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不见不见!)”
“呱!(那丹药是你家主人给我大哥解释问题的报酬,不用拜本大爷!)”
“呱!呱!(别打扰本大爷听大儒解诗!本大爷是文化蛙!)”
随后,又是一声低声的喃喃。
“呱……(那丹丸没包糖衣,本大爷没兴趣……)”
石乐志头皮发麻。
一只妖宠出手都如此大方,那么那个人的身份简直就是他石乐志的七舅老爷——石锤了。
那小蛙的意思很明白,城门前的讲解之情,用这丹药算是还清了。
石乐志想起之前自己的话,瞬间满脸如同火烧一般!
半个人!匠气了一些!
石乐志,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对着孔夫子说仁义,拉着道主聊无为吗?
失了智啊!
等等,如果柳兄弟真的是那一位的话,那马车里的那女子……
众所周知,竹林为那一位派出了护道者,就是一位女子。
一位逼得棋圣撕了棋经的女子。
石乐志有点不敢往下想了,这大好的青天,怎么有霹雳劈中了自己?
明明阳春三月,怎么心里有些冷呢?
他看了看那马车车厢。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
在场的都是有资格春试的学子,自然多少也有一番见识。
这首诗一出来,联系前面两题,大家都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看向陈洛。
可算见到活人了。
此时陈洛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目光,将那诗画卷轴收了起来,朝着城门上的大儒一拱手。
“多谢葛大儒!”
“小生柳东尘,请大儒品诗!”
我知道你们知道我是谁,但是你们都在装不知道我是谁,那我也装不知道你们在装不知道我是谁。
葛怀英听到陈洛的道谢,骨头都软了一半,连忙笑呵呵道:“梧……吾分内之事,不必多谢。”
众儒生心累:还装什么呀!都看出来了。
掩耳盗铃,不过如此。
不过,众学子心中一转。
我们知道你在装不知道我们装不知道你是谁,那就当作真不知道好了。
既然我们不知道你是那一位,那大家亲近一些没有问题吧?
等下找个机会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万一成功了呢?
嗯!没毛病。
想通这一节,顿时就有学子高声说道:“请三位大儒品评柳学兄的这首诗!”
言语中将柳学兄三个字说的极重!
“正是正是!”文昌阁官员连忙说道,“还是先办正事,最后一首破题诗还需要三位大儒把关!”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才重新又落回到城墙上的那四句诗上。
此时即便诗中画意已被收取,但是残留在诗中的诗韵同样催开了朵朵诗花。
“咳咳……”李大儒早就按捺不住,率先开口:“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这两句,只能说的上是精彩之句,但是谈不上绝妙之语。”
欲扬先抑,老点评了。
“不过老夫最爱其中的‘吹老’二字。寻常人用词炼字,大多是吹皱,吹荡来入诗,但是梧……咳……柳小友用的吹老,让人耳目一新。”
“老为皱,却平添了韶华已逝之感,洞庭仿若一位美人迟暮一般,让人嘘唏。”
“湘君不必多说,屈夫子九歌中就有描述,湘夫人为自己的夫君泣血而做悲鸣,将此典故融入洞庭吹老的意象中,岁月已暮,山河忽晚,美人白头……何等寂寥!”
“这后两句……”李大儒略作停顿,打算吊一吊众人的胃口,那卢大儒直接开口道:“这后两句,惊才绝艳!”
“醉后不知天在水,这一句妙就妙在天在水这三个字上。”
“杜子美说过‘春水船如天上坐’,与这一句‘醉后不知天在水’,一个是乘舟上天,一个揽天入水,异曲同工啊!老夫倒是又想起另一名句‘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也是一般景色。”
“寻常人写到这里,便应当是全诗最巅峰之意了,没想到柳小友竟然再次将诗意拔高,写出了最后一句‘满船清梦压星河’,由景入梦!”
“那压星河的是轻舟吗?非也,是船上人的一盏清梦啊!”
“易安居士有佳句‘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初次用舟船载愁,是愁绪外放。而这一句满船清梦,却是透出了豁达潇洒。”
“与诗题‘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简直是一般孤寂,却又一般潇洒。”
“但是在老夫看来,青莲仙还有以一句诗,与此诗也十分贴合。”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若不是柳小友写诗乃老夫亲眼所见,说清梦压星河此诗出自李青莲之手,老夫也是相信的!”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卢大儒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葛大儒:“葛兄,你以为呢?”
葛怀英脸上笑嘻嘻地看着卢大儒。
又被你们说完了,我说个啥?
好,你们逼我的!
葛怀英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今日见此诗,怕是日后再无法平心去论其他诗作了。”
“眼前有诗读不得,青宁三诗在心头。”
“老夫,从此,不评诗了!”
语调苍苍,语气茫茫,葛怀英站在墙头,对着陈洛一拜,陈洛连忙还礼。
但是葛怀英迟迟不起身,陈洛也不好起身。
一老一少,就这样隔着城墙,互相礼拜。
日落,夕阳落在两人身上,就仿佛定格成了一道绝美的图画。
这一幕,深深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有学子感叹:“为文华一拜,真大儒也。”
“大儒躬身敬文华,少年还礼谢知己!这是佳话啊,千古佳话!”
“我们居然目睹了一段佳话的产生!值了,这一趟就算名落孙山都值了。”
“快留影,一千两银子,谁卖我一张留影符!”
“我出两千两,快快,一会他们就起……嗯?好像没有起身的迹象。”
城墙之上,李大儒和卢大儒对视一眼,看向还在躬身不起的葛怀英。
卧槽!
你好会!
文昌阁大儒干咳了一声,传声全城。
“三题破!”
“青宁城,恭请柳先生入城!崔氏出府相迎……”
与此同时,青宁城中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青宁崔氏,恭候大驾!”
第三百九十一章 钥匙!
青宁城下,青云门缓缓打开。
这是给破题之人入城之门,青砖铺地,因为设计的原因,呈现缓缓向上的坡度,取“青云直上”之意。
马车缓缓行动,獒灵灵就真当做一名随行老仆一般,驱使着马车,缓缓驶过了青云门。
早有一位青衣公子站在青云门后,见马车驶来,上前郑重一礼:“崔氏子扶龄见过柳先生,家主已在门外恭候,请随我来。”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车厢内,云思遥轻轻吟诵道,对陈洛解释,“崔家传到这一代,轮到了《诗经》中‘山有扶苏’一诗为辈分名号,家主为‘有’字辈,这‘扶’字辈,是崔家的嫡系子弟。”
三诗破题,崔氏开正门,家主出府门九步恭候,嫡系子弟做导引童子,这是上礼。
这种礼节上,千年世家崔氏不会有半分错漏。
陈洛在车厢上微微拱手,那崔扶龄再还一礼,便走在前方引路。
“师姐,一会见了崔家人,直接问饿鬼道之事吗?”陈洛轻声问道,他这一次来青宁城,就是为了追查在乐崖被饿鬼道刺杀的事情。
毕竟在那只饿鬼道的身上,有崔家的痕迹。
“当然了!”浪飞仙打了个哈欠,“生死看淡,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拆了他家的牌匾!”
云思遥白了浪飞仙一眼:“大师兄,崔家对人族有大功,不许胡来。再说,你忘了崔山阙?”
“嗯?那老家伙还活着?”浪飞仙一愣,耸了耸肩,看向陈洛,“小师弟,别浪!”
陈洛看着浪飞仙。
大师兄,你怎么了?
你要是被夺舍了你就眨眨眼!
你居然让我别浪!
陈洛看向云思遥:“师姐,那个崔山阙是谁?”
“是个猛人!”浪飞仙却抢先回答,“别看是山字辈,但那是辈分小的原因,实际年纪已经算是……我算算……嗯?三百零八岁!不对啊,儒门众人,不入圣阶,就算服用甲子果,撑死了就三百年寿元,他还活着?”
云思遥点点头:“一路上我多方求证过。崔山阙虽然将近一甲子未露面,但是重重迹象表明他的确还活着。”
“自古传下来的圣人门庭,有些延寿手段,多活二三十年不是什么难事。”
浪飞仙这才赞同地点点头,看着陈洛:“你知道在我之前,人族里最浪的是谁吗?”
“崔山阙?”陈洛试探道。
“不是,是崔山阙他儿子,崔有胆!”
“咳咳……崔有胆真名崔有器,崔有胆是个诨名。那位前辈,才夫子境修为,就跑去了蛮天,说是要绑个蛮女回来当丫鬟。”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开玩笑,结果他真的去了,而且还闯进了蛮天殿,绑走了一个蛮天殿的女侍!”
说道这里,浪飞仙脸上露出憧憬的神色:“太浪了,我辈楷模啊!”
“然后呢?”陈洛好奇问道。
“然后被蛮天殿下令追杀!”云思遥淡淡说道,“一直在大儒中默默无闻的崔山阙为了救儿子,走出了书斋,以一敌三击杀了三名蛮王,随后带着儿子在蛮祭的追踪下逃出了蛮天。”
“对了,还把他儿子绑走的那个蛮女给带回来了。”
云思遥说完,浪飞仙又感慨了一句:“我辈楷模啊!”
陈洛一时分不清,这楷模的地方指的是夫子境闯蛮天还是指把蛮女给绑回来。
“饿鬼道之事,事涉当年儒佛之战以及崔家最后一位半圣的清誉,最好寻个私下的场合,询问。这也是我让你参加入城题的原因。”
陈洛一脸惊讶:“啊,难道不是因为那个石乐志?”
云思遥瞪了陈洛一眼:“胡说八道!在你眼中师姐会因为那点小事大动干戈?”
“那只是毫不起眼的一个小小的因素罢了!”
云思遥说着,优雅地抚弄了一下耳边的青丝。
……
崔家家主崔有度站在崔府门前,看着长子崔扶龄将一辆马车缓缓引来,整理了一下衣冠。
按道理,就算对方连破了他崔氏设置的三道入城题,作为昔日圣族,今日豪门的崔氏,开个中门就已经是重礼相待了,完全不需要他这个家主出迎。
但是没办法,那位的身份可不一样。
虽然按照规矩,他不能登临城门,可是不代表他不知道城门外发生的事情。
那位到底是谁,崔有度自然心中有数。
不过人家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也不会傻傻的揭破,只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到的。
崔扶龄走到崔有度身前,行了个礼:“父亲,贵客已到。”
崔有度微微点头,走到车前:“青宁崔氏家主崔有度,恭迎贵客。贵客三诗破题,文华冲天,我崔氏一门,与有荣焉。”
“还请入府一叙,共论大道经义。”
陈洛此时也不能拿大,从车厢内下来,端正站立,对崔有度也是一拜:“有劳崔家主出迎。三道入城题,柳某方知学海无涯,今日登门,还请崔氏不吝赐教。”
这一问一答早有定数,自然马虎不得。
行过了礼,气氛自然就融洽起来。崔有度迎着陈洛往崔府中走去,浪飞仙、云思遥等人也下了马车,跟在了后面,自有崔府其他长辈上来接待。
一行人穿花廊,过园林,一直来到了崔府的议事厅,各分主客坐下,饮过一辈迎客茶,崔有度终于切入正题。
“柳公子,实不相瞒,我崔氏设下入门题,乃是因为家中有事要处理,不愿那些寻风头的年轻人上门打扰,没想到竟然被阁下一手破之。”
“按文昌阁定下的规矩,凡破解入城题,有权指定我崔氏任何一人与阁下论道,三题便是三天。”说着,崔有度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简,递给陈洛,“这是目前在府中的崔氏子弟名单,最低是四品传道境夫子,最高则是二品大儒。”
“不知公子想与哪一位论道?”
陈洛双手接过这份崔氏名谱,心神投入一点在这玉简上,但凡心神落在一个名字上,就能知道对方师承何人,所治何经,在学问之道上有过什么著作和论述,以及一些与他人比较鲜明的论道过程。
昔日圣人门庭的底蕴,只从这一个名谱上就可以窥见一斑。
只是陈洛对那些经典根本就没有兴趣,他一个个扫过这些名字,想找到哪怕一点点关于饿鬼道、又或者和佛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