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燧莞尔，没回答。
宇文秋记性很好。
他记得TB战队基地所在别墅区的位置。
所以直到他确信车子开在去基地的路上并与他公司宿舍背道而驰时，他才松懈下来，有些昏昏欲睡了。
万燧终于不被人盯着，略有些紧绷的腰背也放松下来。
他觉得自己也莫名有些好笑。
万人观战的赛场之上都可以视若无人高度集中专注比赛。
怎么独独面对宇文秋一人目光时，心里却怎么都放松不下来呢。
车上空间有限，万燧的视线没有太多地方可以着落，就停驻在宇文秋紧攥队服外套的细白手指上。
万燧终于发现这件惨遭蹂躏的队服是他落在车上的，毕竟除了他，应该也没人会让自己的队服散落天涯。
……宇文秋指间正露着他被揉皱了的ID，似乎下意识攥着，有些宝贝的样子。
商务车驶进别墅区。
司机和刁慈航搭手，夏阳周帮忙，挨个把贾思特他们三个醉鬼送回房间。
万燧当然得对被他拐带回来的迷糊小孩负起责任来。
他礼貌地避开宇文秋的腰，轻轻扶着他的肩膀：
“好好走路。你睡之前的房间，记得吗？”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宇文秋的哪个点。
宇文秋笑嘻嘻地把自己的重量放在万燧身上，声音带着醉意，有些雀跃地说：
“唔……我的房间。”
万燧带宇文秋去了原本给fall选手准备的房间，宇文秋在那里住过两个晚上。
房间已经恢复了原样，甚至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套。
但万燧总觉得宇文秋对这个临时住所有着特殊的留恋。
虽然终于到了房间，但万燧并不指望醉鬼能自己洗澡刷牙。
他也没法帮醉鬼搞定这些。
所以他给刁慈航发了消息，让他带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和一身换的衣服上来。
正好战队近期准备售卖周边T恤短裤，可以拿来给宇文秋当睡衣穿。
万燧想了想，又嘱咐刁慈航顺便再带瓶矿泉水。
刁慈航在微信消息里怒斥：
“你那么长的腿白长了啊？自己去拿！！”
万燧委婉回复：
“谢谢。我去不了”
刁慈航说：
“你大爷的！本公主不是夸你腿长！你怎么就去不了！让人给绑架了是吗！”
万燧把手机揣回裤兜，不回了。
因为直说“宇文秋挂在我身上不让我走”……看起来有点不太礼貌。
所以最后刁慈航被良心驱使上楼来送东西时开门映入眼帘的画面就是——
万燧靠在旁侧墙边，宇文秋盘腿坐在飘窗下的大理石窗台上。
宇文秋两只手的手指紧紧相扣，一对掌心中间牢牢抓住不放的，是万燧劲瘦的手腕。
“秋宝，你坐那儿干什么？”刁慈航诧异地抬眼问万燧，“他拽着你干什么？”
宇文秋没向刁慈航袒露自己拽着万燧干什么。
他甚至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就直起了刚才还软塌塌的腰，皱着鼻头回答：
“队长嫌我脏，不让我往床上躺。”
“……”万燧看上去又无辜又无奈，“我就说了句让他换衣服再睡。”
宇文秋撇撇嘴：“你就是嫌。”
万燧只能叹口气，晃晃自己滚烫的手腕子：“我没有。”
刁慈航对眼前这个明星选手和小爱豆黏黏糊糊的画面有点没眼看，也觉得……不大合适。
这已经超出了“荣誉选手”的亲近范畴。
职责所在让刁慈航沉下脸：“万燧，你过来，我跟你说两句。”
万燧抬起自己的手腕，吊起宇文秋的手臂晃了晃，很是坦诚：
“我过不来。”
刁慈航嘴角抽了抽，深呼吸一下，认命掏出手机给面对面的人发微信：
“你有大问题！”
“他是不是在勾引你？！”
万燧看见勾引两个字先是一愣，旋即无声地笑了笑。
小爱豆不是勾引人。
他是想把自己整个人都打包送进基地来。
“这些话以后别乱说了。”万燧说。
然后他客客气气把刁慈航请出了房间。
刁慈航走之前怒摔战队周边T恤和短裤，塑料包装在床上碰出呲啦的声响：
“那我走？！亏我给他准备衣服的时候还拿了你的款！！满意了吧！！！”
宇文秋很好奇，像去视察新玩具一样，终于撒开手。
万燧覆上自己的手腕揉了揉，感觉那道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还贴在皮肤上，有点让人觉得痒。
宇文秋的注意力全然被周边衣服吸引。
他拆开包装一看，鲜亮的桔红色T恤短袖胸口位置有个装饰口袋，口袋上写着潇洒的黑色“Eras”，是万燧的亲笔印签。
他又去翻看成套的黑色五分短裤，裤缝侧写着“Torchbearers”的字样，屁股兜上还印着战队的logo——一团中二但却意外好看的橘色火焰。
宇文秋很满意。
他满意到当场脱了自己的薄卫衣。
万燧一愣神的功夫，宇文秋已经套上短袖，又蹬掉裤子，把裤子和脱下来的薄卫衣一起扔在地上。
跟没收拾的万燧有的一拼。
想到马上要睡觉了，他犹豫一下，没穿短裤，而是把它折好放在了枕头边。
然后他展开双臂做了个展示衣服的动作，笑嘻嘻问万燧：
“换好了，队长可以不可以批准睡觉？”
刁慈航拿衣服时没注意码子，应该是不小心拿到L号，长度能遮住半个屁股。
万燧的目光下意识在宇文秋换上衣时避开，最后还是避无可避地从他白皙笔直的腿上一扫而过。
于是他只好略偏过脸，视线刻意地落在枕边短裤上，仿佛能把它看出一朵花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款的主打色为什么会是这样鲜亮的桔红。
不过上身效果确实还不错。
因为宇文秋穿在身上的感觉，就像阳光洒在白色的窗台，生机勃勃又惬意温柔。
万燧收回视线，浅咳一声往外走：“批准。那你休息，我走了。”
宇文秋当场变脸，伸出胳膊就要拦住他：“你要去找瓜瓜吗？你别去……我比瓜瓜好，真的，你要我吧。”
万燧怔了怔。
他眼前忽然闪过了今晚比赛前……宇文秋挂着耳机坐在电脑前活动手指的专注样子。
万燧不着痕迹退后了一步，挑眉道：
“秋宝，虽然你还小，可能不太懂……以后不要随便对男人说‘你要我吧’这四个字，特别是喝醉了之后，记住了吗？”
宇文秋歪了歪脑袋，似乎没听明白万燧的意思。
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和万燧跨频道交流：
“可我就是想你要我啊。”
万燧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觉得他跟这小醉鬼实在没法正经地好好交流。
要么就是他自己嘴上跑火车，要么……
就是直白的宇文秋毫无自觉，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像是在干什么。
也不怪刁慈航多心，确实像勾引人。
万燧轻叹口气，把宇文秋带回床边，打算迅速打发人去睡觉，转移话题便问起：
“赛前，你和你队里那个艺人在说我什么呢。”
虽然他知道宇文秋无非是和人得瑟了一下自己的小号，也不是真想聊这个。
但宇文秋认真纠结着眉头想了很久，才明白万燧在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于是他郑重其事回答说：
“伍一明知故问，问我最喜欢MOF的哪个选手。”
“我说燧神，喜欢燧神。”
第34章 坦白
清晨时，宇文秋醒过一次。
窗帘拉得严实，像房间闭上了眼，窗外天光只在眼睑上投下朦胧的影子。
再醒来已是下午，宇文秋的瞌睡饱了，人饿得不行。
他坐起来，看着窗帘素净的颜色和纹理发怔。
光从帘片间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床脚映出一道痕，宇文秋顺着它看向并不熟悉的被面，眼睛慢慢、慢慢瞪大了。
宇文秋一个翻身下床，被子枕头来不及整理，套上短裤时太急没站稳，小腿还在床头柜上磕了一下。
他嘴里一边“嘶”地漏气，一边冲出房间，下了两阶楼梯又陡然顿住，然后转身回了三楼，冲进了卫生间。
他用生平最快手速刷了牙洗了脸，带着一头东翘一撮西翘一缕的乱发，一口气跑到了地下一层的训练室。
卓杰先看见他给他打招呼：
“醒了啊……”
贾思特和米虎闻声也转过来：
“早……”
“真羡慕你宿醉不用起床，睡到这个点……头疼吗？”
或许是体内解酒酶活性高，宇文秋并不头疼，只是稍微恍惚了一下。
没有人疑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仿佛给了他一种这再自然不过的错觉。
宇文秋环视训练室——其实也用不着环视，因为万燧的位置就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现在人不在。
他讷讷问：“队长他……还没起吗？”
卓杰长长叹了口气。
宇文秋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怕不是昨天把喝麻了的自己给弄回房间太费神了？
“是……”宇文秋难得不好意思地问，“是昨天照顾……唔，昨天那什么，睡晚了吗？”
“可不吗！”卓杰压根没听清宇文秋的嘀咕，自顾自拉出一页记录，手指都快怼到屏幕上了，语气夸张说，“他发什么疯啊昨晚竟然rank到四点？！我没断片儿啊！我记得他也喝不少啊！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醒酒是去rank的啊？！”
米虎幽怨：“这下好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炬火第一人连夜rank到天明，同队其他菜狗赢了个星火联赛就大肆聚餐喝酒荒废事业……”
贾思特总结一句：“惭愧啊。”
宇文秋一时想岔了，有些尴尬：
“……啊，队长昨晚rank了啊。”
也是，就算带他回房间时接近一点，这个时间对于职业选手来说也并不算晚。
宇文秋身后响起脚步声。
“嗯，想点事情，没瞌睡，”万燧趿拉着拖鞋走进训练室，在宇文秋身后停住脚步，很讨人嫌地说，“天赋型选手也是经常会想努力一下的。”
家人们：“靠！”
宇文秋被突然出现的万燧吓了一激灵，转过身来小声叫了“万队”，他看见万燧对他点点头，又嘴快问：“想什么事……”
话说一半，宇文秋暗骂一声，觉得自己嘴比脑子快的毛病属实应该改改。
但万燧却不觉他冒犯，低头看向他时轻声回答了他：“想你解约的事。”
宇文秋僵在原地，瞬间回想起自己昨晚都干了什么。
宇文秋脸上烧了起来。
他原本……原本应该像职场应聘一样说一些豪言壮语，再找机会有所作为，以此提出想要加入TB战队的正式请求，结果昨天晚上直接一通胡言乱语外加胡作非为……宇文秋有点懊悔，懊悔完了又琢磨着干脆赶鸭子上架趁这机会跟万燧聊聊算了。
宇文秋咬咬嘴唇，开口：“我……”
“你昨晚说的那是醉话，”可万燧不等宇文秋说话，就他先一步问，“还是醉了之后说的真心话？”
宇文秋把借机袒露心声的慌乱措辞收了起来。
半晌，他抬起眼睛，耳朵有些红，眼睛却是亮的，像终于做了什么决定：
“是真心话。不醉的时候……也要尽快找机会说的。”
“尽快？”万燧略显严肃的神情稍微收敛了，轻笑问，“这么着急做什么，不想我去找Melon吗？”
宇文秋僵直着腰背，虽然尴尬，但还是梗着脖子，自以为十分铿锵硬气地点了个头。
“那就不枉费我rank到四点半。”万燧莞尔，忽然伸手揉了揉宇文秋的头发，“你上去吃个饭，然后我们排一会儿？”
万燧手指挨到他发顶时，宇文秋忽然有了某种不切实际的预感，心脏一下跳得很快。
他听话极了，等万燧拉开椅子坐下，卓杰回头看过来时，他已经飞快跑出训练室执行万燧给他的任务——干饭去了。
贾思特和米虎还戴着耳机不问世事，没心没肺、快乐上网。
卓杰瞥了一眼无知无觉的两位天真队友，唏嘘：
“……要变天了呀万岁爷，血雨腥风啊。”
万燧笑了笑：“就你聪明，风还没吹起来，你就又知道了？”
***
宇文秋从餐桌的零食篓里摸走两个面包，又想去厨房冰箱里拿牛奶——顺便也给才起来的万燧带一份早餐回去。
结果半路碰上了阿姨，阿姨特意嘱咐他：“小秋啊，起来啦。刚才小万来吃饭的时候让我也给你准备一份，我就简单炒了个什锦饭，我去给你热一下吧。”
宇文秋忙说：“不用阿姨，您忙，我自己去热。”
“好嘞，厨房交给你我放心。”阿姨也不过多客套，“那我先去打扫卫生，你慢慢吃。这两天要是还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就跟我说。”
宇文秋一愣：“……这两天？”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