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方寸山弟子么?
前有买剑,后有唐未济,方寸山三代弟子如此无敌?
只怕过百年之后,他们依旧难以忘记今天的画面。从始至终唐未济仅仅只用一拳,一拳便是一人败北。
从山道上一路砸过去,无一人是一合之敌。
这还是驭气境么?无数人心中感慨,迷惑着想着自己的境界怕不是纸糊的?
当初在方寸山的时候,唐未济对前往天都有些惶然,所以曾经问过买剑天都有什么不一样。买剑给他的回复是天都没啥好玩的,你看谁不顺眼先劈一剑再说。
唐未济原本觉得他和大师兄无话可说,现在想想,觉得天都真的没啥好玩的,只不过大师兄是先劈一剑,他先递一拳而已。
身旁的小木鱼走得有些累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扭头看了一眼气息依旧沉静似海的唐未济,心里佩服更甚,心想果然不愧是大师兄选中的唐师兄。
只是小木鱼又抬头看了一眼上面,一张脸又变成了苦瓜。这什么路啊,化广峰的山道也太长了吧。
山道长其实还是其次的,小木鱼担心的是山道如果太长的话,那么等在山道上的人便会更多,唐师兄还能撑得下来么?
唐未济的拳头终于被挡了下来,这很正常,他毕竟不是三仙境的强者,哪怕是三仙境的强者也有着各自的对手或者称之为宿敌。
唐未济在赏雪会的时候还没有踏入养气境,因为九长老把他的养气境底子打得粉碎,而在那个时候,以战力强横的泽林峰弟子钱广便连打他都打不动。
这其中固然因为他的身体极为特殊,也有那三股力量的纠缠的原因。买剑帮他把这三股力量打碎,其实也相当于让他的身体变得不那么“无理”。
这其中有好处也有坏处,没打碎之前唐未济的身体好似钢块,很难被打破,但若是被打破的话便又很难恢复。打碎之后则变得刚柔并济,没那么坚硬,却又兼顾了还说得过去的恢复力。
但自然而然,他的身体也没有了在承流峰赏雪会时候那么坚硬,所以即便境界有所增长,被人拦下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拦下唐未济的是个邋遢少年,唐未济看着他结成一绺绺的头发便有些不喜,皱着眉头心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修边幅的人。
被称为“老狗”的仇乐池看着唐未济也有些心中不喜,心想买剑是固元境的,一人一剑挑翻了整个飞虹苑也就算了,你不过是他的师弟,哪怕侥幸踏足了驭气境在天才云集的飞虹苑又算得了什么?
他下意识忽略了唐未济已经走到他面前,几乎挑翻了化广峰的事情,但也许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他才会心中更加不喜。
仇乐池眼皮子耷拉着,手脚也耷拉着,斜觑着唐未济,有些蔑视地说道:“你的拳头也没硬到哪里去啊,这些人这么废的么?”
唐未济揉了揉拳头,试探着问道:“化气境?”
仇乐池傲然点了点头,“捉刀教仇乐池。”
唐未济忍不住咧嘴笑了,“就是被大师兄一剑劈得不敢冒头的那个仇乐池?”
仇乐池一张脸顿时冷了下来,“你找死么?”
唐未济呵呵笑道:“我找死啊,你帮我啊?”
仇乐池右脚重重踏在地上,只听“嘣”地一声,如同弓张满月,箭发如星。
仇乐池整个人双脚钉在地上,上半身往后仰着几乎触地,然后再以极快的速度反弹了回去,一道猩红色的气流生出獠牙,顺着他的手掌往唐未济脸上缠绕过去。
这是他的血脉之力具象化的显现,说明仇乐池已然震怒。
唐未济推开小木鱼,又是一拳往猩红气流砸过去。
仇乐池看着他的应对忍不住出声讥讽道:“你当我的血脉之力是你这样的蛮力能够打碎的么。”
唐未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拳头快要砸到那道猩红气流的时候张开了手。
拳头化作手掌,手掌中心有一朵橘黄色的火苗,圆圆的,像是吃饱了团在一起的橘猫。
那长满了獠牙的猩红气流原本是来自地狱,沾染了无数邪恶气息,对付血修最是恶心,能污人血脉,大大降低对手的战斗力,可谓是世界上最古老、最可怕的气息之一。
然而那猩红气流在遇到橘黄色火苗的时候就像是老鼠遇到了猫,它以最快的速度蜷缩了回去,因为速度太快,停住的速度也很快,所以猩红气流的前段在半空中停滞的时候,后面还在不断往前冲,最后化作了一只冒着火焰的地狱恶犬的头颅,扭身就要跑。
刚刚才消化完那一朵涅槃之火,正缓缓苏醒的小火下意识打了个饱嗝,看见了远去的地狱恶犬头颅,觉得这东西好好玩的样子。它深吸了一口气,在唐未济的手心里用力,把自己压扁成了烧饼模样,然后骤然弹射了出去。
那猩红气流化作的地狱恶犬头颅蕴含着来自仇乐池的意志,它感受到那股来自天敌的不断靠近的压迫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恶犬头颅消散成了无数巴掌大小的火焰,四下奔逃。
小火追了上去,一口一个,玩得不亦乐乎。一旁的仇乐池看得目眦俱裂,心疼到了极点。
他连忙收回那些火焰,血脉具象化显现不仅需要足够的血脉之力支持,还需要血修自身血脉之力离体,小火吞噬的可不仅仅是天地间的灵气,还有他的血脉根祗。
仇乐池的血脉浓度还不够,若是再高一些能具象化出一整头三头地狱恶犬的话,小火想要驱散它们还真不容易,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聚集剩余的火焰捏成一团吞入口中,看着唐未济怒道:“同辈比试,你怎能损我血脉根基!”
唐未济冷笑道:“只准你赢?输在在你手里有本事也不用?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仇乐池眉毛倒竖,就要不管不顾施展那一招禁招,这招用在唐未济身上他觉得有些浪费,因为用完了这招他必然要在床上躺几个月,便赶不上两个月之后的春雨宴了。但若是不用这招的话,他又怕唐未济再折腾出什么古怪东西惹人心烦。
仇乐池绝对没有养虎为患的兴趣爱好,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是他能从捉刀教脱颖而出的原因之一。
只是他才刚刚抬起手,经脉中的血液才开始沸腾,一旁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仇乐池心中先是惊了一惊,紧跟着又放松了下来。
化广峰上能无声无息接近他的也只有那一个人而已,他扭过去看,果然是裴响。仇乐池眉毛挑了挑,带着些怒意与敌意冷声道:“你想干嘛?”
裴响自然知道这条疯狗的性格,知道若是自己给不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的话,这人怕不是连自己都要打。
他轻笑了笑,拍了拍仇乐池的肩膀,只觉得触手硬邦邦好似岩石。裴响看向唐未济,“飞虹苑弟子争斗已是寻常,他朝你出手的确是他错在先,但罪不至此,血脉浓度增加不易,我替他认个错,你可否将他的血脉还给他。”
仇乐池心中戾气顿生,心想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我道歉?他正要发作,却听自己心湖之中传来一道声音,他怔了怔,终究是沉默了下去。
唐未济看着笑语盈盈的裴响,终究是摇了摇头。
裴响笑容收敛,“唐师弟是不想给这个面子了?”
唐未济依旧不说话,那些血脉是被小火吞走的,他又没法和小火进行交流,如何能把血脉还回去。再说即便他能和小火交流,以他的个性这些血脉又怎么会还回去,所以他索性不说话,只当是默认了。
裴响振了振金衣,“从买剑大师兄走了之后,你们方寸山的人是越来越低调,和你这般嚣张的还真没有多少。”
唐未济晃了晃手腕,“这话你应当留着大师兄在这里的时候再说,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说这些废话的,我问你,可是你指使那些人去找木鱼的麻烦?”
裴响眯着眼睛轻声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唐未济看着他,沉声道:“那我便当你默认了。”
裴响笑道:“即便是我,你还想朝我出手?”
他扭头看了一眼仇乐池,“我可不是他,捉刀教擅长诡异手段,却恰好被你所克制,我彩衣阁却是最擅长以柔克刚,你不过区区驭气境,不是我的对手。你能从山下走到这里已经殊为不易,我劝你还是不要让自己的神话在我这里终结。”
仇乐池冷哼了一声,却出乎意料没有反对裴响的话,裴响所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他没反对更多是因为自己心湖中响起的那道声音。
唐未济看着裴响,感受着他如高山一般的气息,知道这人即便在化气境中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没准距离突破三元境只差那一步。
他还从来没有和化气境的人正面交过手,即便之前有机会刺杀了一位化气境的高手,也是在暗中出击,事先策划好,环环相扣,以阴谋杀人,况且那人的气息可远远没有裴响厉害。唐未济这时候才想起来,飞虹苑可是集结了各派的精英弟子,所谓精英,自然是各境界中的最顶尖。
不是对手。
他很快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不是对手,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灰溜溜走人服软,任凭小木鱼受到的委屈化作春水渗入大地?
如果是买剑在这里的话他会怎么做?
唐未济看着裴响带着揶揄笑意的眼睛,心中思忖片刻便得出了结论。
一剑砍过去就是了,反正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那么如果是自己呢?自己不是大师兄,打不过啊。
小木鱼看出来唐未济似乎不是面前这人的对手,便萌生了退意,轻轻扯了扯唐未济的衣袖,示意到此为止好了,反正已经打败了这么多人,没坠了大师兄的名头,至于自己受到的委屈,小木鱼觉得那没啥。
唐未济挣脱了小木鱼的手,轻轻按住了他,转头与他对视,看了他一眼。
小木鱼便不再动了。
唐未济走上前去,指着裴响,“我要挑战你。”
天地寂寂。
各宗各派的弟子们看着这人,心中生出一些佩服,佩服的同时又有些想笑,那是对不自量力的嘲讽。
“他这是疯了么?”
第25章 沿途所见俱是春光
裴响脸上也有一些惊讶,他看出来唐未济决计不是自己的对手,那么他为何要这么做?只是为了要维护方寸山的名声,所以要行那飞蛾扑火之事么?若是如此的话,唐未济在他眼中必然便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人,意气之争可是要不得的。
然而下一秒钟他便笑了,唐未济果然没有疯,不仅没有疯,而且还很聪明。
因为唐未济接着说道:“但是我现在打不过你,还有两个月便是春雨宴了,不如你我约在春雨宴上,看谁采雨更多以决胜负。”
裴响便有些沉默了,他看着唐未济,心中有些讶异,心想难道你也知道这次的春雨宴内中隐情?不然的话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一时没有答应,因为这次的春雨宴不同以往,他对这次春雨宴上的某个人或是某样东西势在必得。采雨又不是单纯比修为,他若是在春雨宴上输了,只怕便不能心想事成了。
而这次的谋划不仅仅关乎他自己,更关乎到他背后的彩衣阁。身为彩衣阁的少主,哪怕他实力再低,也要为彩衣阁早做打算。
彩衣阁在江南道一家独大,风头无匹,但这只是表面现象,谁都知道盛极必衰、物极必反的道理。彩衣阁在江南道势大,但也仅仅只是在江南道势大,他们就像是疯长的肥兔,被江南道这笼子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
彩衣阁接下来无非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是继续疯长,然后被笼子锁住,压爆;另外一种则是打开笼子,换来更广阔的成长空间。
裴响此次进天都,为的就是第二种可能。他怎么会因为与唐未济的一时之争便影响到了自家的千载命运。
他就要拒绝,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方才出现在仇乐池心头的声音也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裴响沉默了,挣扎了片刻,而后便答应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唐未济,依旧是微微笑着,胜券在握的样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只是若是你输了,飞虹苑门口的那间屋子须得拆了。”
听见裴响说话的那群人心叫了一声好阴毒的算计,听闻彩衣阁少主善于算计人心,原本不信,现在却是信了。
飞虹苑门口的那间小木屋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当初搭就它的人也没废什么心思,内中并未富丽堂皇,也无雕梁画栋,没有巧夺天工,也没有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密室,但它是一种象征。
只要木屋在一天,买剑带给飞虹苑的阴影便存在一天,哪怕千百年过后,木屋世代修葺并未倒塌,那么依旧是一种神话。
最主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