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这是个圈套,他惊愕又愤怒:“什么——什么?森鸥外?!森鸥外!!”说着又扭头瞪向司机。
血液涌上来呛满了他的喉管,他痛苦地低咳着,血液从喉间汩汩涌出。眼睛涨红鼓凸得几乎暴突出来。整个人已经濒临气绝,喊不出任何话了。
褐发的司机扭曲的面容骤然安静下来,紧捂着脖子那根本按不住的伤口,一言不发地紧盯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操|着损伤严重的喉管发出了沙哑的声音,一句一呛咳地艰难开口:
“中原太太,您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您是我们港|黑的人,没必要这样。您的先生中也大人也不会想看到您与他为敌的。”
我嗤笑:“中原太太……”
“或许吧。”
“但……你不想杀了我吗?”我凑近了盯着他。
他瞳孔猛地一缩,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脸色霎时间变白了。
不等他辩驳,我自顾自说了下去:“虽然按照森鸥外的吩咐,倘若我展现出足够的实力能离开,你应该不插手才是。”
“但刚才那种冒犯的话都说了,你真的不会等我放你出去就立刻杀了我灭口么?”
“毕竟就算我有放过你的意思,但如果这话让森鸥外或者中也知道了……即使是单纯做给我看,他们也未必会放过你。”
他的脸色灰白了下来,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想找些什么借口自救。
但我并不介意给他一个明白。
“因为森鸥外找到你,给你灌了一通鸡汤,你就以为自己机会来了?”
我盯着他仓惶躲闪的眼神嘲讽道:“你还真是……”
“森鸥外告诉你我是中也的情人吧?那你明知道这次森鸥外的算计是瞒着中也针对我的。你怎么会真的相信他会放你这个唯一的知情人活下去啊……你是干部吗?或者你以为他会用更高的职位封你的口?”
我看着他眼神变得惊愕,打碎了他最后一点念想:“你猜森欧外为什么要让你尽量延后时间,尽量拖到回大本营之前再杀了我?”
我俯下身盯着他:“因为他在等着你把我一路上的反应传递给他啊。”
“然后呢?逃不掉的我就该作为废物被你处理了。”
“倘若等我被抓进到处都是敌人的大本营,要杀我就需要有更高权限的卧底才做得到了啊。”
“——既然是注定要死的人……干嘛浪费一个更有价值的卧底呢?”
“被森鸥外选中的那一刻,你就注定要做祭品了啊。”
他颤抖着眼神不敢置信地瞪着我。在我满含恶意的眼神里,他终于崩溃地发起了疯!
强烈的恨意让他拼命往我这边抓挠,血泪混着脖子上伤口汩汩的血液在他趴着的身下积成了新的一摊血洼,活像地狱爬回人间复仇的厉鬼邪神。
我感受到异能支撑变得吃力了,于是压住情绪努力收回心底正猖狂的小恶魔,面如霜雪。
“最后,我不是港|黑的人,永远不会是。”
**
两具几乎流干了血的残躯被我扔出空间,一瞬间就因为失去了空间规则的保护而立时气绝身亡。
他们在离报废的车辆不远的水中沉浮着,顺着水流的方向被裹挟前进……
第9章 海边的墓碑
或许这个世界属于我的痕迹真的都消失不见了。
我失魂落魄地蜷缩在这条无人的小巷,望着昏黑的天色,消化今天的发现。
*
从那条河里转出来后,我先去了我的店里。
若不其然,那个位置现在是一家陌生的商铺,似乎是个宠物店还是宠物医院。已全然没了我熟悉的样子。
那条街也比我原先在时多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和陌生的店铺,一眼望去要更乱更旧一些。
我确认过后就又悄悄离开了,暂时不敢在外乱晃。
*
刚结婚时,某天我因为和新来横滨的五金店老板发生争执气呼呼地回家了。我忍不住对着中也小声嘟囔:如果我当街把人打个半死被拍到了,警察会来找我吗?
中也翻着文件想也没想:谁惹你了?你不用管,芥川会处理好的。
我:“……”
啊,的确。那估计到时候我但凡有点良心都得去给那几个警察上柱香。
太宰撂挑子走人之后,这人真的快变成狂犬了……关键森鸥外这狗东西就看着这个孩子越来越偏激,手段越来越残忍,小弱身板还照着007工作!
森鸥外他不制止就算了,还顺势把他打造成了港|黑的招牌?这什么垃圾上司?
想想那个五金店老板,又实在觉得让他面对芥川有点太过分了。
我毫不怀疑我说“揍一顿让他躺两天好了”传到芥川的耳朵里就是“这人可以长眠了”。
当然我绝不承认我一想到芥川他见到我就“请告诉在下太宰先生究竟在何处!”的复读机宣言就感到窒息又愧疚。
毕竟这孩子是唯一一个认真缉捕太宰的,也是唯一一个不知道太宰现在在哪的……
深思熟虑片刻后,我委婉提议:中也你还是找人替我黑了监控吧。
……
现在好了。
我缩在小巷角落里看着外面街道人来人往,颓废得像只树懒。
港|黑要是黑了市政监控来找我,那可真是哭都没人让我抱着哭。
*
从我离开那条河起,外面的大街上就逐渐多了不少黑西装。
是那种不知情的人看着似乎与平日没什么不同,而略知道些内情的似乎隐隐能看出不对劲的程度。
森鸥外搜查的面子功夫做得实在很熟练。
任哪个敌对组织看了都是“丢了高层家眷拼命隐瞒消息同时四处搜寻”的好组织样子。
然后这些敌对组织可不就会跟打了鸡血一样跟港|黑玩生死竞速,跟抢钱似地抢着找我么。
……
我烦躁地咬了咬干裂的下唇,终于回想起了被绿茶支配的恐惧。
老绿茶狗骂多了叫成了习惯,我都快忘了当初为什么这么骂他了。
——还不是因为当初他骤然发现我跟中也谈恋爱了以后的诸多骚操作。
身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女人,森鸥外那茶艺水平,我实在自愧弗如。
要不是我这边有太宰这个小白莲,我最后能不能搞到中也还真是有待商榷。
啊……又开始满脑子中也了。
爱情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我们想点别的。
我的异能空间如果把屏障设为透明的,的确可以让人看不出来这一块儿被我圈起来了个空间。但透明屏障跟个玻璃似的,里头的东西也藏不住。并不能让身处其中的我隐身。
但如果是晚上一片漆黑就没问题了。毕竟我可以把空间刷成黑色的!
打定主意现在休息,我决定晚上再行动。
……
缩在小巷幽暗角落的我看着屏障上被我画了好久的灰蒙蒙的一片,心头感慨。
——谁会想到开发个异能新用途还得被迫学板绘呢?
**
确认我的店铺已经不在了之后,我就已经开始琢磨着接下来要怎么办了。
我曾经跟太宰治吊儿郎当地说过“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轮不着我上”。
这狗东西扭头就用我的话嘲讽中也。
呵,这个太宰治,除了长得高、脸挺帅、学识丰富、脑子好使、会说情话、情商高、偶尔性格有点温柔之外还有什么优点吗?哪里比得上我的中也?
我这样自信地想着。
……
既然他这么得意于自己的身高,那就只能麻烦他出场给我解决下我天塌了的问题喽。
但直接莽上去恐怕不行。
森鸥外嘛,我在背靠乱步和小白莲时还有底气跟他斗斗法,太宰治这个家伙是真不行。不认识他的情况下撞他手里估计感觉就跟进了拷问室一样。我可没忘记自己当年的太宰PTSD。
虽然这家伙现在进了侦探社快一年了,但乱步已经几次提醒他“这是武装侦探社”了。说明这家伙很多时候第一反应和思维模式还是很“港|黑”。我肯定很难取信于他。
这个选项还是容后再议吧……
找他估计得从织田作之助这方下手稳妥些。
说起织田……
我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人选。
——坂口安吾。
堕落论是个好东西。
让我发愁的是,坂口这家伙是异能特务科的人。而且是个为了心中的“大义”能放弃很多“次要的东西”的存在。
直接落他手里的我恐怕讨不了好。想让他给我帮忙恐怕还是得找织田这个中转。
——所以,是时候去找织田了。
当年那几个战场幽灵来挑事时,我甚至没机会见这群坑爹玩意儿的老大一面就被太宰坑进了自己的异能空间。
虽说是为了救织田和他的崽,但一想到出来后中也看着我那个复杂的表情我都想再打宰一顿。
那次被自己的异能关起来沉睡的经历也让我充分意识到了脑子好使的人有多恐怖。我毫不怀疑,如果太宰想弄死我,他甚至不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幸亏我俩自始至终狼狈为奸臭味相投蛇鼠一窝……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嗯……我们之间还是维持着珍贵的友情的。
……
我杂乱无序地回忆着那兵荒马乱的过去,让各色纷繁芜杂的念头占满我的思绪,试图压下关于当年的某些不太好的猜测。
——毕竟太宰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输给森鸥外呢?
***
暮色四合。
普通人回家后都默契地不再踏足横滨的夜晚,我烦躁地发现路灯下映照出来的街上活动的黑手党反而比白天还变多了!
大概因为夜色是污秽天然的遮蔽。
毕竟人类总是很擅长把看不见当不存在。
不明身份的黑手党人群似乎在数个小时毫无结果的搜查中越发明目张胆,“私下竞速”都快成了明面上的比拼了。
身为被搜查的“重要的”“中原太太”,我可真是不胜荣幸啊:)
……
把空间缩小到仅能容纳我的大小,再把壳子涂成黑的。
我鬼鬼祟祟地溜着各个幽暗的墙脚前行。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附和横滨的“民风”,这里的路灯稀疏又幽暗,仅在几个较大的商业聚集区灯火通明。倒是方便了我。
不能确定织田现在住在哪,我只得把印象里他租住过的几个地方全部挨着找了一遍。
——幸亏织田素来是个穷鬼,一直都住不起中心的房子。
目前极度缺乏安全感且有着较强烈苟命需求的我在这个顶着乌龟壳挪动的过程中把走过的地方几乎标了个遍。
好在异能者毕竟还只是稀少的一小部分人,那些普通人并没有在我路过时察觉到什么异常。
所以嘛!当年能在贫民窟捡到一个芥川,实在是港|黑捡了大便宜。虽然对芥川而言……也不知道是不是幸运。
……
随着一个个地点被排除打X,我下午时有意避开不愿深想的些许揣测已然在脑海里蠢蠢欲动,难以压制。
停在最后这家商铺面前,我看着陌生的铺面不由得心底一沉,紧接着就开始感到茫然了。
这里应该是松田先生的咖喱店呀……前几天我还在这里吃过的。
起码我记忆里是这样。
眼前陌生的便利店让我感到些许荒唐。
某个抗拒着的答案终于挣脱了畏缩的情感,被理智摆在了明面上接受曝光。
我压下起伏的心绪,转身离开了这里。
*
漫无目的中,我独自沿着海岸线踱步。
怎么会呢?应该是搬家了吧。毕竟那群咪什么可的摄魂怪似的玩意儿被解决掉以后,织田肯定也会意识到被森鸥外捏在手里的住址太不安全了。换个隐蔽点的房子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我再一次按下了那股不安。一边踩着潮湿的沙土往前踱步,一边搜寻几个大石头标上定点,再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它们往海里扔。
接下来怎么办呢?
我有些泄气。
直接找坂口安吾肯定不行。我跟他当初就关系一般,如今也许久没有联系了,给不出“友情”的筹码。利益谈判的话,我又不善于此,恐怕被他捏住主动权,让他看到更多不该给他看的。
不想进港|黑是一茬,不想去异能特务科给政府当社畜就是另一茬了。
织田在的话,我好歹还能相信他的人品,拿出咲乐落在我家的小手套给安吾牌检测仪证明一下我们的关系。实在不行还能印帕承髑蟊ǎ锰滋婧糜鸦谷饲椋镂医饩鑫侍狻�
现在我压根找不到织田,要怎么办嘛!
……
颓废的我走到了一处临海的小丘边上,看四下无人就撤掉了空间躺在地上歇着。
今晚没有星星,月亮也藏在云层里。
天真黑啊。
难道我要直接去找乱步吗?
说实在的,不到最后一步,我实在不想这么干。
从跟中也谈恋爱开始,我就有意避开两边的敏感事务,统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