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老者在一旁点了点头,“有我在呢,临渊城不过也只有一位三仙境罢了,我保你们性命无忧。”
吴侍郎总觉得有些不妥,但看他们两人信心满满的样子,又有些觉得自己怕不是多心了。
他们是乘坐一种名为“青鸟”的异兽而来,到了接近浮池之渊的地方才落在地上,天心找了一匹马,只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威严一些。
在天心的带领下,这群等着加官进爵的天都来客大咧咧往临渊城行去。
浮池之渊特有的风光在他们眼前展开,所有人都为遮天蔽日的百城而感到震惊,同时惊叹浮池之渊的血红色大地的奇妙。
那些浮空的碎石,那些金色的宛如游鱼一样散落在天地间随处可见的阵纹给了他们视觉上最震撼的享受。
百城之间的通道已经被修补好,一道道悬空的石道看上去就像是一根根细细的绳索。从上往下看过去,这些绳索彼此交叠在一起,错落有致,宏伟壮观。
他们从最上面的石道开始走,百城怀着疑惑和戒备的目光看着他们。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们寥寥十几个人,他们越发能够感受到自己在浮池之渊的渺小。
就连最开始信心满满的驼背老者都有些不说话了,他们途径过许多城池,老者能够清楚感受到城池中有三仙境坐镇。
除了四神兽营之外,其余的城池之中竟然也有三仙境,而且看数量还不会太少。
驼背老者猜测这些人要么是大唐军方的撒手锏,要么就是早些年成名之后销声匿迹的散修。
都说三仙境难以寻觅,但有上德峰卖酒翁在,每年还是能够涌现一些三仙境的。老一辈的三仙境不会那么容易死,很多人都在好奇这些人在什么地方,现在看来都是被藏在了浮池之渊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他收起了自己的轻视之心。
吴侍郎越走,心里头那股子不安的情绪越多,渐渐的,他肚子都有些痛,想要上厕所。
吴侍郎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强自深呼吸,忍过剧痛之后稍稍好了一些。
伴随着石道的不断稀少,临渊城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最下方有四座城池被浓郁的金光包裹,在黑沉沉的深渊映照下无比显眼。它们分落四方,城池的上空不断有四神兽的虚影浮现。
那些虚影是一种震慑,同样也是大唐对深渊后方妖族的警告。虽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威力,但只要看见这些虚影,智慧生物总会自然而然生出敬仰之心。
“在那里。”吴侍郎指着角落里一座黑沉沉的城池,那座城池的周围还散落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碎石,有许多石道碎裂,并没有修补,看上去就像是孤悬天外。
天心打量了一眼临渊城,挥了挥手,“走。”
“驸马爷。”吴侍郎扯着天心的衣袖,眼底深处的情绪刻画着焦躁。
“没事。”天心随口回了一句,紧跟着像是不经意说道:“难道吴大人是信不过我蓬莱岛么?”
吴侍郎皱眉苦脸,可怜巴巴摇了摇头,“不敢。”
他心里头的紧张越发重了。
一路往前走,马蹄的“哒哒”声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下尤为明显。下方的深渊像是不会说话。吴侍郎还能看见一些散落在碎石中间的没有来得及收拾的妖族尸体。大多是破碎的,要么是一只巨大的爪子,要么是一颗只剩下一半的破碎头颅,要么是一颗已经死去小山一般大小的心脏。
大唐的许多人一辈子都不曾真切见识过妖族,更不能理解妖族的真身到底有多大。
吴侍郎显然也是其中一员,这些尸体给他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终于来到了临渊城的下方,他抬头去看临渊城的城墙。
在他们的头顶,百城遮天蔽日,挡住了日光,石道系着百城,投射下的阴影将临渊城切割得支离破碎,有一大半临渊城的城墙被藏在阴影中。吴侍郎看着那些阴影,就像是看见了那些阴影中有世上恶毒的怪物在盯着自己,就像是死神张开了嘴巴,怪笑着等着他自己走进去。
吴侍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天心往前走了两步,城头上突然闪出一道人影,与此同时,金色阵纹涟漪一样荡漾开来,将他们阻隔在外面。
“来者何人!”
“我们是天都来的人,我叫天心,这位是吴侍郎,我们要见你们守将上官。”天心大咧咧说道。
不好!吴侍郎心里怪叫了一声,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瞬间炸开。
他们是使团不错,但哪里有这么说话的,临渊城的这帮疯子,在知道他们的身份之后还放他们进城才怪,没听说之前就连大将军都在临渊城外吃了闭门羹么。
闪出的那道人影缩了回去,半晌没有回应,吴侍郎心里凉了一半,有些埋怨天心这人办事不牢靠。
他们现在连城池都进不去,想要说服上官,答应他们的条件,平定叛乱谈何容易。
然而他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不久,那道人影又闪了出来,“我们将军在将军府恭候诸位。”
他说着话,打开了临渊城的大门。
吴侍郎又惊又喜,他看了一眼天心,心想这怎么可能。
他紧跟着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凑到天心的身边,担心道:“驸马爷,不会是陷阱吧?”
天心嗤笑了一声,“我们已经在阵纹笼罩范围之内了,他们要对付我们还要什么陷阱?吴大人,您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他说完便拨马往城内走去,使团随从跟着从他身前一个个离去,驼背老者走在最后,笑眯眯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吴侍郎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最终恨恨跺了跺脚,嘴里骂了一声斯文话,甩开步子忙跟了上去。
等到提心吊胆进了临渊城,并没有吴侍郎想象中的刀斧加身,也没有士卒埋伏在两边,临渊城的街道看上去就像是寻常一样,没什么特殊的人,只有值守的将士在城墙上看着他们。
在他们面前,还有个模样憨厚老实的玄武营战士笑眯眯看着他们,“我叫老桑,将军正在将军府等着你们,你们随我来。”
天心笑了笑,意气风发,随口吩咐道:“你带路吧。”
老桑脸上笑眯眯的,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骂了一声,冷笑不止。
一路到了将军府,吴侍郎发现沿途不断有人向着老桑打招呼,有玄武营的人也有临渊城的商家。看样子这个老桑还是个重量级人物。他一颗心稍稍安了一些。
没有想象中的下马威,也没有人给他们难看,这个出来迎接的人似乎还是玄武营的重量级人物,这么看来,天心的想法似乎没有错,玄武营只不过是想要更多的好处罢了。
如此一想,吴侍郎原本因为第六感而感到恐惧的心安定了下来。
他定然是没有好好细读道德经的,不然的话肯定知道临渊城的这种表现还意味着截然相反的一种情况。
第382章 俺不知道
茶壶扔在桌上,壶盖儿被揭开。里边存着三两茶汤,两片茶叶。吴侍郎朝着茶壶里边瞅了瞅;面色有些不满。
天心看在眼里,打趣道:“吴大人这是怎么了?”
吴侍郎有些不满意,他给天心解释道:“这茶叶是产自流沙府的松鹤鸣,松鹤鸣分上中下三等,下等十年茶树,中等五十年茶树,上等茶树都过百年,其上还有圣品专供圣皇。且不提圣品,咱们说这上中下三品。
“上品松鹤鸣茶色紫青,茶汤金紫,处处富贵气。风吹茶树,有松鹤齐鸣,这也是此茶的名头来历。中品松鹤鸣茶色金黄,茶汤晕紫,鲜甜柔滑。茶树虬纠,鳞飞爪探,风吹只有鹤鸣。下品松鹤鸣茶色清淡,条索纤细,绒毛不显,风吹茶树仅有松鸣。
“上等松鹤鸣极为难得,天都内非二品往上不能享有。中品松鹤鸣也是难得,在下有幸尝过几次。至于这下品,只要银钱足够,随便找个茶行都是应有尽有。
“但是这仅仅只是在天都,在浮池之渊,从上品松鹤鸣到下品松鹤鸣一直以来都是敞开了供应。也就是说,流沙府每年产的松鹤鸣都是浮池之渊先挑,挑剩下的才会运往天都。咱们代表圣皇而来,这些人却是怠慢到了极致,这茶汤寡淡,给咱们上的茶叶都是下品,这分明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嘛!”
天心听了若有所思,他点了点头,“确有些不像话。”
有人忍不住分辨道:“许是这些丘八不识好货,他们哪里有吴大人这般学识渊博。”
吴侍郎满意地捋了捋须子,心想倒也如此。
天心笑眯眯看向吴侍郎,“吴大人对扶持之渊的事情这么了解,等会儿谈的时候还希望吴大人多多出手啊。”
吴侍郎受宠若惊,顿时有些飘飘然,却连连推说不敢,脚步都开始打飘了。
他已经开始在打腹稿,一会儿等到临渊城来了人,若是态度好他该怎么说,若是态度不好他该怎么去谈。若是与他打太极,他又该怎么去说,若是狮子大开口又如何严词拒绝。
吴侍郎的心里,这里已经成了他表演的舞台,是他大展宏图的起点,这座小小的会客厅里将会演绎一场别样的龙争虎斗,是不见刀剑的血雨腥风。
这里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决定大唐的未来,他将名留青史,成为那个时代变革的转折点。一想到这个,他连手指都开始颤抖起来。
然而他们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等到茶水冰凉,等到华灯初上,等到吴侍郎从站着到坐着,又从坐着变成了站着。
“为什么还没有来人?”他有些焦躁不安了,腹稿已经被他背得滚瓜烂熟,却连个人影都没有出现。
“这岂是待客之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吴侍郎高叫着:“等我回到天都定然要好好参他们一本。岂敢如此对待天使!”
天心吹散了茶杯上的浮沫,不紧不慢道:“看样子这便是他们给我们的下马威了,不痛不痒,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么?”
“依我看是不想得罪我们吧。”驼背老者讥诮道:“新玄武营的胆子好似不怎么大么。”
正说着话,外面只听“咣当”一声。众人心里忍不住惊了一惊,纵然知道这里是临渊城,不会出什么事情,依旧也是为了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紧跟着便听见铁脚掌踩踏地面青石发出的“哒哒”声。
“砰!”门被一阵风吹开,一道庞大的身影把门口遮挡得严严实实,便是天心都被眼前人的魁梧惊得眼皮跳了跳。吴侍郎就更不用说了,他一度以为对方会提着拳头就来揍他。
那人大步前行,风一样走到吴侍郎身边。手掌包裹着茶壶,把茶壶捏在手里晃了晃,没听见响,又“哐当”一声把茶壶砸在桌子上,喘了一口粗气,从自己头上把头盔摘了下来,把巨大的屁股使劲塞进一张椅子里。
那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让人一阵心惊肉跳,忍不住担心这张椅子就这么因公殉职了。
一直到他坐下来,吴侍郎才找到机会,期期艾艾问道:“你是谁?”
那人平静说话,声音却像是打雷一般,能清晰的听见声音的尾声在他的胸膛里激荡。本就不大的空间里一时间都容不下这说话声。粗声粗气,说不得出彩的声音确震得他们脑壳嗡嗡作响。
“俺叫常凯歌,你们叫俺老常就行。”头盔后面的是个黑脸大汉,憨憨笑着,让人忍不住想要抚额长叹。
吴侍郎看见他的模样,原本有些害怕的心在那憨笑中被涤荡干净。他清了清嗓子,拿出朝廷大员的派头来,挺着肚子,左手在后,右手在前,朗声问道:“你就是上官将军派来谈判的代表吗?”
常凯歌蒲扇大小的右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瓮声瓮气道:“是大将军让俺过来的。”
吴侍郎心里有了底,他端着态度,走到常凯歌的对面坐下,“既如此的话,那我们先表明我们的态度。”
“你说俺听着。”
“首先,玄武营必须收回自己之前的言论,改为支持驸马爷。其次,玄武营的叛乱必须平息迎接驸马爷作为新的领袖入驻玄武营。”吴侍郎还没有把自己的观点表达明确,便听见面前的黑脸大汉叫了起来。
“凭啥呀?”他一双眼睛瞪得浑圆,黑白分明甚是渗人。他海碗般大小的拳头捶在桌子上,捶得桌子砰砰响,没几下就看见红木桌子中间出现了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缝隙。
吴侍郎眼睛都瞪直了,撅着屁股下意识就要往后跑,却被驼背老者不动声色的拦下。天心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呢。
吴侍郎定了定心神,指着黑脸汉子嚷嚷道:“我提的要求合情合理,你这是想做什么,造反吗?”
按说一般人听到“造反”这两个字儿,定然是要先与这两字儿撇清关系的,闹不好那就是一个株连九族的罪过。孰料到这黑脸汉子大声嚷嚷着,生怕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