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师兄!你这是怎么了?”陈洛的心猛然一揪,他下意识用手想要捂住那裂缝里的青光,可是裂缝实在太多了。
宋退之仿佛变成了一个将破未破的瓷瓶。
“师兄!师兄……”巨大的恐惧笼罩着陈洛,陈洛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按宋师兄身上射出来的青光,却显得那么的无用。
“不要……不要……”陈洛浑身都开始微微颤抖,宋退之抓住了陈洛四处乱按的手,微笑道,“刚才,四师兄可威风了。”
“四师兄一直很威风!”陈洛连忙点头,“走,我们回京!对,回京就有救了!”
陈洛将宋退之背起来,就在这时,一道光芒由远而来,落在了陈洛面前,正是文相颜百川。
他正是被陈萱那道威压吸引,还以为是哪位碎魂道君到来,没想到居然看到了这副景象。
“文相!”陈洛见到颜百川,仿佛看到了希望,双膝重重跪地,哽咽道,“文相,救救我师兄……拜托了,救救我师兄!”
颜百川伸手扶起陈洛,望向宋退之,宋退之咧嘴说道:“老匹夫,我求索了!”
颜百川皱眉道:“胡闹,未成形的道理,你也敢上求索之桥!”
说完,一挥手,一道浑厚的正气将宋退之笼罩,压制住宋退之浑身乱放的青光。
颜百川望向陈洛:“我带你四师兄回竹林,竹圣会有办法救他,切莫担心。”
说完,颜百川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石林,一挥衣袖,连带着躺在地上的宋退之,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
陈洛瘫坐在地上,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他抬起头,不知何时,天空下雨了。
“天凌道君,你刚才给我的回复丹药还有吗?”陈洛问道。
天凌道君点了点头,扔给了陈洛一个小瓷瓶,陈洛扒开瓶塞,一股脑倒入了自己的口中。
“陈洛,你……”
陈洛朝天凌道君使了个礼:“劳烦道君寻一寻我那两位兄弟。”
说完,陈洛转身朝中京走去。
“陈洛,你去哪?”
“杀人!”
……
冬雨总是带着凛冽,硬生生地砸在地上,溅起一小滩水花。
城外远远传来的爆炸声让中京城的人议论纷纷。
一匹快马从城门冲了进来,守城士兵正要阻拦,就接到马上的人扔下来的一颗印记——
万安伯印!
看着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士兵感觉到丝丝的杀意。
……
蒋玉带听着石山楼外的雨声,心情烦躁不已。
文相出城了。
他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安,仔细再盘算了一遍自己的布局,又实在找不到破绽。
“是我多虑了吧?”蒋玉带想道。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石山楼大掌柜的喊声。
“不行啊……今天有人包场了……这位大人……”
蒋玉带眉头一皱。
自己心烦的时候,还来搅局,找死吗?
蒋玉带拉开静室的门,就看到一个都戴斗笠的人往石山楼里闯。
“不要命了,今日本侯……”
蒋玉带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对面那人摘掉了斗笠,露出了被遮掩的面容。
陈洛!
“你,你没死?”蒋玉带脱口而出,转身欲跑,陈洛的身影飘动,瞬间来到蒋玉带面前,手中寒光闪过,蒋玉带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线。
陈洛伸出手,抓住了蒋玉带的头发,蒋玉带的身体猛然倒下,那颗脑袋,还在陈洛手中。
石山楼大掌柜楞了片刻,突然惊叫起来——
“杀人啦——”
……
陈洛提着滴血的人头走出石山楼,步入雨幕中。
他抬起头,看着天。
那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周围人来人往,但都绕开了他。
路人小声议论着,目光在陈洛和他手中提着的那颗人头上来回。
远处,巡城校尉赶来,却被各大书院的弟子拦住。
卫部的缉捕使面前挡着四个镇玄司千影,李清照坐在一旁喝着小酒。
政相微微皱眉,望着冷寒冰带着文昌阁大儒将正大堂包围了起来。
法相的面前,司马烈负手而立。
皇城内,叶恒听着皇后的哭喊声,长叹一口气,吩咐道:“没有朕的允许,皇后不得出长秋宫。”
“喏!”
叶恒转身,离开了后宫。
这些,陈洛都不知道,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四师兄!”陈洛轻轻喊了一句,但是再也没有一道身影从身边的空间中走出。
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无助笼罩着陈洛。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扇雨伞遮住了陈洛头顶的雨幕。
雨伞内面描画着一道红日初升的画面,似乎带着温暖。
不知何时,一名女子站在陈洛身前。
路人也不知道这女子是什么时候出现,仿佛她就这么凭空变出来一般。
只是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陈洛和他手中的头颅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身上。
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就这么俏生生地举伞而立,就冲散了陈洛的杀气,《诗经》说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起码应当是这样的人,才经得起《诗经》的千古传颂吧。
那伞下佳人探出手,抹去了陈洛脸上的雨水和泪花,对着陈洛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四师兄会没事的。”
“我是你六师姐,我叫云思遥。”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伸出手,抱住了陈洛,轻轻拍打着陈洛的后背。
“不要害怕,小师弟。”
“我们都在!”
陈洛鼻子一酸,压抑的情绪轰然爆发,他松开手上的人头,抱住云思遥,放声大哭……
……
陌州,方圣城。
这是方氏的族地,以方圣而命名。
此时天空中一道竹鞭虚影浮现。
那竹鞭缓缓朝着方氏的庄园落下,浓郁的圣威在竹鞭上散发,横亘天际,所有人抬头就能看见。
第一鞭下,方家庄园化作了废墟,唯有供奉方圣的祖祠不落片瓦。
第二鞭下,方家所有大儒的家国天下被重重一击,口吐鲜血,气息萎靡。
第三鞭正要打下,一道怒吼响起——
“御无忌,此事是望侯所为,与我方氏无关。”
“本圣弟子出事,有没有关系,都是你方家做的!”
“御无忌,你欺人太甚!”
一双正气手掌迅速凝聚,迎向那竹鞭。
“老祖宗出手了!”
“区区竹圣,老祖宗定然手到擒来!”
“我方家岂可轻侮,半圣也不行!”
就在方家众人情绪激昂之时,那竹鞭打在一双正气巨掌上,速度没有一丝一毫的减慢,那一双巨掌轰然崩碎!
第三鞭下,闷声响起,所有方氏族人心中一痛,方氏半圣负伤。
此时天边风声滚滚,一道巨大的虚幻面孔凝聚,豪迈的声音响起:“无忌兄,给老夫个面……”
“滚!”浩荡圣威从竹鞭上散发,直接将那前来劝和的半圣虚影冲散。
“镇国王,本圣知道你在窥伺我方氏。难道现在要我方氏所有半圣出秘境战竹林吗?”那受伤的半圣猛然大喊。
一道叹息声响起:“无忌,北方有战事。”
听语气,和竹圣很熟悉的样子。
那竹鞭虚影晃了晃,迅速凝聚成一柄三尺来长的竹杖实物,从天而降。
“本圣没有那么不识大体。”
“来年方圣忌日,开圣战!”
“届时本圣烧个方家半圣,祭祀方圣!”
“圣战可延,儒战先启。”
话音落下,那从天而降的竹杖被一支纤纤玉手接住。
那接住竹杖之人,是一个容貌秀美的二八佳人,黑色长发如瀑,明眸皓齿,侧骑在一只硕大的黑白色猫熊之上。
她抬起头,看着被竹圣一鞭打的只剩下半边的方氏大门,轻轻开口,声传千里。
“竹林二弟子凌楚楚,请方家大儒死战。”
“哪个先来送死!”
第二百零三章 老师送我一座城?
中京这场雨,下了三天。
陌州传来消息,竹林二师姐一夜之间碎方家十三名大儒家国天下,几乎将方家长老会打灭,扬长而去,临走时嗤笑道:一群废物,一颗文心都没得。
方家秘境中走出了第二尊半圣,接替了重伤的方之汝,通告天下,接下了竹圣的圣战。
消息在中京传播之时,一名女子撑伞走进了中京谢府。
谢奎眼睁睁看着那如仙人一般的女子从自己的面前走过,但是自己却动弹不得,莫大的恐惧在他的心头泛起。那女子每落下一步,地上的雨水都会自动让开,留下一片干净的空地任她落足。
她穿过奢华的庭院,最终停在了一座小木屋前,木屋前,一个男人正在细心地煮水烹茶,手边放着一副棋盘。
“听闻竹林六先生手谈天下第一,半圣不能敌。方某斗胆,想要试一试。”
云思遥冷冷说道:“你要谋方圣的道我竹林不管,但是将竹林做你手中的刀,这是一步死棋。”
那男人淡淡一笑:“置之死地而后生。”
“再说,刀不是提起来了吗?”
云思遥望着对方,片刻后,淡淡说道:“竹林提刀,是因为竹林自己想提,你是不是发力,只是快一点慢一点的区别罢了。”
那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多事了。”
“可惜,老师说,你算是方圣唯一一个他看的上眼的子嗣了,方之古。”
云思遥微微闭上双眼,一道家国天下降临。
此时若是有人从上空俯瞰谢府,亭台楼阁全部消失不见,整个谢府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棋盘,棋盘中只有一黑一白两颗棋子。
白子是雨中矗立,乘着油纸伞的白衣云思遥。
黑字是倚坐在门廊上,提壶沏茶的方之古。
一道道黑白之气在棋盘上冲天而起,仿佛落子一般,转瞬间已经落子百手,白棋气势如虹,黑棋守住一角艰难抵抗,最终一颗白色之气亮起,彻底将黑棋围拢在内,那黑棋迅速消散。
云思遥抬起手,中指在上,食指在下,仿佛手中捏着一枚棋子,指向方之古,口中喊道:“灭!”
一道寂灭气息朝方之古镇压而去,方之古苦笑一声:“六先生名不虚传。”
“若有机会,愿再向六先生请教。”
话音落下,那寂灭气息笼罩住方之古,方之古的生机迅速消弭,转眼间化作了一具枯尸。
云思瑶微微皱眉,朝那枯尸一点,枯尸化作飞灰,一道金灿灿的东西掉落下来,云思遥手掌一翻,那金色物件飞到云思遥面前。
是一具金色的蝉蜕!
“金蝉脱壳!”
“佛门?”
云思遥眉头蹙起。
……
万里黄沙。
阿达摩在黄沙中艰难跋涉。
进入涅槃地的第二十天,他已经习惯了漫漫黄沙。
迦提叶上师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阿达摩最开始听不懂,但如今他渐渐明白了。
万物非相,心中自然点起一点灵光,无惧险途。
想到这里,阿达摩双手合十,朝着不知在何处的佛祖施了个礼,他前方的天空中,突然空间扭曲,一个人影凭空出现,掉在了阿达摩面前。
正是用金蝉脱壳逃离大玄的方之古。
此时方之古浑身剧痛,“金蝉脱壳”作为佛门的无上秘法,与道家“遁一神通”齐名,付出的代价自然是极大的,此刻他就犹如一个半点修为都没有凡人一般。
“万里黄沙涅槃地!”方之古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落点,苦笑摇头,居然落在了这个地方,以自己目前的状态,是很难走出去的。
随后他就看到了正疑惑看向自己的阿达摩。
“小和尚,来,扶我一把。”
阿达摩楞了一下,点点头,就抬腿往朝他走去。
方之古松了一口气,说道:“送我去西域佛土,老夫赠你黄金万两!”
阿达摩:(#°д°)
阿达摩迈出的脚步顿住,看着方之古,心中明悟:“这是心魔!”
“是佛祖考验我的心魔!”
“他想蛊惑我回西域!”
阿达摩连忙双手合十,口中默念道:“凡所见相皆是虚妄,凡所见相皆是虚妄,凡所见相皆是虚妄……”
阿达摩就这样,从方之古眼前走过。
方之古那向来智珠在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
佛土现在都不贪财了吗?
“小和尚,老夫还可以赠你十二天女!”
“虚妄……虚妄……虚妄……都是虚妄……”阿达摩的脚步立刻加快几分。
“小和尚,老夫请菩萨收你为徒!”
“大虚妄……大虚妄……大虚妄……”阿达摩几乎要跑起来。
“小和尚,你想要什么,老夫都能替你做到!”
阿达摩的脚步一顿,随后大喊一声:“心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