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谅,目前我们只能先给出这些。毕竟您也知道……”
回答者的声音很年轻,而且像是在哪听过。
我有点想看看声音的主人,但又不敢真的露脸,只能先忍耐着听下去。
“港口的诚意可是提前给足了的,贵组织是打算在横滨打港口的脸么?”
中年人打断了对方的回答,声音明显沉了下来。
“……”年轻人沉默了。
我:……
这港|黑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哪都有你!
“您多虑了。这批枪|支中,各类型最杰出的代表性成品都在这里了,这足以展示这批货的质量和优势所在。横滨这地方确实局势复杂,外来势力很难融入。大批量的枪|支从欧洲渡入日本本就麻烦,入横滨港这种租界……没有自己的渠道就更困难了。后续如果达成了合作,我们还要仰赖港口黑手党来接收这批货。”
“请务必相信,我们是怀着诚意来向横滨的无冕之王寻求合作的。”
年轻人的声音放软了些。
我:妈耶!新枪!大批量!让我康康呗?
虽然不喜欢用它来杀人,但我喜欢拆啊!
中年人似乎没有回答。脚步声由近及远。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中年人突然开口说起了别的话题:
“你们针对武装侦探社的行动不能给我们带来麻烦。”
“我们港口愿意从你们手中买这批货,但并不是急需这批货。给你们进入横滨的渠道是身为龙头的气量,但你们要是不识抬举,给我们招来一屁股麻烦,那可别怪我们翻脸。”
我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脸已经拉了下来。
——刚有人针对武侦“行动”了一番,他们这就谈到了。
这冤家路实在是窄。
怪不得刚才那两只猴儿往这里看,原来这里正进行着决定他们是不是能正式进入横滨的接洽啊。
那他们针对武侦的行动算怎么回事?
要是没有刚才那些话,我肯定要以为他们是港|黑借来的刀。但现在看来,他们是自发的行为。
连横滨局势都不甚清楚的一个外来组织,为什么会跟武侦对上?
嗯……我忽然想到了那个跳跳虎老头子。
——好像也不是很难理解。
但既然港|黑知道这件事……以我对森鸥外的了解,说他全程作壁上观我可不信,煽风点火才是他的风格。
一想到刚才我不带脑子地把玻璃顺手溯流了的行为,我就恨不得把这个组织彻底捏死!昨天太宰才指点我,要我藏着捂着时空钟表的时间性,我今天就在这个小组织前头漏了馅儿。
……
大概应该被捏死的是掉链子殿堂级选手我本人吧……
……
他们一行人似乎走远了。为了防止自己的动静被发现,我一向把空间墙的透音调得比较低,这会儿已经听不见走远了的他们说的什么了。
我圈了很小一片墙把透明度调高,透过这个“猫眼”看向他们的背影。
港|黑的代表是个黑西装中年人,很好辨认。旁边穿得像个优雅的绅士一般的年轻人应该就是那个外来组织的谈判者了。
……
我还是觉得他有点熟悉。
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无果后,我不死心地专门拿出了一个小望远镜观察他。
——终于,我盯上了他的左耳耳廓。那里有一枚小小的黑痣。
有些脸盲的我认人习惯性去记忆对方的“特殊点”。这种方式作用于理性认知而非感性记忆。
——今天上午那个假警察就有这么一只在相同位置带着同款黑痣的左耳朵。而且耳廓形状在我看来也是一样的。
破案了。居然是你!
可是一想到上午这人居然敢直接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我就对眼前这场合作能否进行下去有点嘀咕了。
森鸥外给他们的诚意是啥我心里没谱,但就冷眼旁观他们这群无知的青瓜蛋子直接跑乱步面前打探的行为而言……森鸥外可真狗啊。
对了!我兜里装着乱步呢!
我回了我的随身的空间。
**
乌漆嘛黑的一大片空间里,乱步正无聊地在他桌位上转椅子。薯片咔嚓咔嚓嚼着,桌面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吃光了的包装袋。
旁边不远的地方歪七扭八地躺着四个被我扣进来的歹徒。距离看起来很近,但被我装空间的东西都是默认除视觉之外距离无限远的……他们估计是喊累了或者比划累了吧。
虽然看见我进来了就一个个激动地恨不得跟我激情对喷两万字,但我选择扭头不看,让他们没有上场的机会:)
乱步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有点不高兴:“有什么要问的?”
我顺着捋毛:“马上就能解决啦!想跟乱步桑确认点事情。”
我把将他关进空间后的事情都大概说了一遍,也把我的猜测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了。
乱步咔嚓咔嚓咬着薯片思考着,同时慷慨地对我伸手表示愿意分享。
我受宠若惊地捏了两片“乱步亲赠”的薯片吃掉了。
“森鸥外改变策略了。”
他眯着眼睛看向我。翠绿的眼睛虽看向我,但显然并没有投放注意力。
“反应很果断啊。”
“芥川龙之介已经回来了。虽然原本是叫回来杀你的,现在嘛……”
我听得茫然——课代表,你过程跳得有点多啊。怎么就扯上芥川了?
不等我问出来,乱步终于开始讲我听得懂的题了。
“你的大概结论基本是没错的。”
“上午那个假警察是这个外来组织的人,大约在他的组织里是善于伪装侦查之类的角色。”
“大概是来自东京的组织。跟侦探社……唔,或者说跟我有点仇吧。就是你想的那样,肯定是我间接导致他们什么重要人物被干掉了吧。”
乱步懒洋洋的语调听起来满不在乎。连“重要人物”的身份在他这里都不值得被提一句。
“他们应当是运气不错的组织,发展起来后有了些资本就对外扩张了。找侦探社报仇大概是个‘口号’性质的事情。明明对异能者和横滨毫不了解,却头脑发热地直接来横滨想要‘扩张地盘’,哼哼……”
乱步毫不掩饰嘲讽心态。
“因为……自身运气一直不错,所以对自己的实力有几斤几两一直缺少清醒的认知吧。可能还要加上某个契机让他们觉得‘来横滨是个好机会’,就拿出‘报仇’的名义集结人手来横滨了。”
我斟酌着语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黑手党这种存在很矛盾,一方面亮堂地告诉你实力为尊,黑吃黑是行业规则;一方面又莫名讲些“江湖义气”,做事要讲“义”为先,干掉合作对象和同帮派的伙伴还得师出有名。
——莫名让我想到春秋战国时期的诸侯国。大家都知道包括自己在内的各国都想问鼎中原,想吞并其他国家的疆土。但又得明面上装作相亲相爱好兄弟,发兵还得师出有名。
就像这个组织,明明想来横滨发展,还得一副大义为先的样子为死了不知多久的人“报仇”,以此压住组织内的反对声音。
…………
“大约是被其他组织或者卧底之类的坑了一把吧。”
乱步没有否认我的猜测。
毕竟一直在东京向国外发展的组织,突然雄赳赳气昂昂地一头莽进完全不知情形的横滨也太神经了,就算狂妄也该听说过里世界的诸多传闻。
“发展得不错”起码是挣到钱了的程度,连最浅显的信息层都不能有效过滤辨别真假,这钱的来源难道是集体当牛郎赚的吗?
“森鸥外也并没有打算跟这个鼠目寸光的组织合作。这个组织能搞到这些武器,应该是在欧洲有还不错的渠道的。他想黑吃黑。”乱步又说了这么一句。
我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加了乱步给的信息的滤镜,再回忆起刚才他们的对话,我总感觉港|黑这边的人说话像刻意挑刺。
***
突然感知到震颤,我来不及打招呼就又蹿了出去。
“你别回……”刚才那里了。
乱步闭上了嘴巴。无聊地盯着不远处那几个被扣下来的“笨蛋组织”的“笨蛋成员”无能狂怒。
国木田他们肯定撑得住的吧。
——江户川乱步又拿起了一枚春饼,吧唧吧唧的同时这样任性地想着。
***
跳出空间我就发觉哪里不对劲了。
——他们居然…………开灯了?!
说好的密谈气氛呢?
搞得我乌漆嘛黑的空间墙多格格不入啊!
——我把空间墙清空回了摸得着但看不见的原貌,看着面前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和那个笨蛋组织的假警察黑着脸的神情,内心十分MMP。
第18章 港口密话
今晚天气很好。
虽然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月亮也时隐时现。但微风缕缕的空气并不潮湿也不干燥,顺着微开的玻璃窗流进室内,混合着玫瑰浅淡的芳香氤氲在办公室。
尾崎红叶甚至开了瓶红酒,享受难得的安谧和清闲。
——如果没有突然的紧急报告,尾崎红叶觉得今天会更完美的。
长舒了一口气,尾崎红叶推开酒杯,扶着额角将门外的心腹手下传唤了进来。
“小岛君请说吧。”
……
小岛岁河小心地打量了一眼办公桌后身着艳丽枫叶和服的女人。
“是……中也大人那里出了点情况……”
***
尾崎红叶在看过刑讯室的录像后沉默了许久。
比起陷入自我怀疑的中原中也和对所谓“真相”并不那么在意的森鸥外,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这个奇怪的女孩子说的话。
在中也踏入审讯室的那一刻,这个女孩之前像压抑着哭泣一般的眼睛俶乎重燃了火光,整个人好像立刻活了过来。连带着沉闷的刑讯室也像突然流入了畅快的海风。
那种眼神……
尾崎恍惚觉得瞥见了遥远的过去,和服少女在先代的控制下刻意自制着不去看心上人,费力地躲避过所有接触。而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的一片衣角后,被衣料搔过的指尖都好像开出了春天最艳丽的玫瑰,风霜雨雪都要为它的盛开而退避。
那时心脏传来的每一次欢喜的怦怦直跳,每一次委屈的尖锐刺痛。
背身而过时,心底的苦涩哀鸣如今在眼前这个女孩子的身上好像找到了相通的频率。
尾崎红叶轻轻抬手抚上心口,嘴里重新漫上了多年未再品尝的苦涩。
……
尽管她一看就尚且隐瞒了一些事情。
但如她所述,被所有人连同丈夫在内都忘记了,怯懦地留下一点底牌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尾崎红叶又看着画面里中也刻意沉默的那一会儿让这个女孩子陷入惶恐挣扎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愧是中也,想用压力观察试探她是否仍有所隐瞒……也的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是合格的黑手党干部啊。
可是对于依恋着丈夫的妻子而言,这也太冷酷了。
尾崎红叶转身走出了监控室,在深夜寂静的回廊上嗒嗒地轻声离去。
…………
首领办公室的门外,尾崎红叶看着迎面一脸严肃阴沉的芥川龙之介。想到了刚才久违地听见的“太宰”,不由得在芥川向她打招呼时开口关心了一句。
“芥川君要保重身体啊。”
芥川似乎有些诧异,但马上反应了过来,向尾崎红叶更严肃地点头致谢了。
尾崎无奈地摇了摇头进了首领办公室,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开这个口。反正芥川他也不会听。
——毕竟此人头颅之铁,连太宰治都掰不回来。
*
“红叶君心软了吗?”森鸥外笑眯眯地看向随着大门关闭迤逦行来的尾崎红叶,和气地问着。
尾崎红叶对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掩口微笑:“鸥外大人说的哪里话,女儿家的心都是软的。妾身也不例外啊。”
森欧外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所以需要硬起心肠的事情就这样被推给了我这个首领啊——”
尾崎红叶轻轻笑了笑,深深看了一眼办公桌后的森鸥外,没有回答。
“尾崎君看过监控了么?”森鸥外收起了玩闹的表情。
尾崎红叶敛眉看向了墙角的盆栽,回忆着:“那个女孩子应当没有撒谎……当然,首领自然也能看出来她有所隐瞒。”
“她在中也前面根本不会撒谎吧……连隐瞒都这么明显。”尾崎红叶不由得喟叹。
“首领倒是很热心地替中也当了‘坏人’呢~”尾崎似笑非笑地看向森鸥外。
“啊呀呀,红叶君别在意。我也没办法。毕竟是中也的‘妻子’,虽说好像哪里出了点问题,但要是破坏他们“夫妻感情”可就太不仁慈了。”森鸥外摊开的双掌和无奈的眼神看起来十分苦恼。
尾崎并不吃这一套:“哦?妾身还以为首领怕他们‘旧情复燃’呢。”
森鸥外眼神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