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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内乱之后,南北野山宗便各自有了自己的领头人,南野山宗的宗主一脉是当年正统野山宗宗主遗留,自号青执一脉,北野山宗号称红执一脉。
而今青执一脉的宗主座下正有人与他汇报着一些情况,南野山宗的宗主闭着眼坐在那张巨大的石椅上轻轻敲着扶手。
“唐未济这几天一直都不曾出去,除了接触过圣女之外,就连他手下的那几个人都不曾接触。”
“那个妖族女子似乎也懒得出去,那名妖族男子倒是去了几趟宗外,我们跟过去没发现什么异常。”
“松云道人这些天倒是经常性想要出去,与我宗派弟子接触较多,但几乎没什么人理他。”
“俞永镇把自己闷在房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只听说他似乎对少游侯疏远了许多。”
“等一下。”宗主睁开眼睛,轻轻敲了敲扶手,“你说俞永镇对少游侯疏远了许多?”
“正是。”
“从哪里看出来的?”
“据圣女说那天她带着他们回来的时候俞永镇与唐未济一句话都不曾说便住下了,这些天也没有过去看过他,这也不正常。”
“听说俞永镇的仇人就是唐未济杀的?”
“是的,所以俞永镇之前一直对唐未济死心塌地。”
“那你说他会因为唐未济突然间的言行举止便不对他死心塌地了么?”宗主看着他笑道:“有些事情还是要多动脑子想想的。”
那人弓着身子趴在地上不说话。
宗主道:“唐未济那边继续让圣女去接触就好了。妖族那边的话,找机会让冰熊一族的人和他们碰个面,那个松云道人和俞永镇分别派两个人去接触接触,记住了,派去与松云道人接触的人要多小心,试探看看这个松云道人有没有可能被我们策反,俞永镇那个随便应付应付就行了,给我搞清楚他们这次过来的目的,我要知道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情。”
“知道了。”那人点了点头,却犹疑着不曾离去。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么。”宗主问他。
“属下觉得,继续派圣女去与唐未济接触是不是不太好?圣女实力虽然高,但论起心眼哪里是这位少游侯的对手。”
“不用。”宗主摆了摆手,“豆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虽然纯良却并非愚蠢,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她是最清楚的,不用担心。让她去对付唐未济没准会起到奇效。去吧,就这么定了。”
那人点了点头,悄声退了下去。
……
唐未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高扬着头却不说话的圣女,懒洋洋问道:“宗主最近还是没有时间见我?”
圣女点了点头,有些僵硬。
唐未济突然凑到她的面前,戏谑问道:“你为什么一直都不看我?”
圣女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好看的。”
唐未济笑了笑,突然问道:“浮龙太上长老最近身子可还好?”
圣女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太上长老的称号?”
唐未济笑道:“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是乌鸦酒馆的乌鸦,论起历史的悠久,你们野山宗真不一定比得上酒馆,更别说酒馆的情报系统了,我想知道这种事情还不简单。”
圣女看着他,皱眉道:“你为何要这么做呢?”
唐未济漫不经心道:“我之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
圣女摇了摇头,“你是圣皇钦赐的少游侯,贵不可言,更何况你的年纪如此轻,哪怕三年后浮池之渊崩碎,你依旧可以凭着这些身份在大唐获得一席之地,不比你做刺客来得好?”
她看着唐未济的眼睛,“我不相信有人会放着到手的侯爷不做偏要去当一个刺客,何况瑾公主对你一片痴心……”
唐未济探过头看着她,几乎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真想知道?”他问道。
圣女有些别扭地动了一下屁股,又似乎察觉到有些不雅,生生止住了自己想要逃离唐未济的恐惧感,“你若是想说,我知道又何妨。”
唐未济笑道:“因为我在天都有一位仇人,只要有他在,我少游侯的爵位便坐不安稳。”
圣女皱眉看着他,“谁?”
“大将军弘光。”唐未济认真道。
圣女凝视着他,突然间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若是不想说便算了,何必扯出大将军来吓唬我。”
唐未济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我此次前来南野山宗是诚意十足便行了。”
他若有所指道:“不管是你们还是我,时间可都不多了。”
圣女看着他,正要说什么,唐未济往后靠了靠,挥手道:“这么些天过去了,我到南野山宗的消息应当也是瞒不住了,你们若是还不能给我一个答案的话,我可能又要跑了,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告诉你们宗主,就说我再呆三天,三天之内给不出答案的话我可就要走了。”
圣女咬着嘴唇,转头走出了院子。
唐未济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你这是何必呢。”院子里有一株草,长在他的脚下。虽然这里是冰天雪地,这株草看上去长势还行。
唐未济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你不必跟过来的,你与我一起进来,还真要同生共死啊。”
移洛的声音通过那株草传递到他的耳朵里,“我若是不跟过来,只怕你死得更快。”
“至少现在南野山宗的人不会杀我。”
“你就不应该那么说,见到这位圣女的时候脑子不好使了还是什么?按照瑾公主给你的计划执行不好么。”
唐未济摇了摇头,“你觉得那计划的成功率有多高?”
“三成吧。”
“三成啊。”唐未济恍惚道:“太低了。”
他问道:“若是失败的话会怎么样?”
“即便失败了,看在你们两个的身份上他们也不敢拿你们怎么样。”移洛讥笑道:“总好过你现在背着一个叛徒的骂名人人得而诛之吧。”
移洛说着突然笑出声来,“我现在倒是很好奇天都那些人是怎么说你的。”
唐未济笑道:“随便他们怎么说,只要圣皇还相信我就行。”
“你觉得圣皇信你?”移洛啧啧道:“你打瑾公主的那一掌可是没留手啊。”
唐未济道:“不然的话骗不过平英侯。”
唐未济看着门外的冰雪,“更骗不过南野山宗。”
他问移洛道:“隐宗与世隔绝,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圣皇都能安插人手进来,你觉得天都会没有野山宗的人么。”
移洛沉默了。
唐未济道:“那计划的成功率不是三成,而是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他摇头道:“只要计划开始,天都便会有人泄露给南野山宗,野山宗愿意配合我们演一出戏就已经很不错了,若是不肯配合的话只怕我们连野山宗的门都出不去,瑾公主是圣皇子嗣他们不敢动,我这个少游侯可不是捡来的,到时候推脱到妖族身上又能如何,反正大雪山深处妖族众多。”
那株春草轻轻晃了晃,似乎是在点头,“你说的没错,我甚至怀疑天都能得到消息是不是都是野山宗故意放出去的,按理说化妖如此机密的事情知道的人不会多才是。”
唐未济道:“既然计划有泄露的可能,而且关系到我们的生死,不如我直接掀开这张布,把下面藏着的见不得人的东西都露出来,不管是谁,打着什么样的主意,现在都没辙了。”
“你是想浑水摸鱼?”
“对。”唐未济点头道:“水不浑,我们便没有任何机会,只有浑水摸鱼,所有人的计划才会被大乱,结局到底怎么走还得看我们这些局中人的临场发挥。”
他笑道:“论计划什么的我比不上别人,但论起临场发挥,我相信谁也比不上我。”
移洛冷笑道:“就怕你想的再多也抵不过人家绝对的力量碾压,这南北野山宗分明都有三仙境坐镇,你一个小小的化气境,连固元境都不是,即便得到了化妖,又如何能逃得出去。”
唐未济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相信瑾公主到时候会带着人给隐宗压力的。”
他笑道:“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把化妖抢走,只是想要与隐宗共享而已,只是他们的合作人从平英侯换做了圣皇,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变化呢。”
移洛笑了笑,突然问道:“你忘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真的确定自己在临时变了计划的情况下瑾公主能明白你的意思么?”移洛道:“我是说,她真的能够完全相信你么?”
唐未济沉默了,这是他无法避免的一个问题,但他确信他所做出的决定是绝对正确的。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赌她会相信你,你是在拿自己的命帮她啊。”移洛冷笑道,“看样子你是真喜欢她。”
唐未济不置可否。
移洛突然恼怒道:“你不顾自己的命也就算了,可你若是死了,我这具分身怎么办?我的四神珠怎么办?”
唐未济看着那株春草笑了笑,“所以你必须得帮我,不能让我死。”
春草不动了,紧跟着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了,还没等唐未济回过神来,移洛已经一脚踹开院门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把他死死按在桌面上,咬牙道:“你敢算计到我的头上?”
唐未济毫无还手之力,他也不曾想过要还手,他只是含糊道:“我哪里敢算计你,这影契的缔结不也是你的建议么。”
移洛冷哼了一声,松开他的脑袋,坐在他的面前。
唐未济整理了自己的头发与衣物,表情很是轻松愉快,丝毫没有之前的狼狈感。
移洛看着他,冷冷道:“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唐未济笑道:“我之前与圣女说的话想来你也听到了,只要南野山宗的宗主不是傻子,那么必然会来找我的。”
移洛道:“等他找了你之后,你便可以提自己的条件了对么。”
唐未济笑道:“我不会提条件的。”
移洛问道:“这是为何?”
唐未济道:“我要做的是等他们提条件,而不是我去提条件。”
他笑道:“别忘了,现在我是卖方,他们才是买方,他们知道的我都知道,他们不知道的我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会放我走,怎么舍得让我死呢。”
正说着话,圣女去而复返,见到移洛的时候愣了一下,紧跟着冷着脸与唐未济道:“宗主请你去一趟。”
唐未济与移洛笑了笑,“我说什么来着。”
第182章 一道气息一条命
唐未济踏过面前的这道门的时候,突然看见脚下有一颗小小的白色纺锤体,好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他蹲下身子捡起那枚种子,细看才发现原来是银杏树的果实。
院子里面果然有一棵巨大的银杏古树,古树参天,散开的伞盖几乎把整个院子都遮挡住,可以称得上是“遮天”。
这棵银杏树有些古怪,一半枯寂,一半葱郁。枯寂的那一边符合自然规律,葱郁的那一边碧叶如洗。还有些金黄色的叶片下面坠着圆圆的绿色果实,那些小扇一般的树叶在风雪中朝着唐未济招着手,更高一些的地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唐未济多看了两眼,心想这又是什么古怪。
圣女没有扭头便似乎是察觉到了唐未济的疑惑,冷冷道:“这里是宗主住所,管好你自己的眼睛和嘴巴,该问的不该问的、该看的不该看的心里有个数。”
唐未济笑了笑,没有在这种小事上争执,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在他走后不久,巨大的古树上所有叶片齐刷刷转了个方向,都朝着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就像是无数只眼睛,似乎是在看唐未济刚才的动作,极其诡异。
南野山宗宗主正在院内等待,符合唐未济心中所有宗主该有的一切模样,包括装束模样修为,但也正是如此,所以显得很普通。
这位普通的宗主一见到唐未济便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很是和善可亲,“少游侯来我南野山宗这些天住得可还习惯?”
唐未济摇头道:“龙州府与极北之地虽然接壤,这气候却是截然不同,日日冰天雪地,我如何能住得惯。还有这少游侯的称呼,我可万不敢当了,从我掏出乐游园的那一瞬间开始,这少游侯的名头怕不是就要被人夺了。”
南野山宗宗主笑道:“少游侯此言差矣,谁知道你打瑾公主那一掌是真是假呢。”
唐未济面色骤然变冷,“成宗主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故意给南野山宗挖了个局?”
宗主讶然,“原来少游侯知道我的名头啊。”
唐未济道:“这世上还有什么酒馆不知道的事情么。”
成宗主点头道:“少游侯此言有理。”
他紧跟着又摇了摇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