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见师望川表情略有古怪:“雪衔月?”
“对。”慕蘅来笃定点头。
师望川见他一脸无知无畏,沉吟半晌才缓缓道:“雪衔月是上古灵花,据说是雪原神女祈求天道救她所爱之人,落泪时凝结而成的花。这种花极为罕见,记载也极少。我遍览仙门百家典籍,只在一个地方看到过关于雪衔月的记载。你知道是哪里吗?”
慕蘅来隐约意识到有点儿不对劲:“哪里?”
师望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雪原神女所爱之人,据说是沧元宗的初代宗主。因此雪衔月的记载就在沧元宗内部典籍中流传下来,演变到后来,变成沧元宗嫁聘求娶时最高规格的八样礼物之一,也只有沧元宗有这样的风俗。一般是历代宗主成婚时才会出现,不过仙门一代传一代,许多风俗都被废弃,沧元宗的人又多的是一生与剑为伴的剑痴,聘嫁八礼也就逐渐被舍弃遗忘,时至今日基本没有人知道。”
“江十确实和我说过什么聘嫁八礼……”慕蘅来喃喃道。
师望川看他的表情便知他还没有明白事态的严重,又问:“你觉得江灯年要雪衔月是为什么?”
“求亲?”
慕蘅来还没有回神。
“你知道现任的沧元宗宗主是谁吗?”
“沧元宗……雾山……我草!”慕蘅来控制不住地蹦了起来,再无法维持岌岌可危的世家公子风度,一脸惊恐:
“那不是薛照微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崩到上不来,今天也好卡,还是认命下了新版本才流畅,但是好不习惯呜呜呜 ,真的抱歉啦。
第38章 红莲夜03
“我就知道能被咱们俩撞破的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慕三公子抱头蹲在地上; 声音沉痛。
师望川安慰他:“你可以往好处想想,比如——”他思考半晌,“起码你以后被人揍不仅可以喊江灯年帮忙还可以喊藏雪君。”
慕蘅来听他说才想起来师望川还不知道江灯年已经死了、连葬礼都办完了的事情。相沉玉其实是来过人间想要告知他此事的; 只是不知为何当时没有找到人,事情又紧,师望川便错过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这位因为情障转辗人间的好友; 问:“你觉得小女帝和江十出事哪个你更不能接受?”
师望川和慕蘅来不同,立即抓住了重点:“江十出事了?”
慕蘅来唇边扯出一丝僵硬的微笑。
………………
鸟族们并没有办喜事的经验; 只能翻阅古书和人族的戏剧; 提取出可以参考的种种根据。梧桐树梢被红绸悬满,彩雀们扑棱翅膀衔着彩绸一端,抛过屋檐的顶端。
轻薄柔软的织锦绸缎一端垂着流苏; 抚过屋檐下八角琉璃灯。烛火被点燃; 熹月河里的水酿成的烈酒被一坛一坛搬出来; 系上红色的缎带,灌进金色的酒壶中; 摆入婚房,青鸟把绒羽铺开的羽毛毯铺开在床上。
凤凰听着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围在她身边说这场婚事的各项事宜; 撑着头想了想:“是不是还差了聘礼?”
青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要给少主准备的是聘礼还是嫁妆?”为了繁衍后代; 鸟族都是雌鸟和雄鸟结合,极少有像这样男子和男子的婚事。
“当然是聘礼。”凤凰笑吟吟揉了一把青鸟的头发; “中原仙门那边怎么样我不管; 但是在雪原,自然只有你家少主娶亲,没有入赘的份。”
青鸟“哦”了一声; 又听凤凰问:“薛照微最近态度如何?”
青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薛照微”是未来少主夫人的名字; 她轻轻地“呀”了一声,“我从前好像听少主说过这个名字呢。”
凤凰只是笑而不语。
“薛公子对成亲的事情好像没有表现得很高兴。”青鸟歪了歪头,“是因为中原的人都比较含蓄内敛吗?”
“也许是吧。”
凤凰淡淡道,“盯紧你们少主。他前段时间大约是被天雷劈坏了脑子,如今还没有好,别叫他跑了。”
“少主看着不像受伤了的样子呢。”青鸟飞快地抿了抿嘴角,“不过凤凰大人既然说了,那我一定会看住少主的。”
即使青鸟说得再信誓旦旦,也没能看住谢归慈。他试了不少办法才找到机会从结界中安然无恙悄声离开。
收拢那根趁青鸟不注意从婚服上扯落的凤凰尾羽,谢归慈在茫茫夜色中锁定了薛照微的气息。
就在他隔壁。
近在咫尺。
薛照微在练剑。
月光溶溶的洒落下来,三分清霜凝在他的剑尖,清寒孤冷,极漂亮、极凌厉的一剑,谢归慈看了都要忍不住拍手叫好。
他从树梢跃下,落在离薛照微剑锋只有咫尺的距离,薛照微收了剑势,那剑风刚好擦着谢归慈的身侧出去,抵掠过地面,随即便消弭无形。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这才与谢归慈四目相对。
凤凰口中的“徒弟”果然是他。
谢归慈发现薛照微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他托着下颌看了半晌,却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他很难找出某个词汇来形容面前的这个藏雪君,好像他突然如释重负,连剑锋都多了几分温和。
见谢归慈一直只是盯着自己,却不开口说话,薛照微垂了垂眼睫,轻声开口问:“怎么了?”
谢归慈回神,摇了摇头:“没事。……说起来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什么?”
“就是我师父和你提的婚事……”谢归慈慢吞吞地组织措辞,避免自己说出什么不当的话惹到薛照微。不过薛照微好像一点都不意外自己出现在他面前……难道师父和薛照微提了他的本名?掩下心底一闪而逝的怪异感,他把斟酌过的说辞说出口:“我师父一直想给我找个道侣,她听说我和你定了亲,大约是误会了什么……”
薛照微打断他的话:“误会什么?”
“她以为咱们俩是属于心意相通、情投意合的那种道侣。”谢归慈说,“我知道你也不同意这桩婚事,正好我们趁着他们还没有发现,今晚就离开。这样就不用成亲了。”
“谁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薛照微神情依旧淡淡的,俊逸的眉眼间盈落清冷月光,“你我既然已经定下婚约,那么迟早有一天要合籍。眼下顺势而为,也无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卡文,所以这张其实还没有写完,但我要在十二点前更新一章(鸽子最后的倔强)。
第39章 红莲夜04
谢归慈仔细琢磨了一下“也无不可”这几个字; 发现薛照微居然打算同意这桩婚事。
他不由得想:藏雪君疯了吗?
当日订亲只是权宜之计。
虽然不知道为何素来和他没有交集的薛照微上山求亲,但是谢归慈并没有将要成婚的实感。他和薛照微都知道彼此之间的关系多虚假、多脆弱,全无可能两心同。
他从未将这段婚约当真。
“………修士合籍请证天道; 缔结姻缘,绝无反悔可能。”谢归慈想劝他清醒一点,“若是日后藏雪君遇到两心相知的人; 却因为我横隔在中间而不得相守,岂不是不好?”
“不会。”薛照微淡淡道; 谢归慈微微一怔; 听得他一字一句地说:“不会再有与我两心相知的人。”
谢归慈这一次是真的怔愣住了。剑修的口吻格外平静,却也格外地笃定。谢归慈不知他这份好似早已笃定了自己结局一样的冷静来自何处——总不至于哪位女修将藏雪君抛弃了,以至于藏雪君从情伤中无法释怀; 所以才自暴自弃觉得和谁成婚都都一样?
他望着薛照微坚硬冷淡的下颌弧线; 情绪忽然有些难明。分明被天道断言要深陷情劫、为情而死的人是他; 为什么薛照微反而看起来比他这个命如风中烛火的人还要难过?
实在是奇怪到荒唐的事情。
谢归慈扬了扬唇:“就算藏雪君打定主意要与剑厮守终生,我可没打算孤苦伶仃一辈子。如果我以后遇到了什么人……”在薛照微平静冰凉的目光中; 谢归慈的话音逐渐弱了下去,后半句话到喉头又吞了回去。
他语气不自然地顿了顿:“这桩婚事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我们并不合适。”
他说完下意识避开了薛照微的视线; 仿佛有几分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转身翻过围墙:“我先走了。”
如水的月光浸没地面,疏疏花树铺开影子; 薛照微良久才从虚空当中收回视线; 垂了垂眼睫。
从前夙星真人问过他,既然那么在乎,为何不去争取?单凭“藏雪君”三个字; 便远胜旁人许多; 千般手段; 便是郎心如铁也该动容。何况若是他想,强求也无不可。
但终究翻来覆去,不过是“舍不得”三个字。
如今他却觉得,强求也亦无不可。
纵然他并不心悦于他,但好歹他还在。
……还在便好了。
还在就好。
*
*
谢归慈决定和他师父促膝长谈一番,阻止这场婚事——再不主动拒绝,他都要被打包塞给薛照微了。他陈述和薛照微的婚约只是临时之计,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比雪原上的层积冰雪还要干净清白。
凤凰听后微微地笑了,问:“你很讨厌薛照微吗?”
“也不是。”相反他挺欣赏薛照微,若不是相识的方式离奇了些,他觉得或许他和薛照微也能成为一对至交好友,只是谈婚论嫁……“只是觉得太轻率了些。”
“轻率?”凤凰这一次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有种微妙的讽意,“都已经定亲,还算是轻率么?若是当真论起轻率,也是你答应别人时太轻易了。这世上的姻缘,本就不能随口许诺,既然许诺了就该遵守。”
谢归慈沉默了一会,凤凰一族确实很看着姻缘方面的承诺,当日许婚,也的的确确是他没有慎重思量。他当时不是没有其他顺利脱身的办法。
“……当日事出有因,但也确实是我没有仔细考虑。”
“你和薛照微都是深得天道看重的人。”凤凰咬字清晰有力,“尽管天道所谓的看重未必是什么好事,但是如你们这样的人,许下的每一个承诺都被天道所见证,约束着你们自身,何况是婚约这样的大事——换句话说,你许婚的时候,这道缘分就已经在天道那里记过名了,非常力可NANFENG以轻易斩断。”
“…………”
凤凰又说:“我只是提醒你,下回不要随意许约了,尤其是在北荒之外的地界。而且你不是想弄清楚你失去的那段记忆么?合籍时会有片刻的神魂交融 ,这一瞬间你可以看见对方所有的秘密——或许你能够在薛照微身上找到你想要的答案。毕竟你也提过,你不知道他向你求亲的前因。”
“合籍了就真不能再后悔了。”谢归慈扯了扯嘴角,“为了一段还不知有什么意义的旧事搭上我整个人,未免划不来。”
凤凰“哦”了一声,语气敷衍:“没事,你这个人又没有什么价值。”
这样不开窍的朽木脑袋,当真是连教化的价值都没有。她恨铁不成钢地想。
好在另一块还勉强算个开窍的木头。
作者有话要说:
是昨天剩下的半章x
【反正明天要赶榜单,干脆都推到明天写好了(鸽子痛哭)。许愿明天日万成功。】
第40章 红莲夜05
慕蘅来回西洲城的时候赶的不是好时候; 但他的归来又恰恰是个不错的时机,让相沉玉倏然松了口气。
“有魔界十二门的细作混入了仙门弟子中。”相沉玉有条不紊地告知慕蘅来最近发生的事情,声线略有几分沉:“这一次各大仙门的弟子被魔物围攻; 损伤惨重。”
“情况如何?”
慕蘅来一听便知事情不妙,西洲城是中原仙门对魔界十二门的一道最重要的屏障,若是有朝一日西洲城沦陷; 离魔物入主中原也不远。因此慕家世代镇守西洲城。
魔界十二门的细作竟然混入西洲城内,如果不及时拔除; 恐怕西洲城不日将危矣。
“历练的弟子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 两名弟子被魔物袭击而死。其中渡越山带队的那位剑修,谢宥受伤极重,差点被魔修生生挖出金丹。”
相沉玉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的事态比他料想的还要严重许多。魔界十二门近日虽然异动频频; 但并没有大动作; 相沉玉便误以为他们尚在谋划蛰伏,毕竟鹤月君余威未去; 魔界诸多魔修忌惮几分,不曾想到这群魔修如此着急。
慕蘅来并不认识那个名叫“谢宥”的弟子; 但“剖金丹”三个字足以让他神情凝重。金丹是修士本源所在; 一位修士一辈子只能结出一颗金丹,越是纯粹的金丹代表修士在修仙之路上走的越是顺畅。
对修士来说; 剖金丹; 和凡人的剖心几乎也没有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