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等你念完了,本将再砍了你,不就不是死罪了?”
说罢,他扭头看向四周,做出一副寻找兵器的样子。
番子被吓得浑身汗毛竖起,连连后退,口中道:
“将军、将军、其实,其实也不妨找心腹商议此事啊!”
早听说这平蛮将军杨大眼是个混人,没想到竟然混到这个地步!
说完,番子僵硬地行礼,脚步飞快地朝帐外走去。
杨大眼冷哼一声,缓缓坐了回去。
他虽不识字,但绝非蠢人,往日模样,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刚刚那东厂番子隐含的鄙夷之意,他自然能够看出,这才故意这般作弄他而已。
只不过其作为东厂的人,他最多也只是能够这般作弄一番而已!
想到这里,杨大眼心中微微一堵。
不行!这陛下想起我连密旨都看不懂,那之后还会将什么差事交到我手上?
我得学习啊,得进步啊!
想到这里,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朝外面喝道:
“来人!”
帐外亲兵快步走入,拱手道:
“将军!”
杨大眼沉声道:
“去找,秀山城有没有什么有本事的读书人,给本将带回营中!”
亲兵闻言,顿时有些为难,道:
“将军,京中刚刚举行科举,有些本事的读书人现在,只怕还没能回来!”
杨大眼眼睛再次瞪大,训斥道:
“难道就一个都没有吗?本将军就不信了,快去找!”
正当亲兵面露为难之时,脑中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眼前一亮,连忙抱拳道:
“将军,属下还真想起来了,前些时候,的确来了个读书人。”
杨大眼闻言,开口道:
“哦?有没有本事啊!莫要随便找个人糊弄本将军!”
杨大眼自认自己对文墨不感兴趣,若是没本事的,只怕也教不了他。
亲兵微微迟疑片刻,方才道:
“应该是个有本事的吧……属下听说那人刚来秀山郡,虽然躬耕陇亩,但常常自比历朝历代的高贤。有人不屑,与其辩论,其常常被其辩得无话可说,这名声便越来越大!”
说到这里,亲兵又连忙道:
“反正如今秀山郡中,没人能够辩得过他!”
杨大眼闻言,砸了咂嘴,道:
“行吧,就他了,不合适再换就是了!”
杨大眼说到这里,随口问了一句,道:
“对了,他叫个啥?”
“额,属下也不太清楚啊……只听说,复姓诸葛!”
杨大眼闻言,点了点头,道:
“去将他……”
说到这里,杨大眼微微一滞,沉吟片刻,缓缓站起身来,开口道:
“咱们陛下对读书人向来敬重,那本将军也不好冒犯。这一次,本将军便亲自去请一请他……你来先将这份密旨之上的内容念给本将军听,等陛下的事情处理完毕,本将便亲自走上一遭!”
言语之间,若非手中有萧承送来的密旨,他已经是片刻都等不及了。
手下亲兵早已习惯了自家将军这般的性子,连忙低头应是。
第三十章 三顾茅庐?呵!
云国北境,建昌府。
当初岐王领兵,趁着云国国中局势混乱,侵入北境。原本在建昌府驻扎的兵马,因为久疏战阵,被一击而破。原本城外修建,供大军入驻的大营; 也在夏军撤回夏国的时候被焚毁一空。
但不过一年的时光,一座规模更大,布局更合理严密的军中营帐,便再次屹立在建昌府。
营帐连绵十数里,一片旌旗竖起,猎猎作响之声传遍四方。
数万兵马入驻以来,喊杀操练之声便不曾停过,虽未曾; 但凛冽的战场杀伐之气却直冲天际。
帅帐之中; 程不识自杨延和手中接过圣旨,神情严肃,振声道:
“臣接旨!”
杨延和虚扶着程不识起身,道:
“程镇北,这之后大军整顿,还请您多多费心!”
此时的程不识捧着圣旨,迟疑片刻,方才开口道:
“杨大人,陛下这突然下旨,让我整顿兵马,可是要动兵了?”
杨延和闻言,沉吟了一会儿,方才压低了声音,道:
“陛下未曾明言,但倒是也没有瞒着我等。夏国在我东南邕州; 只怕有所动作。”
“邕州、邕州?”程不识微微愣神; 喃喃自语道。
杨延和见程不识这幅模样; 心中一动,也忍不住开口道:
“程镇北,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程不识闻言,点了点头,低声道:
“杨大人,这西南六郡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要我说,便是要出兵,也得起码是明后年的事情吧……”
程不识坐镇建昌府,直面夏国,对西南六郡的局势,倒是颇为清楚。
西南六郡,如今虽说瘟疫稍稍平歇,但民生凋敝,百姓困苦。
叛军波及两郡,裹挟民众,想要彻底解决,定然要花费极大的心力。还有百姓驱逐官府,选举乡贤自治。这个处理稍有不甚,也会引起百姓离心离德。
最为关键的是; 百姓今年又错过了春耕。
眼看着秋冬季节来临,万物凋敝,山林之间再无物果腹,若是无人出手,一场可以预见的大饥荒,便要席卷整个西南!
此时出兵,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听到这话,杨延和再次沉吟了一会儿,方才轻声道:
“有些话,只是本官心中猜测推想,程镇北可有心思听一听?”
程不识闻言,连忙点头,道:
“杨大人不妨明说,我自当洗耳恭听!”
杨延和点了点头,沉声道:
“西南局势如此,的确是个烫手山芋。但因为瘟疫之时我大云的诸多举措,西南百姓对我大云是心中颇有感激之情。乱军、义军只需剿抚并用,那便是癣疥之疾而已,无伤大雅。唯有要担心的,不过是到时候赈济西南所需的米粮而已。”
云国皇帝仁心仁德,不忍将百姓受瘟疫之苦,派遣医者,运送物资……
当初这些云国的这些举动,此时正在西南民间大肆流传着呢。云皇萧承、乃至整個云国,那声望都是在蹭蹭往上涨。
大军真要进入云国,那想要获得民心,倒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杨延和顿了顿,接着道:
“我大云国中,多有气候温暖适宜,一年三熟的田地。陛下去年,迁徙哀牢、独龙、壮等天南民族入南境蛮荒之地,开拓了耕地一百二十万余顷。颁布了‘水利农田法’,派遣官员去各地监管兴修水利,更是任用农家弟子入朝为官,主理农事。只从各地禀报来看,今年粮食只怕要比往年多上了两成有余。”
别看只是增长两成多,但云国本就因气候、土地肥沃等原因而导致米粮其多。基数一大,这增长的数值也就有些吓人了。
西南诸郡万万百姓,半饱半饥地养个大半年,对于云国来说,并非不可想象之事。
“国库之中,金银堆积如山。而粮食一多,更是谷贱伤农。赈济西南,不仅能够平抑粮价,还能够尽收西南百姓民心,彻底将西南诸郡收拢在自己手中!”
相较于整个西南万万百姓,数郡之地,一些粮食更是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显然,是一笔不会亏损的生意!
而程不识自认只懂军事,对于这种事关天下大局的看法,少有看法。不过对于杨延和的说法,他亦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当即对着杨延和微微躬身,沉声道:
“多谢杨大人指点!”
杨延和连忙避让,不敢受礼,道:
“程镇北莫要这般,在下可是受不起。”
说到这里,杨延和顿了顿,方才接着道:
“虽说是一定要出兵的,但这出兵的时节,需得不早不晚恰得时机。看陛下的圣旨,只是让程镇北您整顿兵马,估计也是这个意思。将军如今,也莫要急切,安心做准备便是……当然了,这话也不过是我一家之言,说出来仅供将军参考罢了。”
程镇北闻言,连连摆手,一脸叹服道:
“杨大人深谋远虑,目光长远,国之干才,果真不是我这等军伍之人能够相比的!”
杨延和闻言,又是连道不敢。
………………………………
云国中庆城,皇宫养心殿。
冯保跪伏在地,沉声道:
“陛下,东厂番子快马禀报,安王黎卫宁数日之前,当朝之上,毁去陛下所赐印玺、王袍,烧毁一应仪仗,发言起兵,要洗刷两度战败之国耻,夺回……”
萧承听闻,忽然嗤笑一声,打断道:
“那你,还叫他安王作甚?”
冯保闻言,连忙改口道:
“手下番子回禀,伪朝之主黎卫宁,兴全国之兵,调东西两路水师进犯。一应情报、军事布局,东厂暗探正在全力打探。若有消息,自当立即回禀!”
萧承闻言,神情倒是平淡,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道:
“倒是不出朕的所料……不过有杨大眼领兵三万驻守秀山郡,邕州兵马扼守黎朝北境,倒是也不用过多担心!”
黎朝若想要攻云,也不过两条路。
一路走邕州,攻石城郡。此路最容易,一路之上皆有城池供应粮草器械。只可惜,如今的邕州,已经是云国的了。
另外一路,则是自西北攻来,直指云国秀山郡。当初陈丰趁着云国大乱,走的就是这里。只是这一条路,一路之上山高林密,不太好走。如今,更有杨大眼驻扎,想也不太可能。
说到这里,萧承忽然一顿,开口道:
“黎朝的东西两路水师?咱们大云,可曾和这黎朝水师交过手?”
冯保闻言,回忆片刻,方才道:
“自然是交过手的!当年邕州之战正酣之际,伪朝西路水师便自南境海疆攻来,企图一解危难。只是我大云南境荒芜,并无多少人烟。伪朝水师上岸深入没多久,便自行撤去了!”
云国南境,便临大海。只是这地方,并非云国早有。
云国此前,不过内陆国家,四周皆不临海。这是前太师汪晓领兵攻灭数个南方小国,才使得云国疆域延伸至那边。
南方小国,国小民寡,自然无力开发南疆。是以这南境,自海边向内数百里,除了能看到犀牛龇牙之外,那是一座成型的城池都没有。
黎朝那训练有素,纵横天下的水师精锐,在云国南境为了获得物资补给,除了抢劫当地那还处在半原始状态,穷得耗子都要落泪的百姓聚集村落之外,那就只能自己出去打猎了。
所以当时,甚至都没有等到云国出兵,黎朝那边就自己乖乖退去了……
萧承听到这番情况,不由嗤笑一声,摇着头不再留意。
“既然如此,还是只需要关注夏国那边的动作了……对了,将两国背弃和约,再次起兵进犯之事传扬出去吧!”
冯保闻言,当即躬身应是。
………………………
云国,秀山郡。
杨大眼身骑战马之上,晃晃悠悠地打量着四周这山明水秀的景象,随口对着身后亲兵道:
“还有多久啊?”
亲兵闻言,连忙指着前方的村落,道:
“回将军,就在前方了!”
杨大眼看着不远处的宁静村落,点了点头,一夹马腹,驱使战马着前行。
此时对外,杨大眼打着的名义,是前来招揽幕僚的。但实际上,他就是想找个教书先生,偷摸教自己认字。
他自认自己并非是只有一身武力的勇夫,脑子也是可以的。但这斗大的字不识半筐,也是事实,便显得他的自认很没有说服力。
其实若是实在没有人,以他的能力,主帅一方也并非不可能。可当今陛下开创科举,手下人才何其之多,怎么可能手中人才匮乏到需要他顶上去的时候?
杨大眼可是颇有上进心的,自然不愿意就因为不识字,使得自己失去了进步的机会。
便是这片刻时候,他便在亲兵的带领之下,来到了村落边的一处僻静院落之前。
这院落修建精巧,景观雅致,一眼望来,当即和村中其余的院子便显示出了差距,便是杨大眼这些武人,也不由得喜欢。
打量了院落一眼,杨大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院子,想来也不是普通人居住的!
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便有一书童打开院门,有些畏缩地看了为首的杨大眼一眼,大着胆子道:
“敢问这位将军前来,所为何事啊?”
杨大眼翻身下马,看着这书童,想起当今陛下对读书人的重视,有心做出礼贤下士的模样。他当即态度一缓,露出一丝笑容,道:
“本将平蛮将军杨大眼,你家可是有位诸葛先生?”
书童看着杨大眼尽力做出和善之态,但依旧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心头一颤,迟疑着不知道是不是该点头。
这个凶人,不像好人啊……
亲兵见状,连忙上前打着圆场,道:
“小孩儿,我家将军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