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没理他,径直走到桃树旁坐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蛟魔王放下手中的木桶,走过去,俯下身子问他道,“江流呢?”
“陈江流……”孙悟空抬了抬头,道,“不回来了。”
“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在一起么?我看见他去找你的,你怎么丢下他自己回来了。”蛟魔王坐在对面略略蹙了眉头。
孙悟空道:“去了其他地方,不想回来了,我这样说你能明白么。”
“可是……”蛟魔王说到此处,没了声音。
陈江流是他看着长大的,花果山对他而言绝不是一个可以抛弃可以忘怀的地方。
能走出这一步,一定有个缘由。
这猴子平日里挺聪明的,怎么一到了这事上,就糊涂了不知多少倍。
蛟魔王心下感慨,思量了许久,只问孙悟空道:“你想他么?”
“想他做什么,他多大了。”孙悟空如是道。
却分明是在嘴硬。面上风轻云淡,心下也不知在想什么。
蛟魔王只觉得人无完人,凭他是什么天姿,总有过不去的时候。
眼下这猴子也不知在跟谁过不去。
“你为何想这许多呢。”蛟魔王问他。
“也没想什么。”孙悟空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蛟魔王叹道:“其实两个人在一起,没什么不好的,何况是最亲近的人。你们在一处相处数载,还不知道彼此的心思么。”
“知道什么呢……”他从前以为自己是知道的,如今却又好似不知道了。
“不说别的。”蛟魔王顿了一顿,问他道,“单说你自己,你是对他就当真没有半点想法?”
“你要我有什么心思呢,他是我捡来的,当时只有一丁点儿。”孙悟空从前当他是唐三藏,如今当他是陈江流,又该有什么样的想法才是对的呢。
蛟魔王道:“不一样了,早就不一样了。他长大了,你倒是没有,还是从前一样,不知道他的心思。如今知道了又一味的躲着,他是多可怜才对你有意。”
“哪里说的到‘可怜’二字。”这话有些重了,明明是陈江流心魔入体,又是他要留在西梁女国的。
蛟魔王知道自己说这许多,他也未必能听进去一句,只道:“就问你一句,你是喜欢瞧见他,还是不喜欢?”
“这,喜欢吧。”
若是觉得烦一早便扔出去了。
“这便好了。”蛟魔王松了口气,整个人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云,道,“你们两个,断不了了。”
“什么意思……”
蛟魔王歪了歪脑袋,看着他道:“你这傻猴子,若是你心中无意,这红线还能硬绑着你不成。你是什么人,齐天大圣啊,谁能绑得住你呢?”
“这……”
孙悟空垂眸,腕上绕着的姻缘线越发惹眼。
胸膛中跳着的那颗东西,突然快了几分。
他开始有些不确定,陈江流,这个名字在自己心中二十载了。
一朝去了,倒是有些怅然若失。
他不该这样的,他该去九重天,该去翠云山,何处都好,总归不能留在花果山胡思乱想。
孙悟空蹙了眉头,蛟魔王见他不说话,也就不再劝说。
一千一万句话,也打不动这颗顽石做的心。
陈江流这孩子,还真是命苦。
蛟魔王起了身,拍了拍衣裳往水帘洞去。
后山突然间静了起来,再无人言,唯有风动。
孙悟空闭上眼睛,他不想被这些事困扰。
耳畔唯有风声,像孤身一人在天地的尽头。
他突然,很想看一看那人的眼眸。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
大圣你清醒点!
第76章 系铃人
也不知躺了多久; 再睁眼时是漫天漂泊的云彩; 每一片都无所归依。
孙悟空头一次觉得; 抬头望天成为了最穷极无聊的一件事。
他翻过身,略略蹙了眉头。
耳畔传来脚步声; 想是蛟魔王还不曾走远。孙悟空闭了眼睛,低声道:“莫要再说了,我想自己静一静。”
“是么。”
却是那人的声音。
孙悟空闻言,即刻站起身来,印入眼眸的是面带笑意的少年; “你不是……”
“我以为你会留我; 可是你没有。”他话到此处,语声带了些许失望。
孙悟空不知如何回他; 他也确实回应不了,陈江流这小东西的心思总是如此莫测。
“所以我想明白了,你不要我,我便一直跟着你,再不放手。”他笑了笑; 一如人间三月的天; 温暖和煦。
“我……”孙悟空有些恍惚,他从未想过有这么个人会站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话; 从来没有。
所以今天这些事情都发生在眼前的时候; 他不知,不知该如何做了。
陈江流……这个人可是金蝉子的转世,又怎么能生出这样的的感情呢。
“我不知道; 可是不愿意你离开。我想叫你去紫竹林,又怕你不记得花果山,我只是……想看见你,可是有又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言说,你该有更好的前路,不止是留在花果山才是,我――”孙悟空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这许多年来也从未有人教导过自己,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他只看见陈江流的眸子,暗了又明,如同万里星河,叫人舍不得看向别处。
“留下吧。”他听见自己如是说,或许这话并不怎么好听,可这大概是他现在最想说的。
孙悟空这样的一个人,不会轻易说出“喜欢”二字。
可只这三个字对与陈江流来说已是足够了。
“好。”他走过去,一把将人拥在怀中。
孙悟空没没挣开,只低声道:“方才的意思是,你该去爱天下苍生,而不紧紧是……”
“可是没有你,哪里来的苍生呢。”他垂眸看着孙悟空,看着这个顶天立地却怎么都种不下情根的人。
“你说话,怎么总是这样。”哪里像是在佛门修行过的人呢。
“只对你这样,”
陈江流说罢,将唇落在他的眉心,落在能触及的每一寸肌肤。
孙悟空没有推开他,也不曾惊讶。或许他本身就不讨厌这个,甚至还有些许期盼。
情到深处,心猿意马。
他头一次知道这样表达情绪的方式,与以往皆是不同的,带着另一个人十分的欢喜,与爱恋。
身上略略有些发烫,织金的宽带微微松开,最后落在铺着落樱的的青草地上。
覆上来的唇带着些许急切,却又努力克制着。
“大圣。”陈江流唤了一声。
孙悟空看着他,下一刻落在了带着露水气息的草地上。
嘴角不经意间带了些许笑意,也不知是为什么,大概是和一个交心的人紧紧相拥的满足。
陈江流看着他,有些许恍惚,他俯首将头埋在人肩头。
孙悟空不知该如何回他,只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似是的到了鼓励,修长的手指在各处流连。
玄色的衣裳不再齐整,那一处落在陈江流的手中。
“这……”
“可以的。”陈江流略略笑了一笑,这笑中带着些许蛊惑,叫人头脑不清。
孙悟空心下一时擂鼓一般。他攥着陈江流衣裳的一角,呼吸声有些许急,到最后成了最动听的音声。
他或许是疯了吧,这样跟着他胡来。
原本便不清爽的天气,变的更为粘腻起来。
陈江流的眸子有些泛红,他确实是在忍耐。
眼前的人他早已恨不能吞入腹中,却到如今才有能这样的机会。多少次,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被旁人觊觎。
“你与金濯的那一夜,我是看的到的。”陈江流慢了一些。
“你之前……问过,只是下棋而已。”兴致被挑起来,陈江流这一松,倒叫他有些难受。
陈江流伏在他耳边,低声道:“不准见他。”
“原是……没打算再见。”他往前靠了靠。
陈江流略略一笑,俯首下去。
落花砸在身上,很快便被不经意间抖落。
带着露水的青草被碾在地上,周而复始。
整个后山,风动鸟啼,再入不到耳中……
陈江流到底是心疼他,今次这些也不过是表浅,算来是梦中想做的十分之一。
来日方长。
孙悟空心下十分复杂,恨不能睁开眼睛时再瞧不见他,刚才的事实在太过奇怪。
那种妖异,而又令人心动的感觉。
“你是从何时起……”
“我不知道,或许是十七岁时,或许更早。”他看着孙悟空,略略弯了弯眼眸,问他道,“你不喜欢?”
“也不是……”
说不喜欢是假话,可是说喜欢,他也说不出口。
孙悟空低声道:“是从前没做过,故而有些,有些奇怪。”
“自然。”陈江就看着他,略略弯了嘴角,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叫天地都无可奈何的人,也会有如此青涩的时候呢。
也亏得孙悟空是个石头心,否则这许多年来,不知有多少人要对他动了心思。
哪里等得到他长大呢。
水帘洞,蛟魔王闷坐了一下午。
泉眼在角落的矮凳上跪坐着,也不说话。
良久,蛟魔王瞧见角落那人站了起来,忙跟着起来,问道:“你去何处?”
泉眼垂眸,沉默了片刻,道:“后山,找孙大圣。”
“你不用去了,我都劝不过,你又有什么用呢。”蛟魔王叹了口气。
“劝……什么?”
“他和陈江流呀,多少年了,我可不想见他二人因为一些小事各奔东西。”
蛟魔王这些年来算是操碎了心,孙悟空和陈江流对他而言,皆是长不大的孩子。
泉眼听见这话,略略蹙了眉头,他胸腔中有一些情绪,想要迸发而出,可是他不能。
洞外出来声音,二人穿过水流出去,看见陈江流和孙悟空并肩走在一起。
蛟魔王心下这才松了口气,对泉眼道:“我说你不用去吧,解铃还须系铃人。”
泉眼没有说话,只静静站着,握紧了拳头。
流水声不绝于耳。
对于陈江流而言,花果山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地方。
孙悟空带他来到此地,大概是他一生中最幸运之事。
他有幸在第一次睁眼之时就看见了这样一个人,更有幸能陪伴他今后的时光。
“这世间最欢喜之事,无外乎遇见你了。”
他看着天际的云霞。
孙悟空没有说话,腕上的姻缘线愈发亮了几分。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中活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修改过了ovo
第77章 西海驸马
九梁在远方山时; 是师尊承缨最得意的大弟子。
他善待师弟; 孝顺师尊; 天资聪慧,修为高深; 是内定的掌门继承人。
奈何天不遂人愿,在仙门夺宝之时死于非命。
短暂的一生到此被迫了结。
如果能重来,他一定远离珍爱自己,远离仙门纷争。
然而就在九梁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拧着他的耳朵嚷嚷。
“叫你去书院; 又不是火坑; 今日再不去,我亲自断了你这小畜生的灵根。”
“灵根断不得!”
为着这一句; 九梁苟且偷生入了仙门的四海书院,也从此知道自己就是几年前被斗战胜佛一行人打死的碧波潭驸马九头虫。
他不能重蹈覆辙,有进四海书院的造化,好生修行位列仙班也无不可。
他的福气在后头。
然而就在他见到西海三太子的时候,突然顿悟了。
位列仙班算什么; 碧波潭驸马又算什么; 他要做西海驸马!
于是,此后的几年中; 九梁一直为做西海驸马儿而努力着。
可是小白龙仿佛却仿佛; 看不见这么个人。
不过也不足为奇,小白龙一向独来独往,眼中也看不见别人。
书院里还有个奇怪的家伙; 叫陈江流。他从龟丞相那得知陈江流是花果山水帘洞来的,可是花果山难道不是只有孙悟空么?
陈江流又算是什么?
自此,九梁尤其留意他。这人生的好看,性子却不是很好,书院的孩子不少,他却仿佛没有一个交心的。
这样不行,容易被人欺负。
本着远方山多年大师兄的责任感在,九梁第一次给陈江流打招呼。
“我叫九梁,你叫什么名儿?”
正在写东西的陈江流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瞥了他一眼,冷冷道:“陈江流。”
“啊,你好。”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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