凤遗骨无论受了什么样的伤势都能复原呢,怎么也跟我一样了?”他说着话,手指在自己左边断裂的耳垂旁边摩挲过。
唐未济疑惑问道:“你是接我们的人?”
“别想了。”廖老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见唐未济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嘿嘿”笑了一声,“我的确是剑囚的朋友。我这人恩怨分明,之前还欠你一只烤鸭,这次救你一条命,不过分吧。”
唐未济笑了笑,不咸不淡道:“那我当初应当请你多吃几只才好。”
廖老哥看出来唐未济并不相信自己,他也不要求唐未济相信,看了一眼唐未济一旁样貌枯瘦满色蜡黄的女子,“这便是瑾公主了?与传闻中不大一样么。这是用了什么易容的手法了,我都看不出端倪。”
女子笑了笑,“我就是瑾公主,前辈是……我怎么没听说过天都还有一位姓廖的前辈。”
廖老哥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我藏在天都,恨不得钻进地里面,要不是因为剑囚的原因我早就跑了,哪里还敢让人家知道我的名号。”
瑾公主皱着眉头想了想,却仍旧想不起来剑囚提过这么一位古怪的朋友。
廖老哥笑道:“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但你们得明白一点,我们这种人,只看钱办事,不论好坏,不管如何,你们不相信我的人,总归相信我的信誉才是。”
他这话说的古怪,什么叫不相信他的人,反而要相信他的信誉,若是连他的人都不相信的话,还怎么相信他的信誉呢。
然而唐未济却愣了愣,廖老哥看着唐未济笑道:“少游侯这是对这话很熟悉了是吧。”
唐未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乌鸦九支,你是哪一支的。”
原来面前的廖老哥竟然是乌鸦酒馆的人!堂堂乌鸦酒馆的三仙境,冒着生命危险藏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