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燧扬了扬眉。
宇文秋赶紧闭嘴。
不过显然万燧对小朋友的迁就是体现在各个方面的，并且是无边无际的。
所以万燧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被这种更近一步的亲近感所取悦。
“你见过那个高阶版的扫雷界面吗，16乘30的，99个雷，每个坑就这么大点，”万燧抬手随便比划了一下，“我有一点点近视，这种格子对于我来说相当不友好，一般都是用最快的手速点，再用最快的速度死了开下一局，用来放空脑子的。”
宇文秋惊讶：“你……近视？”
万燧想了想说：“我也以为成年之后不会近视，不过这两年开始有点了。打了这么多年职业，身体总得有哪儿出点问题，比起他们那些手伤腰伤的，我近个视也不过分吧。”
“呸，你身体不会出问题的。”宇文秋凑近一点，有些好奇地盯着万燧的眼睛看，“我都不知道你近视……那你不戴眼镜呢。”
“没必要，”万燧眯了眯眼，笑着打趣，“是不是关于我的事情，你都知道？”
宇文秋一赧，又缩了回去，扯开话题说：“比我所认为的更厉害了……都不影响操作，我没看你打比赛的时候戴过眼镜。”
“我不是在吹嘘我厉害，是真没必要，五十度，最多七十五吧，其实不影响什么。”万燧像是在帮初来乍到参加大赛的小朋友调节情绪，放轻了声音调侃说，“但就因为扫雷，这个队里其他人才觉得我除了在炬火里玩法师之外，其他所有游戏都很菜。”
宇文秋偏头笑了一会儿：“菜狗奶妈。”
万燧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答应道：“在。”
宇文秋心里忽然痒痒起来。
他把手机摸出来，点开微信，划到个人信息，突然想修改一下自己微信的昵称。
万燧坐得近，不小心瞥到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
宇文秋小声说：“可以看……你都可以看，我……手机没有密码。”
“是吗，”万燧说，“那我可以问一下你微信名为什么是个老虎表情吗？”
万燧又想了想：“星火联赛的时候，你的马甲也是老虎，我看有网友说，是你在你们那个节目里穿过老虎玩偶的衣服？”
宇文秋抓抓脑袋，有点不好意思。
他先是飞快地把昵称从一个老虎表情修改成了他中意的“心情不好找菜狗玩”，然后有点磕巴地解释说：“其、其实穿老虎衣服只是凑巧，在那之前我……我就是这个名字。”
万燧轻轻挑眉以示疑惑。
宇文秋移开视线，有一点小尴尬：“你……你98的，属虎嘛。”
这个答案万燧是万万没想到的。
他的手臂还搭在宇文秋肩上，刚好就顺手捏着宇文秋的下巴，把宇文秋脸转过来，有点意外地问：“因为我属虎，你才取了这么个微信名？”
宇文秋不敢看万燧的眼睛，视线飘忽，梗着脖子点了个头。
万燧问：“什么时候改的？”
“……没改过，一直都是。”宇文秋说，“我开始用微信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你了，不知道要取什么名字，能想到的只有你，所以顺手就叫这个了。”
微信这么私人的东西，能从上面看出太多太多的个人喜好。
十几岁的小男生，大多时候是直白的，只在偶尔一些细枝末节处藏着一点拐弯抹角的小心思。
比如他能在朋友圈炫耀他牛逼的战绩，甚至能直言不讳把“我最喜欢TB的燧神”挂在嘴边，但是却用这种并不明显的方式，表达着比寻常人理解的“我喜欢燧神”更加多、更加执拗的喜欢。
宇文秋短暂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慌慌张张补充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是喜欢Eras选手……”
“嗯，我知道，看到这个小老虎就说明你是我的小粉丝。”万燧捏着宇文秋的脸颊晃悠一下，“现在不仅喜欢Eras选手，还喜欢万燧。那怎么换掉了？”
宇文秋被捏住脸，口齿有点模糊，听上去好像带了点郁闷：“现在别人看见我的老虎都觉得是因为我穿了那个衣服……”
这个老虎指代的不是宇文秋自己，是万燧，被误会了，小朋友不乐意了。
万燧盯着宇文秋看了一会儿，松开手：“懂了。”
万燧把自己的手机从兜里拿出来。
他没有像宇文秋那样说“你都可以看”之类的话，而是直接把屏幕偏给宇文秋看：“密码是六个三，因为解锁三这个位置最好按，不能用面部锁的时候最方便。”
宇文秋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然后他就看见万燧和他刚才的操作一样，点开微信，打开个人信息，开始修改名字。
把原来那个几乎象征着万燧本人的“hooray”，改成了“菜狗”。
是的，堂堂法爷，把自己“人来人往”的微信号昵称改成了菜狗，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心情不好找菜狗玩。
菜狗。
“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记得找我玩。”万燧扬扬手机，对宇文秋说，“走吧，下去训练了。”
***
在万燧这只菜狗的助力下，宇文秋今晚训练时的心情非常之好，看起来比散了十分钟步的贾思特要好太多了。
于是他凌晨两点半点送走贾思特。
三点送走卓杰。
三点半送走米虎。
米虎走得最晚是因为要和宇文秋训练够今天的时长。
训练室又只剩下两个人。
万燧坐在宇文秋身后，开始一边扫雷一边爆炸。
米虎离开训练室之后，宇文秋又假装自己有事情做，耽误了两分钟时间，然后就咳嗽一声，退了游戏关了电脑。
昨天练到这个时间，是有点躲着万燧，今天再练到这个时间……是想多和万燧独处。
万燧把电竞椅转了半圈，歪头看宇文秋：“好了？”
宇文秋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万燧桌边，万燧把随意放在桌面上的手挪到椅子扶手上，能让宇文秋站得近一些。
宇文秋低下头，仔仔细细看了一下万燧的脸，然后小声地、略有些遗憾地说：“都、都好了啊……”
万燧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什么玩意儿好了。
万燧哭笑不得：“听你这意思是不想我好，我现在再去扑个粉，临时过敏一下你看行吗？”
“我没有……”宇文秋替自己辩解道，“我就是……我就是……”
万燧拉了宇文秋一下：“嗯，我知道，你就是想和我待一块儿。”
宇文秋的膝盖和万燧的膝盖碰在一起，他点了点头。
万燧胳膊肘搁在桌沿，撑着下巴，自下而上看宇文秋，神色认真：“嗯……我想想今天用个什么理由……”
宇文秋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被万燧这个堪称钻研的表情给逗笑了：“……昨天是理由吗？”
“是啊。”万燧一点没犹豫，很坦荡地承认了，“因为有人躲着我么。”
宇文秋也没法辩驳自己没有，只好支吾了一声，打算糊弄过去。
不过显然昨天宇文秋躲着万燧，万燧是有一点生气的——至少是不开心。所以万燧问：“以后还躲着我吗？”
宇文秋有些求饶地看了万燧一眼：“我、我今天都没躲着你了……以后也不会了……”
万燧扬眉：“确定？以后不管我把你怎么样，抱了，或者亲了，再或者……都不会躲我？”
宇文秋这回总算听懂了“再或者”后面的内容，顺带着把万燧先前开过的所有隐晦的黄腔都想通了，脸就一点点红了起来。
“不会了……”宇文秋强忍着赧然，看万燧一眼、又看一眼，小声道，“……因为我们在一起了。”
万燧虽然在“展望未来”，但他其实没想提这个，有点意外：“嗯？”
“是、是你说的……”宇文秋脸通红，眼睛却非常的亮，“说不说喜欢、在不在一起是我说了算——我喜欢你，是要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我们……在一起了。”
万燧被突如其来的表白砸懵了一瞬，又被随之而来的愉悦感铺天盖地裹挟起来，差点儿就和电脑上的扫雷一起爆炸了。
万燧突然站起身来。
毫无防备的宇文秋条件反射后退一步，后腰抵在了万燧的桌沿上。
万燧垂眸，目光扫过宇文秋的眉眼、鼻尖，很不客气地往前挪了半步，把宇文秋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动弹不得，又伸手碰了碰他的嘴角：
“好。那我现在要得寸进尺一下。”
第53章 去赢
刁慈航拿着iPad，站在餐桌后面，一边围着餐桌绕圈，一边碎碎念：“我再强调一遍，打假赛的部分暂时跳过，这种事情不会出现在咱们队……消极比赛、作弊、窥屏、代打、获取别队保密消息，都是违反竞技精神的；暴力行为、侮辱行为、干扰行为等等，都属于不当行为，是要吃处罚的，再遇到甄实那个逼的时候给我默背这一点；选手不得影响比赛进程，要注意个人言行规范，不得服用兴奋剂……”
万燧撂下筷子：“你现在来说这些是不是晚了点。”
刁慈航撇撇嘴：“之前不是训练太投入我没逮着空吗，就再简单强调一下。”
宇文秋表示：“队长已经教过我了。”
万燧笑着看了看他没说话。
“那就好那就好。”刁慈航赔了个笑，接着转圈，“昨天已经跟联盟确认名单了，我们这回人员配置还是和以前一样，去一个主教练一个辅助教练，你们五个首发，替补只带一个傻妮。”
宇文秋顿了一下，闷闷地问：“傻妮不用去打次级联赛的吗。”
“二队还有人能上。”万燧拍了拍宇文秋后背，说，“带傻妮去不是你的问题。这是联盟规定，正式名单中最少要有六名选手，上次也带的他。”
宇文秋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联盟的这条规定，但即使是带替补去凑数的，战队还是保险起见带了机械师替补。而且上次也带傻妮是因为当时的队内机械师甄实状态明显有问题。
……宇文秋有点小小不开心，以前在BO的时候，他上比赛从来不需要带替补。
他抿了抿嘴说：“为了防止傻妮篡位，我要好好表现了啊。”
但不开心没关系。
小秋神奉行的准则是实力不靠吹，别人不信任，就拿出令人不得不信服的成绩来。
万燧原本还想用诸如夏阳周大赛经验相对多一点的理由再安抚一下宇文秋，但听到宇文秋说这句话，万燧又觉得自己有点多此一举。
宇文秋虽然是职业新人，但很拎得清，能够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跨进这个圈子，那就说明他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并且他的实力足够让他自信、让他从容。
“嗯，”万燧收起安慰的话，说，“好好表现。”
刁慈航看了看这位安慰人非常及时但搁这儿欲言又止的无心法师，在心里啧啧称奇，感觉这个人哄人的段位不知不觉又更上了一层楼。
“有竞争意识，好事情。”刁慈航话锋一转，正色说，“中国赛区十五支队伍，单循环BO3共十四场比赛，就看你们的了。总之……八月，我们顶峰相见吧。”
宇文秋觉得，如果刁慈航不是在大家吃饭的时候进行赛前动员，那想必会更有气势一点。
但宇文秋却想……
可以，顶峰相见吧。
下午，一切赛前准备就绪、赛前调试完毕。
选手休息室内。
宇文秋习惯性地活动着手指，做了个深呼吸。
时隔两个月，他终于重新站在了赛场上。
即将上场的时候，夏阳周忽然拍了宇文秋一下。
宇文秋转过来看着他，他笑着说：“啾咪老师随意冲！我虽然不会上场，但我是你坚强的后盾！”
宇文秋愣了一下，旋即抬手在夏阳周肩膀上重重捏了一下：“走了。”
一使劲儿，手就不抖了。
万燧倚在门口，正淡淡笑着回头看他。
从选手通道往外走的时候，贾思特说：“队长，跨圈进队的新队友第一次上比赛，得说两句。”
“你们不需要我说，跟新队友……我干嘛不私下单独跟他说？”这位并不受人尊敬的队长轻笑一下，在收到队友们谴责的眼神时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地问，“你们想赢吗。”
卓杰躲开镜头翻了个白眼：“麦好容易给到你了，你还说废话。”
万燧轻飘飘地说：“虽然都想赢，但我们上次就输了。”
“哇，”米虎哀嚎一声，“这不是首战动员吗，队长你怎么上来先泄气的啊，咱们战队可不是在自我毁灭中重塑的风格啊！”
“——虽然我们输过，”万燧绕一大圈，把话绕了回来，“但只要一直想赢，一直拼尽全力去赢，就绝对会有赢的那天。你们想赢吗。”
“想！永远想赢！贾思特！思思！”贾思特吼了一声。
“必须的！猫仔不发威你当我病虎啊！”米虎说。
“一雪前耻！”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