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浇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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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浇愁- 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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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玑跪下与他视线齐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盛灵渊因为眯起眼而露出来的疤。他眼角的疤在外眼角的卧蚕位置; 睫毛遮盖着,离眼睛非常近,宣玑的手指放上去; 他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眼。
  但没有躲。
  他已经缴了械、卸了甲; 交付了咽喉,任凭处置; 也不在乎这点“危险”了。
  宣玑一句话没过脑子,直接掉了出来:“可我本来就是为了你而生的。”
  盛灵渊闭了闭眼; 好一会,他叹了口气:“省省吧;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气我而生的。”
  “是为气你。”那冤孽说。
  他们骗你、敬而远之、三跪九叩,或者想打败你、想害你……都是为了身家性命、家国大事。就我会闹得你一身鸡毛,闲着无聊就无事生非; 拿琐事找你麻烦; 把你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七窍生烟,着成个人样。
  “我也为哄你笑。”宣玑说着,忽然又意识到自己满脸的眼泪,于是狼狈得抽回手; 抹了一把眼,“可你就这么对我,你……”
  盛灵渊:“我笑不出来,你的‘山盟海誓’是什么意思?”
  “防贼,”宣玑没好气道,“防你偷我的命去填赤渊那破坑,你以前干过不止一次。”
  盛灵渊:“那单边的又是什么意思?”
  宣玑:“我又没想……”
  “你没想做什么我不同意的事,可你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盛灵渊说,“你只是拖着,过一天是一天,临到无路可退,朱雀骨碎干净了,你大不了变回谁也看不见、谁也听不见的剑灵,或者像知春一样,留一根通心草哄我。”
  宣玑无言以对。
  赤渊在侧,三十六根朱雀骨已绝——他俩一直回避的问题,终于被搬出来,晒在光天化日下。
  盛灵渊:“你计划得还挺周到。”
  话说到这份上,宣玑也破罐子破摔了,坦白起来:“是,但至少我还可以在通心草里陪你,那你呢?你打算用赤渊那个炉子把天魔身炼成个不死不灭的器物,让朱雀族复生永存。我这个御赐亲封、‘全族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族长是不是要干到人类移民到太阳系外了?万一他们安土重迁,移民的时候再决定把地球一起开走,我还退不了休了!咱俩到底谁过分?”
  古代人没听懂“移民外太空”的梗,盛灵渊:“强词夺理,谁许你自作主张……”
  “你这辈子所有的‘主张’都没跟人商量过半句,有脸说我自作主张?”宣玑说动了火,忍不住在他小腿上轻轻踹了一脚,“凭什么就你有决定权?”
  盛灵渊被他踢愣了,从古至今,但凡有人跟他有肢体冲突,那必定是想杀他,否则没人会跟皇帝动手动脚。
  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要还手,脱口说:“放肆。”
  “改朝换代八百次了,封建帝制都埋土里了,我求求你看一眼历史书,陛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退位?”宣玑又给了他一脚,他刚在异控局的废墟上踩了一鞋底灰,一脚下去,在盛灵渊那双也不那么白了的鞋上印了个清楚的印,“你把我当什么,后宫宠妃吗?那电视剧怎么说的来着……哦,‘雷霆雨露都是君恩’,你怎么安排我就得怎么谢恩,可他妈去你的吧!”
  盛灵渊:“……”
  最冤的是他还没有宠妃,从兄长那过继个继承人,都只在正式场合才以父相称,私下里一直叫叔叔。
  “赤渊里魑魅魍魉,成型的怨气万年不熄,随时蠢蠢欲动,朱雀族自从大混战之始灭族,是我一个,代全族压制着赤渊,我配不上人皇陛下吗?天魔剑碎三千年了,我不是你剑灵,不是你宠物!我用不着你添食喂水,你好好看我一眼,我是你男人!”
  盛灵渊一脚踹了回去。
  宣玑不疼不痒地挨了,不等他说话,先抢了他台词:“我就放肆,就不滚。”
  陛下骂人的词汇量总共就那么俩半,都被他一锅掀没了,一时词穷了。
  他“你”了半天,青筋暴跳……然而说来也奇怪,那筋跳到了外面,就仿佛饶过了他里头,那一阵难忍的头痛居然舒缓了不少。
  盛灵渊悬了半天沉不到胸口的气息终于平顺了,转过气海,将那一口郁结勾出唇外。
  “我没有怪你绑着我。”盛灵渊卡了片刻,终于轻轻地开了口——哪怕身陷囹圄,能与你一室,也就不嫌囚牢不见天日了——他说,“你要绑,用你自己来当镣铐。”
  宣玑怀疑他可能是被大楼坍塌的灰弄得有点过敏,眼眶都豁了,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又差点下来。
  他仿佛是死去活来地等了一辈子,才等到这一句妥协。
  “如果到最后,那个妖王影真的点着了赤渊呢?”他明明白白地问,“或是做掉了这一位,还有其他妖魔鬼怪。赤渊的封印已经快过期了,总有一天会漏,到时候如果想不出别的办法控制它,你打算怎么办?”
  “那……”盛灵渊沉默好一会,终于放弃似的说,“就和你化在一起吧,一起变成岩浆,再灭它最后一次,冷了就凝固成石头,将来的事交给后辈去愁,我……我们到此为止。”
  “这是你说的。”宣玑发起抖来,“你这辈子从来没给过我一个承诺——这是你说的。”
  盛灵渊习惯性地说:“朕……”
  “朕你个头!你还要拿玉玺盖个戳吗!”宣玑倏地撩开翅膀,强光晃得偏头痛病人睁不开眼,盛灵渊忍不住抬手一挡,下一刻,他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带了起来,紧接着,凛冽的西北风迎面卷来——宣玑带着他从狭小的邻水别墅里飞了出来,盘旋而上。
  平倩如抱着电脑,急匆匆地从车上下来,往度假村里跑。紧急情况一般是外勤的事,善后科善后时才出现,她是一早起来才接到的通知,开车在西山转了八圈,好不容易才找到生态园的位置,对过来接她的外勤说:“我早晨匆忙看了一眼,永安这边的人都在讨论昨天晚上的雷暴,总部大楼附近没有居民,出事的时候又正好是凌晨,所以隐形法阵虽然破了,现在还没有人发现,后续注意封锁景区和山路就行,麻烦的是那些反季节的花——我们主任已经在这了是吗?”
  主任临时翘班,十分钟以后,平倩如和带路的外勤在四门大开的别墅前面面相觑。
  “唔,我刚才……”不知道是谁犹犹豫豫地开口说,“好像看见一条扫把星从天上飞走了。”
  “扫把星”已经飞到了云端。
  朱雀展翅,所有飞禽退避,而因为雷暴,途径永安的航线也都已经临时取消了,这会儿,西山上空安静极了。
  视野穷尽处,能望见高架桥上排起长队的早高峰。
  车上的人们或许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聊起头天晚上“有大神渡劫”的天气与那些反季节的花,各种各样的图片与段子开始在社交媒体上流传,成为这一天下饭的佐料。
  城里圣诞与新年的氛围已经很浓重了,一场雪落下,别管祥还是不祥,都增加了不少喜庆的节日气息,反季节的花给人间添了一笔亮色,回光返照似的。
  宣玑一只手搂着盛灵渊,一只手放在他的额角替他挡风:“灵渊,你从这么高的地方看过人间吗?”
  盛灵渊心说:“我看个屁。”
  他本以为飞机已经晃得很严重了,不料“飞禽”撒起欢来,更是没个缰。那鸟人在半空中一会盘旋直上,一会又俯冲而下。宣玑像是放飞了本能一样炫耀他的翅膀,不知是不是盛灵渊被他晃花了眼,隐约间,他仿佛看见那翅膀的边缘把光折出了彩虹的形状……传说中,神鸟朱雀于南明被火而生,是南方星宿与大地的守护神。众生躬伏于火红的羽翼下,祈求平顺安康,一声啼鸣清越入云,是万古祥兆。
  他们横穿过整个永安城,高空的风格外硬,呼啸着从耳边刮过,都被宣玑那双巨大的翅膀挡住了,鸟雀族比人高一些的体温透过衣襟,严丝合缝地裹在他身上,盛灵渊只听得见风声,却不觉凛冽。他忽然感觉到某种……仿佛在暴风骤雨时躲在小楼高卧的、特殊的安全感,虽然这架非法“客机”里连条安全带也没有。
  于是,压抑的倦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他的四肢后知后觉地酸软起来,有点像少年时抽条长个子那种拉扯筋骨的感觉。
  “你看……”宣玑刚说了两个字,忽然闭了嘴——盛灵渊轻轻地靠在他那只挡风的手上,胳膊虚虚地搭在他身上,轻轻一晃又滑了下去,在万丈高空上,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合上眼。一直在与他互相排斥的朱雀血脉第一次安静下来,悄无声息地扎根到了自己与生俱来的身体里。
  他降生的姿势就不对,长大的姿势更不自然,连重生的姿势也歪歪扭扭、踉踉跄跄,仿佛是个出厂时没装好的伪劣品,非得强扭着在人间走一遭。
  一番拆骨抽筋、重新组装,互相拌蒜的零件居然误打误撞地合了扣。
  宣玑为免被人看见,在下降一点之后用了个缩地成寸,一道残影落在了自己家的阳台上,头一次觉得这租屋里的家用香薰机喷出了“家味”。
  卧室里乱七八糟的,是他俩头天晚上动手掀的,撕破的衣服还丢在床角,宣玑一摆手,几枚硬币飞出来,轻轻地顶着杂物归位。
  他把翅膀的温度降了下来,小心地裹住盛灵渊,自己在单人床边上尽力蜷起来。
  这样都没惊动他——除了东川的梨花树下,好像再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睡颜了。
  宣玑叹了口气,心想:“我要换一张床。”

第5卷  凡俗
第109章 
  盛灵渊不习惯地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在光下透出血管; 发蓝; 他能感觉到血的温度。那感觉非常奇异,像身上“皮肉血气”之类,平时就是一个整体; 人是不大能感觉得到的,除非某一部分突然发生变化。
  他不太能记起剥离朱雀血脉之前是什么光景了,太久远了; 只记得那时自己年轻又笨拙; 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的。
  原来那时身体这么轻。
  此时,盛灵渊能明显感觉到血流速度快了不少; 血的温度高了,倒也不至于烫; 只是有一点痒,像很冷的人突然泡进温水里的那种痒法。
  哦; 不对,痒也不全是血的原因,盛灵渊伸手往脖子后面一摸; 摘下根羽毛——那玩意卡他头发里了; 正好搔着他的脖子。
  “先生养鸟吗?没看见啊,关阳台上了呀?”工人正在卧室里装床,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师傅的十分健谈,一直找他搭话,“这是什么品种; 毛这么红?”
  盛灵渊想了想,回答:“鸡——在厨房里。”
  师傅愣了愣:“现在连鸡都这么时髦狂野了?”
  “是啊,”盛灵渊点点头,“野鸡。”
  宣玑从厨房给师傅拿饮料回来,正好听见这一句,抬手在他头发上揪了一把。
  盛灵渊:“……”
  宣玑得意洋洋地冲他笑,想起某一次的旧账,压低声音翻小碴:“诛我九族嘛,陛下,别客气。”
  盛灵渊没吭声,只是很温柔地把那根羽毛插在了宣玑的毛衣上,轻轻地在他领口拍了拍。
  宣玑被他拍软了半边,忍不住反省自己,晕头转向地想:“我刚才是不是太幼稚了?”
  就听盛灵渊在他耳边说:“你不是说你不掉毛吗,神鸟?”
  宣玑:“……”
  盛灵渊一场长梦,在东川、赤渊与度陵宫之间来回逡巡,太久没有做过梦,醒来三魂仿佛颠倒过一次,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见满眼火红的鸟羽铺满双翼,被窗外斜扫而入的阳光镶了一层金边,密不透风地裹着他,不由得怦然心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宣玑脑子一热,忘了自己就卡了个床边,一翻身掉了下去,翅膀顺带卷了个盛灵渊。陛下多年来行走坐卧都有规矩,晚上什么姿势躺下,早晨就什么姿势起来,头发丝都不乱一分,头一回这么斯文扫地。
  拜那鸟人所赐,盛灵渊颠倒的神魂稀里哗啦地摔回了原位。
  “劳驾,下次要叫醒我,在枕边叩一下就行,没必要这么……”盛灵渊艰难地把缠在宣玑翅膀上的头发解下来,“兴师动众。”
  宣玑一言不发,是可忍孰不可忍,从地上爬起来,他第一件事就是去订了个新床。
  新床送来得很快,师傅干活也麻利——起码比异控局效率高。
  师傅把床都装完走了,肖主任电话才打过来,说是还在开会研究异控局总部大楼坍塌、妖王影和上古人皇复活的事情。
  “每件事都很重要,现在又不巧都凑在一起了。”肖征的声音正经得像新闻联播,“首先是总部大楼的问题,这个虽然最严重,但也最容易解决,地下部分还完整是最庆幸的,现在我们派专人在现场做了封存处理,避免危险物品泄露,造成进一步损失。地上部分,除了一些特殊的纸质资料抢救不过来以外,其他都有电子数据存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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