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不停，刷直拍的手也不能停。
现场还有二百名特邀观众作为气氛组，场馆内一时间热闹极了。
很快，宇文秋就带着他的唱跳男团梦，站在了彩排好的位置上。
宇文秋从不怕solo赛。
他也不怕人群、不怕聚光灯。
无论一分半钟后他即将迎来欢呼还是嘘声，他都无所畏惧。
不管是对于宇文秋还是“宇文秋”来说，只有脚踩这样一个个机会，才能把自己送到离梦想更近的地方去。
上一首歌的最后一个音节戛然而止，场馆骤黑，一方舞台上突然爆出锦簇的火焰！
宇文秋出其不意理了个自在的短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或许是妆容的缘故，他高挺的鼻梁和狭长的眼尾一反温柔常态，竟像把开了刃的匕首一样锋芒毕露。
比人高的火花映在少年人眼底，带起熠熠闪烁的光辉，让那双带着热爱和炽烈的眸子比火光更加耀眼。
“……
你好，这里是光与影交织的地界
我双眼要穿透这硝烟
只有荣耀的炬火闪烁在眼前
英雄征途不止
播种下的梦想就要去捍卫
你好，这里是善与噩纠缠的地界
我双手紧攀峭壁山岩
沸腾的炬火就燃烧在那峰巅
英雄信仰不灭
宣于口的誓言就要去实现
……”
“靠！”这回轮到侯天齐在台下吐槽宇文秋了，他对表演完了的朱筱阳说，“他这也太中二了吧？还改了个中文版歌词，谁填的？他自己吗？！你说这首歌版权费得多少啊？！靠靠靠我为什么要为这个小学生文笔而嚎叫……”
“嚎叫不怪你……”朱筱阳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声说，“他把火烧到观众堆里去了，你不嚎叫我也听不见你说什么啊！”
一分半的时间很快过去，宇文秋紧握话筒的手微微颤抖——
就好像真的在紧紧攀住通往峰巅的山岩。
舞台上灯光流转，他恣意的脸隐没在光影里，渐渐看不清了。
但他不加技巧修饰、纯粹用情绪淬炼的独特嗓音，却给所有观众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这打破固有气场的反转，不比让电竞选手跳舞来得更耳目一新、眼前一亮？
不仅是场内观众，就连看个热闹只买了终舞台观看券的路人都开始不停刷起了宇文秋的个人直拍！
整个vocal组表演完毕后，迎来一轮导师点评。
几乎每位导师都留意了宇文秋这波精彩反转。
导师说：“从前觉得你在舞台上太精致了，哪个音该怎么唱，哪个位该怎么走，手脚该往哪里摆，就好像精确计算过一样，是千万遍练习的结果，让我感觉你被禁锢在了你自己打造的笼子里，有点压抑，而今，你终于突破自我，给我们展示了你的情绪！你的性格！你的真实！恭喜你！”
……好家伙，这话说的，不千万遍练习就敢直接上舞台吗？
现在爱豆圈的舞台表演已经拉胯成这样了？
——但被夸赞的少年即使心中不认同甚至想嘲讽，仍然还是在舞台中央深鞠了一躬，替宇文秋本人说了句谢谢。
后续的表演陆陆续续开始又陆陆续续结束，终于来到了揭晓结果的时刻。
主持人激动不已：“截止目前，我们后台已经将所有练习生的直拍播放量统计完毕，按照比重将以往所有直拍的播放量进行了累计，并且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计算！”
“让我们有请导师来为我们宣布最终的成团结果！”
“排名第三位的选手是！……朱筱阳！恭喜你！”
“排名第四位的选手是！……”
“……”
还剩下三个名额没有宣布，一个是第一二名选手的C位之争，另一个就是悬之又悬的第五名卡位出道。
导师站在舞台上，深吸一口气，说：
“接下来，我们就要宣布排名第五位的练习生学员了。这个位置其实决定了很多学员的命运，到底谁才是成团夜里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宠儿呢？”
“排名第五位的选手是！……季言！恭喜你！”
台下观众愣了一下，学员们也愣了一下。
这结果……有点不太对啊？
大家都以为第五位稳稳妥妥是宇文秋了？
线上直播的弹幕里更是直接就炸开了锅！
排名第三的朱筱阳和排名第四的练习生分别来自天橙和爱岛，按理说三家公司各还剩下一个练习生出道名额，可排在第五位的季言也来自天橙。
来自爱岛的侯天齐与另一位来自天橙的练习生实力超群，本当是竞争C位——
这样一来，难道星汉娱乐旗下的练习生是来陪跑的？！
实际根本没有分配到出道位？！
现场观众懵了半天才逐渐想起要鼓掌。
季言浑然不觉观众的诧异，在镜头前深吸一口气，眼中带泪地露出了一个营业笑容。
他发表完出道感言后，走向成团位。
这是属于他的成团位。
与此同时，宇文秋迎着侯天齐和朱筱阳错愕的目光，心中鼓点仿佛也被重重敲响了一拍。
旋即，像心中大石落地，又一片释然。
……只能说，这是命定之事。
换了个躯壳罢了，他也注定是要回去打游戏的。
宇文秋面上也在镜头前礼貌笑着，却没为季言鼓掌。
直到导师宣布侯天齐作为队长C位出道，他才站在铺天盖地的掌声与欢呼中，重新举起手里并不存在的酒杯，和他的土狗家人干了一下。
最后的时间，留给了遗憾错失出道机会的练习生们。
宇文秋此时丝毫不知道网上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各种声讨黑幕的微博词条几乎在热搜榜上霸榜——等到话筒传递到他的手上时，他甚至松了口气：
“走到这里，尽全力了，我问心无愧。”
台下那些以为他会潸然泪下甚至可能会情绪崩溃的观众都是一怔。
这么潇洒，还是原来那个一丝一毫都不肯落后于人的完美主义者宇文秋吗？
宇文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发言过于简短，而且并不声泪俱下，于是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
他打破别人对他的固有印象，神采飞扬甚至嚣张跋扈地说：
“以后在更大的舞台上见吧。”
或许是导师们对宇文秋今夜的表现过于印象深刻，其中一名导师忍不住说：
“我今天看见了……怎么说呢，看见了你身体里蕴藏着的能量，就好像这才是最真的、最勇敢的那个你！希望你好好做打算，也好好去坚持你的梦想！这一次没出道没关系，或许还有别的团在等着你！”
宇文秋作为剩下的练习生里统计数据最高的一个，按名次倒序，是最后发言的。
导师这一番鼓励正常到不能更正常，可宇文秋愣是从里面咂摸出一点正合他心意的歪门邪道来。
于是宇文秋像个不识大局毫无眼力见的熊孩子，在万众瞩目的直播现场中说：
“谢谢老师，您说的对，应该是有别的团在等我。小唔……我的船新梦想，就是加入‘竞圈女团’——TB战队。”
这个瞬间。
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
同一时刻，TB战队的基地里。
贾思特在直播混时长，因为听说选秀节目的舞台上会破天荒出现他们去年世界赛的主题曲，因此快到了的时候，他特意端着嘲讽的姿态，破费了一百块人民币，买了张观看券看起了成团夜直播。
在看到因妆容问题而酷似小秋神的那张面孔时，贾思特打翻水杯，淹了自己的鼠标。
米虎过来凑热闹，听见这首燃爆了的英文歌被改成小学生中文版本后，也打翻一个水杯，淹了自己的耳机。
最后卓杰拖着自己的电竞椅加入了看节目小分队——
“我的船新梦想是加入竞圈女团TB战队。”
卓杰打翻了自己抱在手里的水杯，眼疾手快地挪开他面前的电子设备，只淹了自己这双价值八块六的拖鞋。
万燧余光瞥了一眼贾思特屏幕中那位害基地水漫金山的罪魁祸首，然后眯了眯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造型的缘故。
这么看……好像是有一些像。
片刻后，贾思特直播间蜂拥而至的上百万名水友，听见他们并未出镜的燧神浅浅嗤笑了一声：
“季中赛打不了就不用练了？也行。正好他有诉求，要不他来rank，你们去成团？”
米虎和卓杰“抱杯鼠窜”、屁滚尿流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贾思特的弹幕层层叠叠，翻来覆去刷的就那么几句话：
【文艺复兴的杯具】
【燧神在生气】
【小甜豆这波糊穿地心】
第7章 归途
那头TB战队基地兵荒马乱、水漫金山，这头成团夜淘汰感言仓促结束，尴尬转移话题。
一过十二点，日期翻到新的一天，盛大的综艺秀终于在鼎沸的闹剧里落下帷幕。
跟其他公司的练习生告完别，宇文秋拖着疲惫的身躯……被朱筱阳和侯天齐又拖又拽地拐带进了他俩的房间。
宇文秋懒洋洋的，趁他们俩开口之前，支楞起修长的双臂，一手揪住一人的嘴巴，成功让两位在刚诞生的男团里有父母地位的爱豆瞪着眼睛，被迫闭上了嘴。
宇文秋说：“别问，问不问我都很认真，没开玩笑。”
侯天齐崩溃：“你没开玩笑才是最大的玩笑！你知道你那抛头颅洒热血的追星发言会给你的职业生涯带来多大的打击吗！今晚……不，马上！马上你拿出手机就会看到铺天盖地的、满世界都是人在骂你！”
宇文秋撇撇嘴：“我未来的职业生涯是电子竞技，黑子喷子，无所畏惧。更何况他们现在应该去骂你俩那没有心的公司了，顾不上我。”
侯天齐反驳无能：“……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你们公司真的陪跑，太惨了。”
朱筱阳生气地拍开了宇文秋的手：“季言小人得志！说好的不给他让路呢！”
宇文秋靠在门边抱起手臂：“他玩机械师水平很高？还能挡住我的路？”
朱筱阳一捂脑门，脱力跌坐在床上：
“疯了！被万燧迷晕了！开始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提起万燧，宇文秋的心情又不合场合地雀跃了一些。
他想起自己大放厥词要给万燧一个盛大的表白，真傻里傻气地做到了……又有些想笑。
“唔，我想让他注意到我。”宇文秋狡黠说，“应该注意到我了。”
侯天齐实在不忍打击他，又不得不让他认清现实：
“你说，咱们唱跳，对天赋和后天努力的要求已经够高了吧？电竞这个东西，要求比咱们高多了！多少职业选手十六七岁就出成绩……你说说你，你多少岁了？”
宇文秋想了想身体原主人的年纪和生日，坦然说：“刚成年啊。”
“是啊！”侯天齐一巴掌按在宇文秋脑门上，“都成年了你还搁村里玩泥巴呢！”
“……”春季赛最佳新秀选手小秋神无语半晌，说，“实不相瞒，你小爹我的天赋点，绝对不在唱跳RAP。”
***
在四月星程的两个月封闭练习就这样结束了。
宇文秋隶属星汉娱乐，不比天橙和爱岛那样在业内站稳脚跟的大公司，星汉是近两年才刚起势的。
全公司经纪人不多，他们的经纪人王亚彬就要管一群小孩儿，也就是看在他沦为独苗的份上，才给他特别派了一个生活助理。
助理叫李成碚，比宇文秋大个四五岁，自从被派给宇文秋，他进村探望了两三回，每次都周到而贴心。
宇文秋很是领情。
这会儿，李成碚早早叫好了去机场的车，在村外等着宇文秋。
……本来他没打算带着宇文秋连夜逃跑的。
谁知道一向懂事温和的宇文秋突然小祖宗上身，毫无征兆搞了个大新闻——在星汉娱乐陪跑的相关讨论下，话题热度都能高居不下，可想而知他那话说得有多像抛炸弹了！
王亚彬对李成碚耳提面命，让他务必在接宇文秋回公司的路上，好好给宇文秋宣讲一下艺人合约里的赔偿条款。
李成碚硬着头皮糊弄过去了，最后在王亚彬大发雷霆说“公司没钱给他做公关自己想办法吧”的怒吼声中被挂了电话。
四月底，还没入夏，凌晨时的气温依旧有些低。
朱筱阳和侯天齐把宇文秋送到……村口，告别时，侯天齐给他扔了件外套。
宇文秋玩笑着说了句“爸妈再见”，披起这件宽大的深蓝色牛仔衣，戴着白色的鸭舌帽，推着黑色的小行李箱，踏上了他的归途。
沿路有不少粉丝，举着灯牌，尖叫着跟他打招呼，他只要听见自己的名字，都会友好地招招手。
上车前，他甚至在安保大哥壮硕的身躯背后，看见了写着他名字或指示他名字的灯牌。
“秋宝”，秋字那个火右边的一点被画成了一颗爱心，闪烁着黄色的温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